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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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杉顫顫巍巍地擡起手指, 指著他:“沈成風?”

“嗯。”沈成風把紙折了兩折,隨意塞進衣兜裏,擡步走上臺階。

韓杉後退一步, 直接跌坐在臺階上, 張著嘴指著他,半天說不出話。

他似乎是意識到自己指著人的動作太不尊重,連忙把手收回來,囁嚅道:“沈……沈元帥……”

沈成風直接從他身邊走過,手按在幾個大漢壓在言聽雪肩膀的手上。

言聽雪感到肩上的重量更沈了一些。

幾個大漢已經被嚇傻了, 沈成風輕輕一撥,他們的手就從言聽雪肩頭滑落, 整個人坐到地上。

“你們想做什麽?”沈成風輕輕環住他的肩,環視周圍。

言聽雪低垂下睫毛。

溫暖和安心感源源不斷地從肢體接觸的地方傳來,消解因為長期被迫保持同一個姿勢產生的僵硬感。

“我……我們……”韓杉的背已經貼到墻壁,還在不停往後縮。

他語無倫次地“我”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完整的話:“我是他哥哥,他很久沒回家,我們都很擔心他,想帶他回去見見爸媽。”

“回家?”沈成風指指同樣縮成小雞仔的壯漢們, “回家需要這麽興師動眾?”

“因為……因為聽雪最近很久沒回家,我們擔心他在外面被人找麻煩, ”韓杉額頭冷汗直冒, 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所以找了幾個保鏢, 想保護他安全回去。”

“是嗎?”沈成風淡淡反問。

韓杉咽咽口水,顫抖的聲音帶著哭腔:“是的。”

砰的一聲,言聽雪只感到一陣風從自己身旁掠過, 一個巨大的黑影重重撞到墻上。

原本趾高氣昂的壯漢軟綿綿地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腥臭的液體,捂著自己的肚子縮成蝦米,不斷發出痛苦的呻|吟。

甚至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麽被踢到墻上去的。

沈成風踩在他肚子上,威嚴冷冽的目光再次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不要妄想蒙混過關。我會叫人問清楚事情的始末。”

幾個人忙不疊點頭。

“我一般不打omega,”沈成風對韓杉說,“自己滾出去。”

韓杉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剛爬到一半,又跌回地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看沈成風臉色更沈,立刻手腳並用地直接向前爬。

幾個壯漢也跟在他後面,一個個抖得像篩糠。

那個剛剛被踢到墻上的男人臉色慘白,顫顫悠悠地爬在最後面,面前都是吐出來的未被消化完的食物。

沈成風說:“快點。”

幾個人加快速度,你爭我搶地往前爬,前面的人崴了一下,後面的人就直接把他推到一邊,一群人踩著他的手爬出去。

剛出門,就有幾個穿著制服的男子攔住他們,把他們壓到一輛專用車上。

韓杉看著沈成風攬著言聽雪走到那輛送言聽雪回來的“神秘男友”的車上,拉開副駕駛的門,把言聽雪直接抱到座位上,再自己走到駕駛位,開著車揚長而去。

那輛車是沈成風的?

言聽雪周末和沈成風出去玩了?

言聽雪什麽時候和沈成風搭上了?

搭上了還不和他們說?

他來不及想清楚,就被壓上車,直接送到審訊室。

沈成風把言聽雪抱到座位上,給他腿上披了一張毯子:“沒事吧?”

言聽雪抓緊毯子,蓋到肩膀,低頭看著毯子上的花紋:“沒事。謝謝。”

“那是你哥哥?”

“我繼兄。我媽媽死了,那是我繼母和前夫的孩子。”

沈成風過了幾秒才問:“你的繼母和父親還有個alpha孩子?”

“對,是我弟弟。”

人在面對突發狀況的時候,往往能呈現出異乎尋常的冷靜,但等危機解除,反而會陷入疲憊和不安。

疲倦鋪天蓋地地襲來。

言聽雪半邊身子靠著車內壁,手指無意識地張開,又合上。

他想抓一些什麽東西,讓心裏踏實一點。

沈成風看了他一眼,打開自動駕駛,把他的手拉到自己這邊,捂著他的手掌。

帶有厚繭的掌心粗糙寬厚,與狼的腳掌有一種奇妙的相似感。

“沒事,有我在。”

連聲音也和狼低沈的話語重合在一起。

言聽雪忍不住想蜷緊身體人,把整個人塞到旁邊不斷散發熱量的懷抱裏。

沈成風繞去附近的奶茶店買了杯熱奶茶,給他捂手。

言聽雪捂著熱奶茶,僵硬的身體終於開始覆蘇。

他小口小口啜著奶茶:“全糖。”

“是全糖,我記得你吃甜的。”

好像他並沒有明確說過。

但言聽雪已經記不起來自己有沒有說過類似的話。

他確實是喝全糖的,尤其是這個時候,糖分的攝取能讓他重新活過來。

沈成風等他差不多緩過來,才接著問:“他對你怎麽這個態度?”

這話從他嘴裏問出來,有點諷刺。

“你……猜不出來嗎?”言聽雪嘴角微微彎起。

沈成風沈默幾秒,問:“相親的事?”

“對。”言聽雪眼睛也彎起來。

他眼前一片朦朧,道路上來往的車輛模糊成一堆相互暈染的色塊。

他茫然地伸出手,想去抓住那些色塊。但是隔著一面玻璃,他只能抓到空氣。

一種被海水淹沒的恐懼感席卷全身。

“相親已經取消了。我特意留過話,說是我們協商決定的。我對你沒有任何不滿。”

“嗯。”言聽雪說,“所以呢?”

“所以?”沈成風側過身,“他們沒有立場再為難你。”

言聽雪笑了一聲:“你知道我為什麽會和你相親嗎?”

沈成風沒有說話。

言聽雪自顧自說下去:“你申請了信息素庫的匹配測試,想找匹配度高的omega。他們擅自拿我的信息素樣本去做了檢測。”

然後匹配成功了。

“在那之前我完全不知道這件事,我也沒有任何要結婚的打算。匹配成功之後,他們直接和你確認了相親的時間和地點,然後告訴我,叫我拿下你。”

他擡起頭,輕輕呼出一口過於甜膩的熱氣:“我沒有參與到任何一個環節,就要去相親了。”

“他們不需要我的意見。也就是說,不存在協商。”

沈成風沈默片刻:“我並不知道可以代替他人申請檢測。”

“普通人是不行,但是父母可以。”

“這件事已經結束了。”沈成風又重覆了一遍。

“你真的覺得這就完了嗎?”言聽雪腦子一片混沌,幾乎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他只有一種沖動,要把自己這段時間壓抑的憤怒和不滿全部傾瀉出來。

他轉頭,微笑說“他們只會覺得我是一時沖動,把我綁回家裏,一遍又一遍地重覆和你傍上關系的好處,然後想盡辦法再把我送到你面前。”

“我可以幫你拒絕這件事。”

“沒有用。”言聽雪搖頭,“他們會覺得是我不夠努力,沒有學會怎麽討好你。你可能不知道,你的喜好他們早就打探清楚了,只要我照著做,你就會發現我每個地方都異常合乎你的心意。你喜歡養兔子對不對?他們就會讓我學養兔子,甚至叫我穿兔子裝自己當兔子。”

“沈成風,”他問,“你說你為什麽要公開征婚呢?”

沈成風微微動容:“我應該怎麽幫你?”

“你什麽都不用做,”言聽雪一字一頓地說,“因為你做什麽都沒有用。”

“只有兩種解決辦法。要麽你突然身份大跌,這樣他們就不會把目標再定在你身上了,但是肯定會有其他人頂替你的位置,對我來說還是一樣的;要麽我們順應他們的意思在一起,然後我成為他們向你討要好處的工具,你會擁有一群甩都甩不掉的‘親戚’。我想,你也不想這樣,對吧?”

沈成風淡淡道:“還有一種方法,讓他們永遠消失。”

言聽雪笑笑:“這是違反法律的事。你不會要公然違法吧?”

“我幫你處理他們。”沈成風眼睛的琥珀色純凈且不摻一份雜質,“如果他們再找你麻煩,直接找我。”

言聽雪頭痛欲裂。他看著沈成風的臉,眼前卻迷迷蒙蒙的,找不到焦點:“你這麽做有什麽意義?他們只會覺得有機會,叫我好好抓住。你越幫我,就越甩不開他們。”

“不會。”沈成風把車停在一家酒店門口,“我會叫人看著他們,找你一次,打一次。”

言聽雪看著金碧輝煌的酒店和能抵上他一個月房租的房間價格,低聲說:“我住不起。”

“我幫你付。”

沈成風把房卡遞到他手中,幫他提著東西往電梯走:“那個地方暫時別回了,你先住在這裏,我幫你找個新房子。你想一直住在這裏也行,不過可能不方便你上學。還有什麽需要的東西,寫給我,我叫人幫你買。”

“你沒必要做這些。”

沈成風走在他前面,肩膀寬闊,脊背挺直,像是一堵擋住狂風暴雨的墻:“維護國民的安全,是我的責任。”

言聽雪抿抿唇。

頗具責任心的話聽起來格外刺耳。

沈成風把他送到房間,東西放好,順便叫了晚餐服務,坐在他旁邊:“戚昀那邊我也會提前說一聲,讓他在學校裏註意一點。”

言聽雪手指無意識地揉著床單,扭頭看著他笑:“沈成風,你現在做這些,是以一種什麽立場?”

沈成風手指捏緊,面色緊繃:“朋友。”

“朋友?”言聽雪反覆咀嚼這個詞,“你覺得我們算朋友了?”

“你是戚昀的朋友,戚昀是我的朋友。”

朋友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的道理。

“如果我不認識戚昀呢?”

“一名需要幫助的omega。”

言聽雪從喉嚨裏擠出一陣笑聲:“確實,你是個相當具有騎士精神的人。”

對所有omega都尊重且包容,永遠保持著一種保護者的姿態。

但是對任何omega都不曾抱有特殊的情感。

“你先回去吧,我不耽誤你的時間了。今天的兔子餵了嗎?”言聽雪疲憊地垂下肩。

沈成風問:“你一個人,可以嗎?”

“我不是十歲的小孩了,一個人住酒店不會做噩夢。”

“我是說,你一個人不會覺得孤獨嗎?”

“孤獨?”言聽雪自言自語,“我一個人住的時候,從來沒覺得孤獨過。”

身邊的血腥味更濃了一些,似乎是沈成風在把肩膀向他的方向傾斜。

“你先回去吧。你不是剛答應你家的兔子,不和其他omega走得太近。還留在這裏,不怕他生氣嗎?”

沈成風仍舊一動不動地坐在原位,右手手掌包裹住他的手背:“這種不算在裏面。”

alpha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正在他的身邊蔓延,像是柔軟的狼毛將他層層包圍。

“你不需要一個人強撐著。”低沈醇厚的聲音拂過耳邊,仿佛一陣暖風,熏得人昏昏欲睡,“還有什麽困難,可以一次性說出來,我幫你解決。”

他的聲音總有一種令人信任的味道。

言聽雪不自覺地想往他肩上靠。

“信任我。”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信任他。

言聽雪嘴唇翕動。

“依靠我。”

依靠他。

“我一定會完美解決這件事。你不用再擔心他們逼迫你。”

但是以一名愛護國民的好元帥的身份。

言聽雪猛地把他甩開。

沈成風愕然地看著自己的手。

“但我要回去餵我的狼了。”言聽雪揚起手機,給他看屏幕上警覺地在屋裏轉來轉去的狼,“他在等我。”

沈成風喉頭滾動,終於站起身。

“有什麽事及時聯系我。”他走到門口,又回頭叮囑,“不願意找我,也可以告訴戚昀。”

言聽雪低著頭,等關門聲響起,才長籲口氣,頹然地躺在床上。

床很柔軟,床尾還有沈成風剛剛遺留下來的信息素味。

他抱著枕頭,換了個方向,頭靠著床尾,輕輕嗅著殘留的信息素氣味。

原本兇殘的信息素卻仿佛最甘甜的汁水,使得他留戀萬分。

想被這種氣味包裹住。想像個未出生的胎兒一樣抱住膝蓋,浸泡在用alpha信息素組成的溫暖的液體裏。

他貪婪地深吸幾口氣,胸口劇烈起伏。

喜歡這種味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把沈成風趕走。

明明渴望這種信息素的接近,卻拼命和對方劃清界限。

他知道這些事和沈成風沒有關系,他只是仗著沈成風脾氣好在遷怒。

沈成風是個好人,聽到他提出取消相親,什麽都沒問就答應了,在知道他被家人逼迫的時候,還主動提出幫他。

但是他還是忍不住會想,假如沈成風沒有,假如沈成風沒有現在這樣顯赫的地位,假如沈成風沒有征婚,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他很清楚,他只是因為不敢真正地和自己的父親作對,才把氣撒在能碰到著的沈成風身上。

沈成風什麽都沒有做錯,他只是太有正義感,對於弱小的omega太照顧了。

他把頭埋進床尾的床單裏。

想要這種信息素,但不想和沈成風扯上關系。

這是一種很自私的想法。

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喜歡沈成風,只是感激他的幫助。

沈成風也不喜歡他,他只是隨手幫了個無關緊要的小忙。

他不想結婚,不想單純因為生理上的因素和另一個人綁在一起。

不存在愛情,不存在親情,只存在純粹的生理沖動。

和路邊的兩只野狗一樣。

更何況,沈成風現在專心養兔子,根本沒有成家的打算。

他還有一只他很喜歡,也很喜歡他的兔子。

而他……只是因為生理原因,渴求這種味道。

“一名需要幫助的omega”。

這就是他的定位。

沈成風坐在車裏,煙灰缸裏塞滿煙頭。

他看著手機屏幕上關著燈,蒙著被子偷偷哭的兔子。

剛剛,他一邊等言聽雪報平安,一邊欣賞兔子的睡姿。

突然,兔子從床上坐起來了,打開房門。

一只灰兔子帶著一群大狼狗沖進來,把兔子往屋外扯。

同時,他發現言聽雪很久沒有回覆他。

現在灰兔子和大狼狗都不見了,他的小兔子一只兔子蜷縮在床腳,頭埋進被子裏,只露出一對垂下的耳朵,背部微微抖動。

小兔子哭了一會,突然不動了,從被子裏伸出頭來,抹抹眼淚,趴在床上寫信。

不一會,他就收到一條來自兔子的消息:

【你在哪裏?】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已經動心了。

進行了一定的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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