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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夥計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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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園是薛大夫用來培育和種植草藥用的,有很多藥材是從特定的環境中取出的,連同土壤都有特別的講究,偶有些種類,說是價值千金也不為過,而現在,這些價值千金萬金的草藥,被薛大夫毫不心疼的連根拔起,藥童看著都直咧嘴。

藥園門口站著兩三個守衛,院裏穿梭來回走著端茶灑掃的奴婢,仔細看去,會發現這些奴婢個個兒步履輕盈,舉手擡足分寸十足,都是有功夫底子的。

後面臨山處有一座僻靜院落,外圍看著清凈許多,只有院落之間出入的藥童和兩個奴婢,太陽穴高高隆起,目光銳利,身份不消說,一定是蕭玉派過來的人。

蕭玉此刻就坐在這院落中,宇文玥閉著雙眼,被泡在半人多高的藥桶中,氤氳的蒸汽遮住了大半張臉。

薛大夫舉步走了進來,看到蕭玉似乎有些意外。

“公主,久坐傷身,您要註意身體。”

蕭玉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老朽要給公子擦藥了,公主您……”薛大夫有意停頓了下來,雖說是昏迷之人,到底公主還是待嫁之身,多有不便。

“我這便告辭,公子有勞薛大夫。”蕭玉站了起來。

薛大夫道了聲不敢,恭謹地目送蕭玉離開。

蕭玉走出藥園,臉上始終掩蓋不住失魂落魄的神情,青葦看了越發不忍,小聲勸慰道:

“尊主,不然請宮裏的太醫試試?”

“沒用的,”蕭玉嘆了口氣,搖搖頭,“江湖上的這些毒病,宮裏的太醫不如薛大夫。”

“那就只能寄望於薛大夫了,尊主您莫要太焦心了才是。”

“是我太過自負,害月兄成了這個樣子,秘府用九香子之毒以久,我便以為我能控制住他的毒性,既可以讓他說實話又不損他的身體,可是沒想到,還是變成了這樣。”蕭玉閉了閉眼。

“尊主,這怪不得您,咱們一直是九香子和血婆蟲一起用,逼供過後那人的死活從來不用去考慮,這九香子的毒性,也是您親自試驗過了之後才敢給公子用的,只能說是公子被禁了內力底子大不如您,所以才會被餘毒蠶食了身體。”

“是啊,”蕭玉苦笑了一下,“歸根到底還是因為我,若不是禁了他的內力,他又怎麽會連這九香子的毒都捱不過去。”

“尊主,我知道您現在不好受,可是您別忘了,那是宇文玥……”

“走吧。”蕭玉截斷了青葦的話,默默地踏上了馬車。

是啊,她沒忘,那是宇文玥,她原本的計劃,就是控制他,把他攥在手裏,折磨他,逼供他,直到他吐出諜紙天眼在建康的所有勢力為止,可是後來,就在他醒來,微笑著問她,“請問姑娘可知道在下是誰?”的時候,他的微笑,他的聲音,就變成了他在控制她。

一步一步的,走近了他身邊那個她一直期望著的距離,然後,深陷。

在蕭玉和大梁公主的身份中糾結。

在玉兒和大梁秘府的關系中打轉。

心有猛虎,細嗅薔薇。

盛宴過後,淚流滿面。

不一會兒,一個瘦弱的身影,從通往藥園的小徑另一頭出現,一個年紀不大的少年,穿著一身平常的青布衣褲,身上背著一個褡褳,徑直往藥園而來。

某處灌木中,看不見人,只能聽得見聲音。

“不會被人識破吧。”

“嘶,我易容的手機隠宗裏要是認第二,就沒人敢認第一的,小兔崽子,再敢質疑我,把你這十四月亮打成初一的!”

“吹吧你,就你這易容手藝,我都看見你下巴上沒遮住的白皮了。”

“沒見識!沐風爺爺我這是粗獷派,我一個叫花子用那麽好的材質做什麽,泥巴糊一糊才更像叫花子!”

“嘁,拉倒吧,昨個兒你洗了澡,細皮嫩肉跟個娘們似的,還好意思說自己粗獷派,你們建康的隠宗是不是得罪了銀宗,後面支援沒跟上吧,用泥巴糊……”

“閉嘴!小心我蹭你一臉泥!”

“……”

拌嘴的兩個人自然是月十四和沐風,已經走到藥園門口的,便是已經易容過的楚喬。

“站住,什麽人!”門口的守衛攔住了楚喬。

“守衛大哥,我是仁濟堂的學徒八角,城南李老爹的喘病又犯了,鋪子裏缺幾味藥,往常都是來要藥園裏摘的。”少年似乎被突然冒出來的守衛嚇了一跳,說話都有點說不利索。

“缺什麽藥去街上鋪子抓去,走走走!”守衛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趕那少年。

“哎喲大哥,街上鋪子裏要是什麽藥都有,我們家先生就不用在這辟個藥園出來了,這不春天了,到處飄絮子呢,李老爹那喘病,萬一碰上就沒命了,人命關天呢,還望守衛大哥通融一下,我去去就來,藥在什麽地方長得,我最清楚了,不消片刻就出來。”少年哀求著。

“不行!”守衛沈了沈臉。

“哎我說你們是從哪冒出來的啊!我們這藥園子從來沒見過你們呢,我打小兒就在這園子裏種藥,進個園子還要聽你的!”少年也來了脾氣,“我不管你是我們先生從哪兒請過來的,我今兒把話給你撂這,要是耽誤了病情,人家傳出去說我們仁濟堂的病人因為沒藥死了,砸了我們先生神醫的牌子,看先生省親回來不打你們板子!”

少年氣得直跳腳。

“……”守衛們不理他,冷著臉看他發瘋。

突然從裏面傳來薛大夫的聲音,“這血餘是三錢,不是二錢,給我拿回去重新稱。”

少年臉上掠過一絲錯愕,守衛對視了一眼,心道不好。

“先生!先生!您在裏面嗎!”少年揚聲就奔到門口,乒乒乓乓地敲門,“先生您不是回鄉省親去了嗎?您怎麽……”

話還沒說話,就被兩個守衛一搭,開門扔了進去。

“哎喲!”少年被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氣得罵罵咧咧地蹦起來揉屁股,“哼,一聽見先生說話就放我進來了吧,知道怕還不客客氣氣地請我進來……”

剩下的話莫名消失在了空氣裏,只見薛神醫一臉無奈凝重交織的表情,眼神覆雜地看著自己。

“先生……你怎麽了?”少年拍拍衣服上的土,順著薛大夫的眼神看向兩個守衛。

“唰——”地一聲,劍光閃了一閃。

少年腿一軟,坐在了地上。

“使不得使不得!”薛大夫連忙上前攔了下來,“這是我鋪子裏的夥計,叫八角,自小就在我身邊兒,千真萬確!”

守衛互相看了一眼,不語。

突然不知從哪裏冒出了一個黑衣人,像是從樹上,又像是從某間屋子裏,或者說是憑空出現的也不為過。

黑衣人走到少年面前站了站,犀利的眸子盯著少年的臉,像是盯著某個獵物一般。

少年的腿不自覺地抖了起來,有些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口水,一動不敢動。

黑衣人打量了他一下,走到兩個守衛面前,微微點了下頭,然後腳尖在地面一點,飛身不見。

守衛收起了劍,冷冷地看了少年一眼,然後對薛大夫一抱拳:“先生,這個人不能出去了。”

“好的好的,一定不會讓他出去的,您二位放心。”薛大夫一顆心終於落了地,從地上拎起嚇成一灘泥的少年,走進了後院。

守衛重新關門,站在了門外,耳力很好的聽見了薛神醫對那個叫八角的夥計罵罵咧咧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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