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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歸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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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昂老家不是容城,等陳姜生翌日下班回家,準備大展廚藝,他已經馬不停蹄坐高鐵走了。

紀哆蹲在地上翻他拎回來的塑料袋,納悶:“你失望什麽?失望的是我吧。他好不容易回國一次,結果忙得腳不沾地。”

聽不到你在國外雞零狗碎的趣事,陳姜生默默盯著他黑乎乎的後腦勺。

裏昂選好店裏需要的大料後,就拉著行李箱回來了,離他回去只剩下一天時間,紀哆是打算帶他在容城簡單玩一圈重點項目,逛一逛標志性地標建築,沒想到他對人均二十五的萬棲寺很感興趣。

紀哆:“……”忘記他勤儉節約的美德了。

雖然陳姜生去過一次,但只帶裏昂玩,單從字眼上就把他給委屈了。紀哆沒辦法,只得把顧淩的電動車借來開,把舊車留給他用。

電動車可以聲控,顧淩早就想給紀哆錄聲紋,暗示一下老婆都能送人以及全天下我最疼你。紀哆被他這掏心挖腎的奉獻式寵愛嚇得不輕,把自己搜幹刮凈也償還不起,然而這回是躲不過去了。

不過更倒黴的還在後頭,當紀哆聲控喚醒汽車,陳姜生的臉黑了,絲毫不顧這可能會給後座的單身狗帶來一萬噸的傷害。

再一看裏昂風淡雲輕地掏出一對耳塞,仔細戴好,滿不在乎道:“你們繼續,別管我,我只想安靜看會兒風景。”

紀哆和陳姜生頓時無話可說,然而當紀哆打開音響,直接播放歌單,顧淩偏好調子輕緩點的爵士樂。

唱歌跑調的紀哆對音樂無感,他問陳姜生:“你喜歡聽嗎,不喜歡就換吧。”

陳姜生別扭地挪了挪,不得不承認顧淩的品味良好,男歌手略帶沙啞的歌聲穿不透大壩似的車殼,紀哆臉上掛著柔和的笑,讓他想攬進懷裏揉一揉。除了車內喪心病狂的裝飾,陳姜生還是滿懷欣慰的,從他那略彎的眼角能看出來。

他點點頭:“好聽,聽吧。”

陽光明媚,斜斜打進車裏,空氣中迅速帶上陽光的氣息,沖淡了甜膩的車內熏香。

電子屏幕悄悄地發生改變,車流正整齊地通過十字路口,電動車陡然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音樂聲,旋即又戛然而止,緊接著是天崩地裂似的咆哮:“裏昂!”

裏昂懶洋洋往後一靠,眉飛色舞:“這才叫音樂嘛,你們放的啥。”

“你的耳塞呢。”陳姜生抓住重點。

想偷聽他們如何談情說愛,爭取以後照葫蘆畫瓢脫單的裏昂:“……”

不像上一次的走馬觀花,裏昂觀光起來很仔細,仿佛要把二十五塊錢榨出兩百五十塊的價值,連窗戶上的花紋都能吸引他貼上去仔細看半天,還懊惱沒帶放大鏡。

但面對五花八門的小攤子,自帶傻大個屬性的裏昂巋然不動,連一絲仿徨也沒有,大飽眼福後擡腳就走,仿佛萬花叢中過片花不沾身的優質男人,昂首挺胸:“我可是要把每一份錢用在刀刃上的男人。”

被坑買最貴的招桃花水晶的紀哆欲哭無淚,還招什麽桃花啊,自己這朵不美嗎。

不過紀哆自掏腰包買了點桃花石,讓裏昂帶回去分一分。

裏昂拎著一袋石頭,晃一晃,發出沈悶的聲響,他挑起眉梢神色有些微妙,對上陳姜生鎮定的神色,見對方已是頂尖玩家防守得密不透風,便轉移視線到下三路,盯上他褲縫邊一晃一晃的透明水晶。

紀哆把黑貓掛在車鑰匙上,陳姜生則當手機掛墜,這麽個充滿戀愛氣息的小玩意,不小心露出褲兜,被雞蛋裏挑骨頭眼力極尖的裏昂發現。

陳姜生到沒有被抓包的羞愧,用嘴型道:“哆哥送我的。”

裏昂揮揮拳頭,還嘴:“別人送的你敢用?揍你呦!”

紀哆並沒有註意到,他已經被寺寵——一只肥胖到將軍肚快墜地的三花貓吸引了註意力,當著絡繹不絕的人流,三花橫趴在森羅大殿的石階上曬太陽,眼皮都不帶擡的,對小姑娘拿來逗它的袋裝蛋糕逗不為所動。

這只被熏得皮毛都帶香火氣的貓似乎早就修煉得吸風飲露,是夠目中無人了。

紀哆掏出手機拍了張照,準備打印好擺在臥室供起來,給金桔做個貓榜樣。他看著照片,還招呼道:“你們快來看啊,它好萌!”

裏昂秒變癡漢臉,好像一早就被三花吸引了。

陳姜生頓時發現這是個兩面派,他並沒有表面上的大大咧咧和“胸”大無腦,他只是用這招瓦解敵人的警惕與防備。

難怪能成為紀哆掏心掏肺的好朋友,藏的夠深。

事關哥們兒,裏昂不得不上心,他還在大雄寶殿虔誠地拜了拜,先求家人健康喜樂,又求外面倆小孩順順利利,他們不容易。

裏昂買了淩晨的飛機票,為了送他,紀哆還給自己灌了兩大聽速溶咖啡,不過夜晚的高架上車輛零星,他一路踩油門,腳癢得想飆車,連陳姜生都用蒼白的臉勸他:“哆哥開慢點,不著急的。”

“就是哆哥,你這是電動,悠著點開,別回頭半道拋錨。我是無所謂的,你倆得推車回家。”裏昂說。

等到機場值完機,裏昂脖子上掛著頸枕,手指間把玩著透明的耳塞盒子,他一個包都沒帶,一身輕松。

紀哆看見五花八門的特產店,想起他們一家的照顧,點滴溫暖湧上心頭,然而好不容易見一次裏昂又要送走,今後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他馬上要落淚了,立即找借口逃之夭夭:“我去買點東西送給叔叔阿姨,你們乖啊,在這裏等我。”

裏昂靜靜註視他奔跑的背影,全身心的註意力都集中在身邊人的身上,忽的開口:“你好好對他,我看得出來你是喜歡他的。”

陳姜生不置可否地瞥他,那居高臨下的眼神大抵是在表達紀哆本來就是他的,你有什麽資格托付給我:“我會的,你放心。我會做飯,他跟我住的這段時間還長了三斤。”

他的語氣平靜得仿佛一汪止水,不過隱隱透著驕傲。

這廬山真面目像突如其來的洪水,嚇了裏昂一跳,捂著小心臟,狗似的往地上一蹲,不過整個場面看起來倒是更像大孩子朝大人撒嬌要這要那,十分喜感。他有氣無力地說:“行行,長肉就行,他是瘦了不少,原先白白凈凈一小孩吹彈可破,都成糙漢了。”

紀哆從一家店出來又進了隔壁的店,陳姜生平靜地說:“那他做了那樣的事,你知道嗎?”

“你說他爸?你信?我是不信的。”裏昂拼命搖頭。

原來他在國外一只撒謊,小撒謊精,陳姜生心想。

但裏昂又道:“你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吧,還會信?”

他畢竟是摸爬滾打的火鍋小子,被花椒麻得裏酥外焦,陳姜生是什麽人,裏昂就是千面嬌娃也跳不出他手掌心。他立即正正經經地搖頭,說:“當然不信,哆哥是好孩子。”

裏昂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爽朗又大聲地笑道:“兒子和‘前妻’就交給你了!放心吧,撫養費會按時打的,不要再提前十天就催我了。”

路過的行人聽了一耳朵八卦,紛紛:這麽年輕就當了接盤俠!

陳姜生恨不得把裏昂踹進發動機裏。

送走了裏昂,紀哆還車前按“外借老婆”的傳統習俗,把車洗得鋥亮,滿電開進停車場時,狗都想湊過來照照。

結果停車場入口的路被一輛奔馳SUV和雪佛蘭堵了,兩車狹路相逢,都慪著氣要先進去,誰也不讓誰,司機們下來吵架,正是花枝招展的喬朝和一張小受臉的淩善。

紀哆畢竟和淩善只有兩面之緣,他依舊認為喬朝是個好小夥子,他按喇叭伸出腦袋,喊道:“別吵了,喬朝你讓一下學弟吧。”

喬朝正在氣頭上,白他一眼:“你算什麽東西!”然後繼續罵淩善,“要不是你張超然能那麽慘嗎,是你自願借他車開的,還說什麽威脅,你哪來的臉啊。”

紀哆好心被當驢肝肺,研一學生讓讓大一新生怎麽了,非常納悶。

“學長!”淩善看見紀哆眼睛一亮,頓時雙手比在唇邊做喇叭狀,喊道,“學長等等我啊!我有話要跟你說。”

然後就不管不顧,蹦蹦跳跳地爬上SUV,鋼鐵猛獸緩緩倒退十米。

喬朝氣得眼眶泛紅,這個紀哆轉撿有錢人傍,還一傍一個準,然而兩個人都躲在密不透風的車裏,他也無計可施,只能把車開進停車場。

淩善睚眥必究,遲遲不換擋,就等喬朝罵罵咧咧走過去的時候,陡然擦著他溜車,把他往花壇裏擠。

喬朝冷不丁嚇出了冷汗,慌不擇路地跳進花壇,啞著嗓子吼:“你想幹什麽!你想壓死我啊!你壓啊,我要去告你謀殺!”

淩善不甘示弱:“當時張超然就這麽撞紀哆的,你他媽的滾去問問,時速五十多旁邊還是大卡車,一不留神就沒命了,你丫這還算輕的!告訴你,老子有的是錢有的是車,下次再敢老子繼續撞!反正是跟你們學的!陪得起!”

喬朝雙腿都在哆嗦,慌慌張張穿過綠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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