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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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訓出現在蝶染房中。

“你來做什麽?”蝶染冷若冰霜。

“我來放你走。”

冷笑。

“你會那麽好?”

“我一直都很好,成小王爺吩咐過一但城破立即救你離開。”

蝶染愕然半晌。

“真正的內奸是你?!”

“什麽內奸,說得那麽難聽,我只是個識時務者。”周訓笑道。

“你真是無恥!”蝶染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

“你不是想和成小王爺在一起嗎?殺了拓翔,你們就可以在一起了。”

蝶染罵人的詞匯實在有限。

“為了這一天我可是費盡心機。我故意挑得成小王爺與拓翔怨恨加深,成小王爺派人送來的勸降書都讓我燒了。開玩笑!若真讓拓翔輕而易舉地降了,又哪能顯示出我周訓的功勞。當然也有你的功勞,若沒有你當誘餌,拓翔也不會恨得那麽深。”

如果手上有刀,蝶染會毫不猶豫給他一刀,把他的心剜出來看看是不是黑的。

“只要你肯與我合作,一個小小的拓翔算得了什麽?鏟平了聖域這顆眼中釘,介時封候拜相一定不在話下。”周訓極力游說。

蝶染面無表情,一聲不吭。

“現在兵臨城下,沒有人救得了他了,可我們得救自己。”

“拓翔就在聖殿裏,現在這個時候,只有你能殺他,去吧,去呀,高官厚祿在向我們們招手呢。”周訓故作親昵地將手放在蝶染肩上,蝶染一記冷冷的眼神刺得他的手又縮了回去。

周訓訕訕住了口。

蝶染伸出手“劍!”。

一把寒光凜冽的的劍放在蝶染手中,“記得將拓翔的墜月流雲劍一並取來獻給皇上。”貪婪表露無餘。

他目送蝶染的背影消失在大殿的門裏,皮笑肉不笑地咧咧嘴。

空蕩蕩的大殿顯得格外清冷,拓翔手握上古奇兵墜月流雲劍端坐在寶座上,神色冷峻但平靜,既使英雄末路,依舊居高臨下保持王者的驕傲。

至尊無上。

要像一個戰士一樣戰死,也不能茍且偷存於世。

劍尖在地上劃出一道寒冽的的聲音,蝶染一步步逼近。

拓翔沒有動。

蝶染白衣勝雪,長發賽檀,有風吹過空曠的聖殿,那片雪好像就要飄到雲裏。雪冷,他的眼神更冷。

“你是來殺我的吧!”

“我在等待被殺。”

“我有最後一個請求。”

“什麽都可以。”

“站到我身邊來。”

蝶染走到他面前。

如鋼鐵般有力的手像以往任何一次一樣緊緊抱住了蝶染纖瘦的身軀。

在被俘的日子裏,蝶染從未停止過反抗,對他。

每次纏綿都要拓翔用粗暴的方式才能完成肉欲。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順從。

嘴唇,像燎原的大火。

吻,激起千層浪。

生命,織成了熾熱的熔巖,從一個極端滾燙向另一個極端。

明知每深入一寸,痛就更深一分。寧願。

那片殘雪這次真的飄起來,由拓翔深邃的眼神裏飄到墨綠的大理石地面,由天堂墜入地獄。

劇烈喘息的回響在顫抖,是風!那是風的聲音!

這座失去靈魂的殿堂,被點燃了最後的餘溫。

空氣,五光十色,光怪陸離。

蝶染蔥白的手指與他修長有力的手指交纏在一起,像是反抗與宿命的水乳交融。

蝶染白玉般的雙頰染上攝人的妖紅。

蝶染的星眸波光粼粼,沒有淚,只有陶醉。

激情的背後是毀滅。

烈焰的終極是灰燼。

......

佛曰:輪回者,大舉。行善,善報;行惡,惡報。我以慈悲之心,普渡眾生,入此輪回。

......

灰飛煙滅。

屍骨無存。

聖殿中只剩下蝶染的聲音。

“我要殺你的第一個理由是為了成譽,他是你的兄弟,是這個悲劇中徹徹底底最無辜的人,他用消失的方式成全了你的憤怒,卻並沒能讓你迷途知返。

你,對骨肉兄弟不義!

第二,你報覆你的雙親,恨他們屈服皇權時的無可奈何。

你,對生身父母不孝!

第三,你因一己私怨,不惜犯上作亂,反叛朝廷,導致戰火燎原,生靈塗炭。

你,對國家不忠!

你是個不忠不孝義之徒。

你,該死!”

蝶染一一數落完拓翔的罪行,舉起手中的劍刺進他的身體,犀利、無情,沒有半分眷戀。

一瞬間,鮮艷的色彩映紅了蝶染的雙眸。

拓翔捧起他的臉,臨別一吻,比海要深。膠著的雙唇是無法割舍的依戀。

“蝶染,我愛你!蝶染,我愛你!”耳邊的低喃真真切切。

“如果你的劍是要在拓翔與成譽中做出抉擇,你會選誰?”拓翔這樣問。

“成譽!”毫不猶豫。

明明早就能猜到答案,拓翔眼裏仍流露出的覆雜,分不清是苦澀還是欣慰。“如你所願。”他送給他唯一的一份禮物。

大殿外,周訓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蝶染捧著墜月流雲劍緩緩走了出來。一身的潔白,一身的腥紅。

“這麽久。”周訓不太滿意地打量他。“他死了嗎?”

冷笑,“你自己進去看看。”

周訓猶豫了一下,怕是個圈套,可不親眼確定,又放心不下。

“你怕了嗎”蝶染毫不留情的譏諷。

“拓翔那個人太狡猾了,安全起見,你和我一起進去確定一下。”

蝶染不屑地瞟他一眼,“走吧!”

周訓小心翼翼地尾隨其後。他已經想好了,萬一裏面有什麽玄機,他立刻挾持前面這個弱不禁風的人兒當人質。

聖殿裏彌漫著濃烈的血腥氣,風聲時而淒厲的悲鳴,時而低聲嗚咽。

拓翔仍然端坐在高高的寶座上,身上插著一柄劍。

血未冷。

周訓放了心,大了膽,走上前去,縱聲狂笑起來,笑聲回旋在數丈的內空中,他心中被不可一世的豪情壯志膨脹得熱血沸騰。“我再補上一劍,讓你死得更幹凈。”

剎那徹骨奇寒。

墜月流星劍流溢的銀光驟然穿過他的豪情壯志,毀滅從這一刻開始。周訓呆楞在那裏,他突然發現自己滿腔不可一世居然薄不過一層紙,一戳就破碎支離。

墜月流星劍沈澱千年的冰冷令奔騰的血一下子由沸點降到冰點。他伸出一根手指。

利劍又驟然縮了回去。周訓轉了個身,面對著蝶染倒了下去。那手指一直直直地指著蝶染,他大概至死都不能相信,他一世聰明,機關算盡,到頭來竟會死在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手上。

“一切都結束了。”蝶染雙目中的閃爍,一時間讓人辯不清是血光還是淚光。

他提著那柄嗜血的寶劍,緩緩踏出聖殿的門坎,不想也不願再回頭多看一眼。

空前壯闊的巨大建築在他身後燃燒,整個聖域,陷入一片喧騰的火海。

從這一刻起,世上不再有拓翔這個名字;從明天起,世上將永遠沒有聖域這個地方。

聖域被攻破。

人們清理斷椽殘桓時,在原來大殿位置的廢墟裏找燒成黑炭的屍體和一個銀色的面具。

這一次,拓翔真的是死了。皇帝把玩著銀色面具,感到很舒心。

“朕從此高枕無憂了。”

“朕的江山定能千秋萬代,永享太平。”

寧南王成譽功居首位,封一等護國公,鎮安威武大將軍。食邑五萬戶,另賞黃金、白銀各五萬兩,綾羅綢緞五千匹。

周訓臥底有功,不幸英勇戰死,為國捐軀,追封為一等忠勇公,謚號“忠義”,名入忠烈祠供後世瞻仰。

程蝶染功不可沒,封一等子爵,食邑五千戶。另賞黃金、白銀各一萬兩,綾羅綢緞二千匹。

雨中西畹湖風情卓絕,湖邊一座墳冢泥土尚新。

成靖之墓。四個大字剛勁有力,入木三分。

“聽我娘說,他一生下來就被爹取名為‘靖’,是希望他忠君愛國。”成譽的背影依然修長,“他應該不會喜歡這個名字。可爹娘和我都覺我們欠他欠了二十年,現在我們唯一能為他做的,就是還給他一個名份。”

“那些,已經不重要了。”蝶染淡淡一笑。

“我當初對他說了謊。”

“嗯?”成譽不解。

“其實至始至終最無辜,最無奈的人──是他。”

“嗯,我當初情願消失就是想用我下半輩子的生命與幸福去補償他。”

蝶染拿來起手中用白布包裹的寶劍。

成譽面露驚訝之色“這把墜月流雲劍不是被皇上鎖進國庫了嗎?我想偷出來都沒有成功,怎麽會到了你手上?”

“普天之下絕對沒有第二個人配得上這把劍。”蝶染輕描淡寫。

他的幽黑的目光落在不遠處一個小山丘上,“那裏的花開得真美,你能幫我采一些來灑在墳墓上嗎?”

成譽一眼望去,野花們占領了一小片土丘,沐浴著天降的甘霖開得嬌艷欲滴。

”我很快就回來。”成譽跑向小山丘,那簇燦爛讓他的心情變得好了起來。

心裏告訴自己:好不容易才等到幸福,我們終於可以在一起了。以後我會加倍珍惜你,連同拓翔的那份愛一起給你。

他捧著那濕潤的美麗,大步返回,快樂寫在臉上。

血光四濺。

千古艱難唯一死。

嬌艷的花朵散了一地。

空氣凝固在心碎裏。

“蝶染。”成譽痛叫一聲。

纖瘦的身子輕若柳絮。抱在懷中沒有重量。

泥濘的土地上,一道一道正在曼延的微紅不能停止,每一道都是傷痕,每一滴都淌在成譽心上。

蝶染那一笑的風情,依舊傾城。

素手低垂,紅顏雕零,繁華散盡,寶劍無辜葬花魂。

雨停了,午後夢回,一道彩虹飛架南北,動人顏色是蝶染初見時的回眸,臨走時的一笑。

為世界增添一個新的傷口。

成譽擡起頭,彩虹立刻映進他迷蒙的眼眸。

一笑慘然。

“拓翔,也許你才是真正的贏家!”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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