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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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地圖上看,容城東面環海北面環山,絕佳的山地遮擋住了大部分光汙染,近幾年越來越受歡迎,填表申請的愛好者們絡繹不絕。

陳姜生掐指一算,一不高興就回娘家都多久了,這下再也能寵得他想一出是一出,等他出山必須回家。

顧淩的父母都是大學在任教授,寒假後都飛過來陪兒子,賀遠寒也不敢露面,只能成天跟陳姜生難兄難弟。

不過據說顧淩父母抱不上孫子,都對體型大得離譜的金桔很感興趣,頗有抱起來就放不下的趨勢,這點倒是勉強安慰獨守空房的陳姜生。

過去許多年,陳姜生都清楚的記得那天離過年還剩下十天,年會項目安排報告擺在他桌上。賀遠寒沒敲門就沖進辦公室,急匆匆道:“山上起火了,火勢不小,科大準備轉移學生和設備。”

容城的治安消防一向很好,警率都遠低於全國平均值

陳姜生本來還挺鎮定,畢竟媒體都沒報道,陳老實關心時政新聞的毛病或多或少影響了他,他也習慣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刷刷新聞,總能和親爹有源源不斷的話題。歸根結底,還是紀閑雲和紀哆這對父子老友的相處模式影響了他。

賀遠寒喘了口氣,接著道:“如果沒大事,科大不會廢老大勁連設備都轉移,顧淩跟我透過話,媒體是被上面施壓了不敢報道!顧淩那邊一直在跟學校爭取別管設備了讓學生先回來!你不是名譽校董嗎,趕緊找校長啊!”

哐當一聲,馬克杯摔到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一地熱咖啡隨著凝重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陳姜生眉頭擰出川字紋,電話打了兩遍都沒有打通。

換做平時,校長看見他的來電都如看行走的錢袋子,一張三寸不爛之舌能從早陪聊到晚,還不帶重樣兒的,現在他真是自顧不暇。

他的觀點是學生為大,反正此行也不是正兒八經搞科研,這時候還不特麽滾回來,留在那吃炭烤小山豬嗎!

說來也丟臉,觀測站還不是科大全資的,是一位民間資本家發起投資。準確說是資本家有錢沒資格,學校有資格沒錢,雙方合計後不約而同一拍大腿,這事就這麽成了。

校長就這麽被火災警情從溫暖的床上叫起,準備把學生老師先叫回來,剛傳了話,電話就響了,正是那個資本家:“火災的事我聽說了,這也是飛來橫禍,你們學校不是常年有人在那嗎,趕緊把設備望遠鏡啥的轉移啊!”

“火勢離觀測站就兩個山頭!風吹的也是觀測站的方向!沒專業人士,一群大頭學生怎麽轉移專業設備!退一萬步等打包好火也燒過來了!”

早上校長辦公室整個一層樓的人仰馬翻就是在設備和學生之間展開的,在資本家眼裏,反正還有時間,研究生不就是個拿錢打工的嗎,憑什麽人跑了設備留下來,劍在人在,直吼得樓裏搞行政的想去借警戒線。

“你有空在這跟我吵耽誤時間!不如就讓他們把設備帶出來!別到頭來人沒了設備也沒了!我看你能不能擔得起!”

校長發現他好像只有這一條路,關鍵是一群楞頭楞腦的學生怎麽轉移設備?捂著胸口哀嚎急速飆升的血壓,又一看快被打爆的手機,連日常看著就消氣的吉祥物都不可愛了,心煩意亂地丟給秘書。

顧淩見狀,趕緊搓著手湊上來:“趕緊讓他們回來吧,被回頭熏出個好歹。”

他這一說火上澆油,校長騰一下站起來,血壓貌似正常,就是脾氣大:“你心裏只有個你那個弟弟就不能有點我!”

我心裏為什麽要有你啊,顧淩委屈吧啦地抱頭鼠竄,不過就算是情商捉急,他還是覺得這句話不說為妙。

於是陳姜生的第三通電話就被秘書戰戰兢兢地接了,“陳、陳總……”

“我不是陳總,陳總是我爹。”陳姜生順口道。眾所周知陳老實只有這麽一個兒子,而且謎一般的老陳總一年內出現在公司裏的時長還不如快槍手,提前叫一聲也不虧,陳姜生也就時刻把那十字箴言掛在嘴邊。

反正這十個字懟過無數人,也把小秘書懟得差點一口氣喘不過來。

“學生都召回來了嗎!”

秘書還沒反應過來這是疑問句還是感嘆句,看了眼快被氣得翻白眼的校長以在做CPR準備的顧淩,腦袋一抽,下意識道:“正、正在招學生轉移設備,您放心!我們一定保證設備完好無損!人與設備共存亡!”

“……”陳姜生咬牙,“你們校長呢?”

“他——”

校長一把奪過手機,還沒開口,就聽那邊似乎有千裏眼,知道電話那頭換人了,直接道:“什麽時候轉移學生?你們那麽慢讓我們學生家長怎麽放心!”

校長納悶你算哪門子學生家長,真正的學生家長明明在我面前跳腳,不過讓他喊頭號金主爸爸都成,於是他努力心平氣和地慰藉道:“放心放心,我們一定把學生的人生安全擺在首位!這就準備進山搶救設備!”

顧淩立刻拍桌子:“我去!人和設備我一定都能給平安帶回來!”

這次帶隊的是個毛手毛腳的博士生,但在專業設備面前秒變憨憨,現如今有資格與能力搶救設備的,的確只有顧淩。

校長一看身先士卒的顧淩,老懷欣慰,出於習慣順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嘆道:“多戴倆帽子,去把金工實習那電焊帽戴上,咱們吉祥物可一根都不能少!少一根扣我你說我可要扣你們全院獎金!”

顧淩感天動地的心啪嗒一聲摔得稀裏嘩啦,恨恨地拍開他的手,差點把眼鏡摔他臉上!

顧淩懂設備但進山經驗基本為零,校長不放心,又招來倆年輕力壯頭腦靈活的博士生幫忙。一般進山都會請山裏村民,另一方面迅速準備,中午就在山腳下火速集合,各個都帶著沖鋒上陣的緊迫。

擡頭能看見遠處滾滾濃煙,空氣橫飛淡淡的焚燒殆盡味道。顧淩狐疑地發現隊伍末尾,有個帶防風面罩毛線帽的高個男人,只露出兩只犀利的雙眸,憑空給小隊增添了強大吸引力。

黑色毛線帽的一側有只指甲蓋大的小熊,顧淩瞧著有點眼熟,男人裝備都是嶄新的,不過他倒不覺得有什麽,畢竟這種時候混進來玩的估計腦袋裏長了黑洞。

顧淩體力不夠,漸漸落在最後,突然被這人拎著胳膊提溜一把。

“有坑。”男人意簡言賅。

顧淩看見那個落葉遮遮掩掩的碗口大的坑,謝天謝地,想起賀遠寒總說自己一張嘴就得罪人,那怎麽行,他得身體力行展示自己戎馬半生廣結善緣交友遍天下!他齜出一口白牙:“你跟我弟帶的同款的帽子!”

陳姜生捂在面罩下悶聲悶氣道:“他帶的是我的帽子,我戴的面罩是你弟的,雖然我很不想有你這麽個大舅子!”

顧淩:“!?”

他木訥地邁著雙腿,大腦完全放空,虛虛浮浮的,半晌才撩下一句狠話:“我師弟怎麽找了你這個球!”

顧淩話被前面的人聽見了,紛紛轉頭看……球在哪兒呢?

陳姜生壓低嗓門:“……胡扯八道什麽,老子那麽好看!你離我哆哥遠點別影響他!”

“……”顧淩氣得面紅耳赤,幹枯的根系暴露在地表上,紛紜不息盤根糾纏,差點摔成個圓滾滾的球,老半天過去才憋出一句話,“老子也好看!”

陳姜生本欲說賀遠寒眼瞎,但想想還是為哆哥積點口德。

不過就算是天仙在穿灰不溜秋的登山裝能出塵脫俗,急赤白臉趕路也能人灰頭土臉發個破碗就地蹲下討飯。

夜幕降臨,天空一側如血染紅,一行人著急忙慌終於抵達觀測站。

科大這一行加上帶隊的博士生一共六名學生,常駐輪班的三個學生,外加四個天文愛好者,十來號人匆忙迎出來嘰嘰喳喳亂成一團。

陳姜生目光一掃,忍不住眉頭一凜。

紀哆不在這裏。

陳姜生就像是在茫茫人海中撒手放棄了紀哆一般,沖進人群,揪住那個能說得上話的博士生,咆哮道:“哆哥呢!他去哪了!他去救火了!”

紀哆路見不平一聲吼的性格,帶來了他們的命運相接,當然也真有可能楞頭楞腦沖進火場。

那個研究生一臉懵逼:“……誰?……朵格是誰?女孩嗎?沒、沒這號人啊!”

顧淩反應過來,忙不疊道:“紀哆呢?你們還少了一個人!”

“他沒跟我們在一起,一來就走了!

“對對對,紀哆早就跟外包工去村裏了!一直沒回來!”

眾人七嘴八舌,可算把紀哆的下落解釋清楚。

每次進山都會雇傭山裏的居民帶隊,也就是外包工,而且補給垃圾也是由外包工來回運。結果紀哆一路上跟外包工聊進山經驗聊出了革命友誼,一聽說人家拖拉機壞了請不到師傅,就主動請纓,第二天就跟人家走了。

顧淩嘆道:“這他媽還真是他能做出來的。”

陳姜生難得與他統一戰線:“紀哆就是樂於助人嘛。”

這次的外包工是個看不出年齡的老漢,抽著老煙袋吧嗒吧嗒地坐在一邊歇息,他才不管山火還有所謂價值千萬的機器設備,歇完就準備回家。

陳姜生找上他,準備跟他一起回村子:“負責這邊帶路的都是你們村子的吧,我跟你一起去,費用你隨便提。”

大爺畢竟是臨時塞進來的,擺擺手,“不要你的,能跟上來就行了嘛。”

陳姜生和顧淩打了聲招呼,戴好防風面罩,就跟老大爺走了。

入夜後出發,筋疲力盡抵達時已經是第二日晨光熹微,老大爺也佩服這城裏的小夥子體力不錯,也沒喊過一聲累。他知道前幾天來的研究生,直接敲開了那家大鐵門:“這是來找研究生的!”

紀哆睡得昏天黑地就這麽被鬼壓了床,納悶荒山野嶺盡養色鬼。

寒氣湧進來,攪動一被窩的溫情如水,紀哆忽的被狠狠摸了把小肚子。最近他養了點膘,摸他肚子不亞於踩金桔尾巴,正準備發作,沒想到耳畔突然聽到的聲音卻讓他渾身筋骨一酥。

“哆哥,我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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