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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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阿祺在床上醒來時,寂青苔趴在桌上睡得正香。阿祺嚇得連滾帶爬從床上下來,又不敢吵醒了主子,只好把衣服披在他身上,自己馬上去打水。

盡管如此,受了一夜的風寒,寂青苔還是病倒了。他自己倒不覺得怎樣,只是天天躺在床上無聊得緊,阿祺把錯全攬到自己身上,把他照顧的無微不至。

這天,阿祺端著破了邊的碗,眼睛紅的跟兔子一樣,還沒進屋就嗚嗚地哭了起來。

寂青苔頓時覺得頭大。這孩子哪裏都好,就是膽子太小,又喜歡哭,哭起來梨花帶雨的,寂青苔原本最煩的就是哭聲,以前在疏狂一醉裏,買進來的姑娘小倌都要哭上一陣子才能適應,但聽他這麽一哭,心就軟了大半,微嘆了口氣道:“怎麽了,又出什麽事了?”

“他……他們,公子,他們不給吃的。”

食物是每天送到這小院的門口,雖然只是些饅頭青菜,但還可以下口,今天阿祺去領飯菜時沒等到送飯的人,又去了廚房,被告之以後都沒有飯菜,又被人侮辱了一番,就哭著跑回來了。

沒想到世王府連頓飯也給不起,寂青苔冷哼一聲,也不做計較:“哭什麽哭,他們不給飯我們就餓死了?”

用手撐著身子從床上起來,寂青苔找了件外衣披上,腳一落地就感覺到頭暈的慌,阿祺連忙上前扶了。

依稀記得後院全是及腰高的野草,興許還可以找到一些野菜度日。寂青苔蹲在草叢裏,白玉般的手指捏著一株草,聞了聞,又偏頭看看,樣子專註而認真,陽光在他的側臉上停留,竟生出幾分虛幻的感覺。

他站起身,顫了顫身子,把手裏的草遞給阿祺:“這草沒毒,還可以湊合著吃吃,你用水多煮一會兒。”

“公子,那你的藥……”阿祺支支吾吾。

“我沒事,小病罷了。”說著裹了裹衣服,搖搖晃晃地回去了。

之後,兩人便是以野菜度日,味道有些苦,很多都嚼不細,囫圇吞了可以不挨餓就行。寂青苔正思謀著等過兩天就去剝樹皮時,這小院竟然有人拜訪。

阿祺蹲在門口曬太陽時遠遠看見一人走來,一時間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使勁揉了揉眼睛確定沒看錯,那人已經走到跟前。

一身深藍色雲紋錦袍,白色腰帶,掛絲絡,嘴角似笑非笑,面貌倒是英俊得很,一看就是有錢人。阿祺連忙坐直了身子。

那人往院裏探了探頭,轉身問道:“寂青苔寂公子是住在這吧。”

原來是找公子來了,原來還有人記得公子,阿祺差點又哭了,點著頭道:“是,我、我去通報公子。”

“有勞了。”

樓照臨偏著頭打量眼前的小院,草木瘋長,枯枝落葉遍地,就連池中的一灘水也是死氣沈沈,不管多熱,一進了這小院,立刻就感到透骨的涼,倒有些深山小屋的感覺,只是這樣的地方,怎麽住人?

跟著一個瘦瘦弱弱的十歲孩子進了屋。一眼就看到寂青苔站在門口,紅紅的臉上是淡淡的笑,給這清冷的屋子添了些溫暖:“原來是樓兄,青苔有禮了。”

樓照臨眉頭一皺,連忙扶起寂青苔,這一扶才發現眼前這人瘦的只剩骨頭,硌人。

再打量這屋子,一張簡陋的青竹床,一張滿是補丁的薄毯,一張桌子,還有這個瘦的快沒人樣的人。樓照臨開始為當初舉薦寂青苔的事情後悔。

“樓兄怎會到此來看我?”寂青苔微微靠在墻上,這樣好受一點。

“錦憶邀太子殿下賞梅,我也就順便跟來了,聽他說把你安置在這,我就過來看看你還好不好。”

“哦,有勞費心了,青苔很好,這裏環境清幽,青苔挺喜歡的。”寂青苔說著,頭又開始暈了:“只是這裏沒什麽東西,招待不周還請見諒。”他連一個好點的杯子都沒有,更沒有茶水。

“無妨。”樓照臨心裏一緊,這當初疏狂一醉的頭牌公子到了王府才沒幾個月,怎麽成這樣了。

樓照臨壓低聲音,終於忍不住開口:“青苔,你……後不後悔?”

“青苔不悔。”嘴角扯出一個蒼白的笑,寂青苔搖搖頭。當初是他請樓照臨幫忙,為的就是能夠到亭錦憶身邊,樓照臨幫了,但他卻後悔了。

青苔不悔,青苔只是不甘心。

“我和他的約定,我會做到,這就夠了。”寂青苔說道。

“這樣的你,怎麽幫他奪天下!”話一出口,樓照臨也嚇了一跳,當今天子在位,也立了太子,這一奪天下,就是殺頭的大罪。

“總會有辦法的。”寂青苔淡淡的說著:“錦憶,是要當皇帝的人,我答應過他,把這江山送給他。”

盡管,盡管現在的他只是一個被買回來的男妓,連走出這間房的能力都沒有。

樓照臨蹙著眉看他,這人就是死心眼,那兒時的玩笑話怎能當真,更何況是這種大逆不道的約定,興許,連那人都已經記不清了,他還在苦苦執著。

“好,我幫你!”咬了咬牙,樓照臨吩咐一直守在門外的阿祺,“去把你們主子最好的衣服給他換上。”

寂青苔心下了然,清咳了幾聲,蒼白的面容上浮上一絲紅潤,“其實,其實大可不必連累你。”

太子正在世王府內賞花,只要寂青苔獻上一舞,奪得太子歡心,若可以跟隨太子回宮,就可以得到太子那邊的消息,於亭錦憶是一大助力,若是不能,也可引起亭錦憶的註意,好過待在這小院裏孤獨終老。

只是他一離開小院,樓照臨必要擔責任,只怕亭錦憶怪罪於他。

“呵,說什麽連累,我還真想看看到時候錦憶會有什麽表情呢。”樓照臨打量寂青苔一陣,看那美得驚人的面容上滿是病容,“只是,你能不能撐住。”

“一支舞而已,青苔無礙。”

正說著話,阿祺急急忙忙地捧來一件衣服,上好的大紅緞面,金絲滾邊,領口間兩只鳳凰振翅欲飛,衣擺極長,繡上一層層顏色稍淺的波紋,制作精細,巧奪天工。

寂青苔依稀記得這件衣服還是他初入娼門時一位貴公子為博他一笑時一擲千金買的,只是當時他並未瞧上一眼,就拿去壓箱底了。怎麽被阿祺給翻出來了。

“我家主子最適合紅色了,主子穿上這件衣服還不知有多漂亮呢。”阿祺一邊誇口,一邊為寂青苔除去衣服,樓照臨轉頭把視線投向窗外。

宛若絲緞的肌膚有一種讓人想親吻上去的沖動,寂青苔垂著眼,把情緒全壓在了眼底。

大紅色的衣服滑上白皙的皮膚,那對蝴蝶骨玲瓏有致,雪白的胸膛在紅色間若隱若現,細長的丹鳳眼斂去些情緒,讓他添了些疏離的氣質,卻似水一般溫潤,本是謫仙一般的人兒,穿上這身紅衣卻那樣合適。微微施了點胭脂蓋上蒼白的面容。在阿祺的攙扶下出了房門,因病了許久的身子有些顫顫巍巍,更添了弱柳扶風的媚態。

傳聞疏狂一笑裏的冷面公子姿色動人,令無數人公子哥拜倒在其腳下,現在看來,寂青苔魅惑人的本事可真是不小。

樓照臨盯著寂青苔楞了楞,半晌才道:“他們正在錦春園裏的亭子裏喝酒賦詩,我現在就帶你過去,只是……”頓了頓才道:“當今的太子爺酷愛男色,不知收了多少男人養著,你……”沈默了一陣,樓照臨把“你要小心”幾個字吞回肚裏。

後宮爭寵是歷來的,其中的陰謀醜惡卻不足為外人道,在那樣一個地方,寂青苔又出身娼門,難免不被欺負算計。

寂青苔微笑不語,總是把什麽都看的雲淡風輕,“樓大人,請帶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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