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華的一切一如往常，校園裏每隔一段距離就會有一棵聖誕樹，女孩們手裏捧著平安果，不知道要送給哪一個眉目清秀的少年。重新回到這裏，許漫兮竟莫名有了一種物是人非的感覺。曾經她並不是那麽心甘情願來這裏，曾經她因為一個誓言放棄了自己的追求，退而求其次選擇了在這裏學習三年，可當一個人在一個地方呆了那麽多日日夜夜之後，不知不覺，有一種叫做習慣的東西就會融入自己的骨血。

“漫兮姐。”今年的冬天異常的寒冷，李英旭的臉蛋紅撲撲的，看著這麽久沒見的許漫兮，滿臉笑容。

許漫兮伸手給他一個小袋子：“聖誕快樂，英旭。”

“謝謝漫兮姐。”

“今年‘收成’肯定又不錯吧？”許漫兮調笑他。他模樣長得好，在清華這種理工科學校亦毫不遜色，是不少女孩兒們心中的白馬王子，每逢節日總能收到一大堆禮物，去年平安夜，硬是收了上百個平安果，舍友都調侃他像個賣蘋果的。

見李英旭不說話，許漫兮跟他並肩走在一起，繼續說道：“我們英旭長大了，是該找個女朋友了。”

李英旭低著頭，道：“我不喜歡她們。”

“那你喜歡誰？”許漫兮彎彎唇角，“我麽？”

李英旭驀地定住腳步，失去了繼續前行的力氣。是啊，他喜歡她，一直都喜歡。她太優秀，光芒太勝，為了能夠跟她匹配，這麽多年他一直在努力，只為了能夠有資格站在她的身邊。

“英旭，我不喜歡你。”

拒絕的話很直白，其實她的表情仍然很柔和，畢竟這麽多年了她一直很疼他。可這句話就像是一根根的銀針一樣，刺在他的心上，痛的他說不出一句話。

“以前我總覺得你是個小孩子，不懂這些，但現在你長大了，有的事，我必須跟你說清楚。不要去喜歡我，因為我永遠也不會喜歡你。”

李英旭握緊了拳頭，逼自己揚起一個很醜的微笑：“漫兮姐，我不會死纏爛打，給你添亂的。”

“什麽話。”許漫兮拍拍他的肩膀，“你不會給我添亂。”

“漫兮姐，過了十一點就要關門了，你先回酒店吧。”

許漫兮點點頭：“我送你到宿舍樓下就走。”

冷風吹在李英旭的臉上，他看了一眼身邊的許漫兮，說不出的難受。

“我已經三年沒有見過我哥哥了。”李英旭吸了一口氣，擡頭看著天邊的星星，“我們家兄弟姐妹三個，只有大哥喜歡過聖誕節，以前每年平安夜，他都會買一堆平安果回去，爸爸還說他崇洋媚外，說他過春節的時候都沒有那麽熱心。我很想他，很擔心他，也偷偷地跑去想看看他，可是他不見我，死活不見我。我，哎，我大哥啊，就是自尊心太強了。”

“李大哥也一定很想你們。”

“有時候我真恨這個世界。”李英旭嘆了一聲氣，揉了揉眼睛，“我大哥明明是被冤枉的，可是卻不得不忍受十年豬狗不如的生活。而我明明知道我大哥是被冤枉的，卻沒有辦法救他出來。姐姐覺得我是小孩子，漫兮姐你也覺得我是小孩子，我爸媽就更不用說了，在他們的心裏我從來就長不大，我年齡是不夠大，我也不懂生意場上的事，可我卻能夠確定我大哥絕對做不出那種事，我從來都沒有懷疑過他，哪怕一秒鐘都沒有。”

許漫兮垂下頭，腦海中浮現出了李英棋那一張英俊的臉。雖然說無奸不商，可那樣一個男人，怎麽會做出這樣子的事，不可能的。

“姐？”

許漫兮以為李英旭在喊他，旋即擡起了頭，卻不料，出現在眼前的人，正是那個自己朝思暮想的身影。

李並溪黑超遮面，裹著厚厚的圍巾，同許漫兮的打扮如出一轍，進入了娛樂圈就是有這樣的一個壞處，每次出門都要全副武裝，免得被忍出來又要惹來一堆狂熱粉絲簽名合影。

她輕輕抱住李英旭，摸著他的頭發：“想姐姐了吧？”

怎麽會不想？他已經整整一年沒見過她了，怎麽可能會不想她。

許漫兮站在原地，心中五味雜陳。只見李並溪放開李英旭，走到她的身邊：“漫兮，聖誕快樂。”

“聖誕快樂，姐姐。”許漫兮此刻無比的感謝自己戴了墨鏡，才避免了跟她的對視，才讓她看不到自己眼神裏的哀傷。

實在是太久沒有見李並溪了，李英旭便跟李並溪和許漫兮一起去了酒店，好在許漫兮有貴賓卡，星級酒店一般節假日都會為VIP用戶留出幾間高級套房來，才不至於讓他們露宿街頭。

三個人聚在李並溪的房間裏玩鬥地主，李英旭覺得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麽開心過了。

“姐，我怎麽覺得你一直在給漫兮姐餵牌啊。”李英旭歪歪頭，不解道。

李並溪但笑不語。李英旭更加納悶：“姐，你這樣不公平，我是你弟弟，你怎麽一直欺負我，從剛剛到現在，我一把都沒贏過。”

“你一個男子漢，難道要去欺負漫兮嗎？”

“那你還是我姐姐呢，你怎麽一直欺負弟弟？”

“長幼有序，姐姐還沒贏，弟弟豈有贏的道理。”李並溪一本正經道。

李英旭剛想讓許漫兮做主討回公道，只見許漫兮接連幾個噴嚏，整個人看起來臉色都很差。

“漫兮姐，你感冒了？”

“沒事。”許漫兮擺擺手，並不想因為自己擾了大家的興致。

李並溪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漫兮，你發燒了。”她放下手中的牌，說道，“英旭，你留在這兒好好照顧漫兮，我出去買點藥。”

“沒關系，發燒而已，我沒那麽嬌氣，喝點水就好了。”

李並溪兀自穿上外套，道：“這不是嬌氣不嬌氣的問題，你忘了上次我發燒的時候，你是怎麽說的了麽？”

許漫兮心中一軟，原來她全都記得。

“姐，你在這兒照顧漫兮姐，我出去買吧。”孤男寡女，加上許漫兮現在又是娛樂圈的人，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一旦落人口舌就麻煩了。

李並溪點點頭：“嗯，也好。那你小心點。”她伸手幫他系好圍巾，“別著涼了。”

天氣本來就冷，從上海到北京這麽一折騰，難免著涼。許漫兮沒撒謊，她真的不是個多嬌氣的人，雖然有個富二代的身份，但從小就不是什麽嬌嬌女。尤其在進入娛樂圈之後，更是把自己打磨的像個鋼鐵人。也許是最近睡眠太差的緣故，她竟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都在搖擺，頭痛得要命。

她坐在床沿，閉著眼睛想讓自己盡可能清醒一點，卻發現李並溪蹲在了自己腳邊為自己脫鞋：“先躺下。”

李並溪完全把她當成小輩，並不同她見外，直接幫她把高領毛衣也脫了下來，只留了一件打底。像是知道她有潔癖一般，李並溪沒有直接給她蓋酒店的被子，而是把自己的羽絨外套蓋在了她的身上，軟綿綿的，然後才蓋上了被子。

李並溪坐在床沿，伸手幫她輕輕按摩太陽穴：“這樣是不是舒服很多了？”

“嗯。”許漫兮輕聲應道。

“你現在還很年輕，但絕對不能因為年輕就隨便折騰自己的身體，否則很容易留下病根兒的，到時候年紀大了，很受罪。”

聽著她的話，許漫兮覺得莫名心酸。曾經多少個夜裏，她只能靠著做夢才能跟她相遇。而如今她就坐在自己的身邊，對自己噓寒問暖，好不真實。

“漫兮，其實你不需要為英旭做這麽多。”李並溪道，她知道金前幫她辦了派對，本以為今天她們會痛痛快快過個平安夜，好好地玩一場，卻沒想到在北京見到了她。

許漫兮多想告訴她，我不是為了英旭，只是為了你。可她卻只是笑了笑，也只能笑一笑：“聽金前說，你最近很忙。”

“是啊。真的很忙。本來今天的通告被排的滿滿當當的，我好說歹說凱莉才準了我這一晚上的時間，讓我來看看英旭。我太久沒見他了，真的是個很不稱職的姐姐。”

“我覺得你很好。”她看著她，喃喃道。

李並溪嘴角漾起溫柔的笑意：“是嗎？哪裏好？”

“哪裏都好吧。”

李並溪俯下身子，輕輕抱住她，聲音柔和極了：“漫兮，你總是會讓我想起一個人，她也跟你一樣，總是對我說我很好，總是護著我，默默地關心我。”

許漫兮眼眶發脹，卻不露痕跡地問道：“是游戲裏那個女孩嗎？”

“她真的是一個可愛的不得了的女孩。”李並溪嘆了聲氣，“我費了好大的功夫，搭了點錢進去，好不容易把當時的游戲賬戶給找了回來，可是我發現她的狀態和戰績再也沒有更新過。我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也許是我大哥的事給她的打擊太大，也許是別的原因。可她就這樣消失了，讓我有點難過，有點想念。”

“也許她並不是消失了，只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關心，陪伴著你。”被子底下，許漫兮的拳頭漸漸握緊。

“不久之前，我遇到了我的第一個男朋友。他告訴了我一件事，讓我很驚訝。”李並溪眉頭微蹙，臉上竟有了許漫兮從未見過的脆弱。

她安靜地聽著李並溪講述著那一段往事，那一段她為了讓李並溪開心而偽裝成男朋友為她慶生的往事。其實如果問許漫兮，在她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她有沒有渴望過李並溪有一天能夠知道，許漫兮一定會說，沒有，最起碼在做那些事情的當下是沒有的。因為當你真的很愛一個人，你所希望的只是她能夠快樂而已，而她到底是因為什麽，因為誰而感到快樂，一點都不重要。

正因為太喜歡，所以反而不想讓她感到任何的負擔。

病痛會讓一個堅強的人變得軟弱，露出平日裏不易表露出的一面，許漫兮聽著她說的話，想起大學時候發生的那些事，只覺恍如隔世。原來，她已經默默地喜歡她這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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