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拒絕的夫子

關燈
因為什麽?

因為你我之間沒有信任,因為我們都回不到當初,因為我們的開始本就是一個錯誤……

季遠川沒有轉身,背對著他道:“哪有那麽多為什麽,顧長盛你該試著長大了,沒有我,你會過得更好,而我……也是一樣。

我現在覺得自己很自在,不用再去思量,去權衡,更不用再去計劃什麽,我很享受現在的狀態。顧長盛你也該走出來了。”

這句話給顧長盛的打擊,遠比季遠川說心中無他更甚,他的心一寸一寸地變冷。

他一直以為曾經相伴的那段時光是能溫暖彼此的存在,可事實上並非如此嗎?

對夫子來說,那段時間裏,留給夫子的也不盡是快樂嗎?他也曾經是夫子的負擔嗎?他似乎一直都不曾想過這個問題。

或者說,他一直都拒絕深思。

其實,他早就該發現了,那日他在青明山下守了許久,可一直沒有等到夫子的解釋,直到一個月後二叔的人找到了他。

那時他就該明白,夫子真的不要他了。

可是……原來夫子也曾為他們的未來籌劃過,只是……一切都沒有了,他現在什麽都沒有了。

顧長盛不禁產生迷茫,若是夫子不再需要他了,那他的努力還有意義嗎?他一直苦苦堅持的動力就是有朝一日能保護夫子,有朝一日能光明正大的站在夫子身邊,能夠肆無忌憚地喊他的名字而已……

可若是這一切都沒有了,他還有什麽存在的必要?難道是為了成為二叔口中的人上人?難道是為了成為母親口中的光宗耀祖的存在?或者說是為了向嫡母覆仇?

不,這些對他來說都沒有任何意義,他從始至終想要的……都只是能站在那個人身邊而已……

可是,他卻弄丟了……

如果那天他沒有那麽沖動,如果他當做沒有看到,如果他悄悄退了出去,如果他沒有說那些絕情的話,如果他沒有傷害他……

那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沒有哪一刻,顧長盛如此清醒地認識到,他真的失去了他最重要的東西。

車隊越走越遠,直到再也看不見,顧長盛只覺得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他癱在地上,腦子裏一片混亂。

不知過了多久,大雨傾盆,雨點兒劈裏啪啦地砸在顧長盛的臉上身上,可他卻好像一點兒感覺也沒有。

他蜷縮在泥水中一動不動,只有一匹馬一直不曾離開。

他好像又想到了那日的情景,盡管他一直拒絕去想,可那日的畫面卻一直充斥在他腦海中。

衣衫不整的夫子旁邊躺著一個膚色雪白不著寸縷的女人……

那個女人的皮膚是那麽白,白到刺眼,身上還有暧昧的紅痕,只讓他覺得更惡心……

有時,他會覺得自己沒錯,他只是不該那麽沖動,如果他更委婉一些,事情也許就不一樣了……

他不斷回想為什麽他和夫子走到了如今這一步…

似乎是從他離開那日開始……

那時夫子與他約定,每日必通一封信,他一直遵守著這個承諾,可是後來夫子的來信卻從每日一封變為一月一封。

而且信中提到的多是與生意有關,與他抱怨生意不好做,因為競爭激烈,時有虧空,怕他責怪。

可他怎麽會責怪呢,錢財這東西才最是無用,沒了就沒了吧。

於是他寫信去安慰,但是後來他就再也沒有收到信了。

他派人去查,得到的結果卻是夫子留戀秦樓楚館,無暇與他寫信。

他自然不信,並決定親自回去看看。

剛下戰場,身上血腥之氣未清,又歷經半個月的山水跋涉,馬不停蹄的他終於趕到了夫子身邊,可看到的卻是最殘忍的一幕。

他想起了夫子對他的誓言!

“若是我負了你,你便殺了我吧……”

好,那我就殺了你……

夫子當時要與他說什麽……說什麽呢?他已經不記得了。

他一時怨恨夫子的無情,他就該狠下心來一劍殺了夫子;一時又惱自己的沖動,若是當時他沒有那麽做,是不是就不一樣了?

無比矛盾的他決定什麽也不去想,將全部都放在心中。

直到有一日,他看到了夫子做的千金頂,如潮水般的思念瞬間侵蝕了他,他真的很想再見夫子一面,只是見一面而已。

可等他真的見到了人,他才明白,他想要的不僅僅是遠遠地瞧上一眼那麽簡單,他更想的是讓夫子陪伴在他身邊。

就像從前一樣。

但是,現在這一切都不可能了……

夫子那天說了什麽呢?他為什麽記不太清了……

雨勢越來越小,顧長盛閉上眼努力回想,可他能記起的只有夫子一張一合的嘴,卻什麽聲音都沒有聽見……

夫子說了什麽,到底說了什麽,如果當時他聽見了是不是就不一樣。

顧長盛的身體在顫抖,十指在泥濘的地面上無意識地抓撓,直到指甲翻開,露出鮮紅的血肉,可很快又被泥水染黑……

夫子到底說了什麽,說了什麽?

顧長盛的十指深深摳入泥地中,麻木的他卻沒有感受到指尖傳來的劇痛……

這時,一直陪伴著他的神馬突然仰天長鳴……

顧長盛被馬鳴聲震得一驚,楞了許久,他突然傻笑起來……

他想起來了,他想起來了。當時夫子說的話,他全都記起來了。

那時夫子是要解釋的,他定是有話要對自己說。

那些話一定很重要,只要他聽了,這一切就會有轉機。

顧長盛就像抓住了生命中的最後一根稻草,雙眼迸發出驚人的光亮,疲勞的身體也突然恢覆了體力,他利落無比地翻身上馬,朝著車隊離開的方向追去。

只是他忘了,時過境遷,那些話也隨之不重要了,就算他聽了,也什麽都不能改變。

至少對季遠川來說,什麽都不可能改變。

……

躲過一場大暴雨的車隊,終於在第二場大暴雨來臨之前趕到了一個小鎮。

這個小鎮牲畜都比人多,所以突然見到幾百人的車隊,一時嚇得戶戶閉緊門窗。

季遠川帶人挨個敲了敲門,都無人來應,無奈只好在一所破房子前暫時安置了。

不過他依然沒有死心,眼見著雨變小了,就讓幾個學生在小鎮居民的門口背書,有的是小宛國語,有的是大秦官話。

這一招還挺有用,沒一會兒,門口有一棵大樹的那戶人家就開了門。

有一個拄著拐杖的老人走了出來:“你們是讀書人麽?”

說的是小宛國語,或許是語速慢,季遠川竟然聽懂了,不過他還是不打算說話,便讓小宛國語說的非常順暢的利伯冉前去交涉了……

沒過多久,其他十幾戶人家也全都開了門。

小宛國與大秦不一樣,能讀書習字的只有貴族,平民是一輩子都無法接觸到這些,所以面前這些人才會對他們讀書人的身份異常看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