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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高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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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微言很意外地沒被趕走,賀子峰皺著眉緘默地打量她,一會後,他沒有過問她在公司的原因,把員工證朝她遞過去,冰冷的指尖在交還證件時不經意地劃過她的掌心,沈微言微微被嚇了跳,連忙收好。

他走向辦公室,突然又停住腳步,偏頭過來喚:“沈微言。”賀子峰的嗓音很好聲,醇厚清晰,似是直擊心坎,又似在耳邊低喃,直到很久以後,沈微言一直這麽覺得。

不過這一刻他的語氣卻是不冷不熱:“你在MOMO工作多久?”

這是炒魷魚的開場白。

沈微言咬著唇,不就公司睡了一晚,跟BOSS過了幾招,下個月就沒飯吃了。

“……四個月。”

他沈吟,“也不短了。”

補償金方面沈微言覺得有必要爭取一下,就在她想提氣之時,陡然,他說:“你應該知道解酒藥放在哪,我頭疼。”有如急速煞止的車,提到喉嚨來的話硬生生吞了回去,差點沒咽死她。

“解酒藥?”

賀子峰瞧了她一眼,沈微言眸子裏寫滿了錯愕, “算了,我自己找。”

不是要炒掉她,沈微言反應過來後大喜過望,忙不疊地說:“我去我去,賀先生你休息一下。”

可是半個小時後,微言的臉色禁不住暗下來,整公司翻了一遍,別說解酒藥,連頭痛藥也沒有,淩晨一點,附近藥店早關門了,哪裏買藥?

手忙腳亂之間,她鎮定地想起爸爸曾經說過蜜蜂水可以舒緩酒後不適,於是泡了一杯蜂蜜水,馬克杯捧在手心熱烘烘的甚是舒服,沈微言嗅了一下,味道清香,連她也想喝了。她把杯子端到賀子峰的辦公室前,門半掩著,依稀有點光透出來,他的辦公室在整層辦公樓最末端處,平常是沒過來的,對於陌生的環境,正常人也會有點惴惴不安。

更何況是半夜單身男女獨處一室,沈微言腦子鉆進很多邪惡的案件,她低頭斟酌,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推門進去。

可是跟BOSS打架後沒當場被轟出大樓,怎麽說也得做點事。

而且憑她的身手保護自己還是綽綽有餘的。

深呼吸一口氣,在半掩的門上敲了幾下,沒有回應,於是她試探地推開門,辦公室裏開了空調,溫暖的微風輕拂到她臉上,相比剛才睡的冷冰冰地板舒服很多。

燈光調得昏暗,靜默可聽呼吸聲。

賀子峰臉埋了在掌心,似乎在閉目養神,沈微言走到他旁邊,他聽見腳步聲,擡頭。

沈微言很銼地說,“我找不到藥,這個也可以解頭痛的,試試好嗎?”馬克杯換到他手上,賀子峰垂眸盯著杯子,似是考慮了片刻,然後沒表情地喝了下去。

沈微言嘴角不自禁地掛起淺淺的笑意。

賀子峰就在同一層辦公樓裏,神經即使再粗也不可能睡得著,回到辦公室後,沈微言僵坐到第二天天亮。

這一關過了,另一關卻在幾天後排山倒海到來,負責的梁小欣給她惹下的醜聞始終沒處理好,經過媒體一番渲染,鬧得滿城風雨,矛頭直指公司,羅經理緊急開會討論過這件事,身為梁小欣經紀人的沈微言,卻被排除於外,這個會議她沒份參與。

沈微言隱隱覺得,這個會議是打算順便把她也做掉。

公司裏混了一段日子,也和同事們有點交情,於是微言嘗試向羅經理的小秘書打聽,可惜連她也收不到風聲,愛莫能助。

從超市買東西出來,沈微言提著兩大包貨品站在門前,天色通紅,暗暗沈沈,風刮到臉上凍得麻木,就連痛楚也沒法感覺,買完東西的顧客走出門口,各自有著要走的方向,唯獨是她,忽然覺得天下之大,無處靠岸。

早上在辦公室,沈微言等了幾個小時,文阿姨才打電話過來確認,這個月家用已經到戶,沒問題了,微言說:“我不在,一切有勞阿姨了。”

“哪兒話。”文阿姨是直來直往的老實人,說話也沒拐彎子,問她:“微言呀,這個月怎麽慢四天了?”

“……網銀故障。”

文阿姨不懂網銀什麽的,笑呵呵的松口氣:“生活沒出現困難就好。”

微言握著手機,做了一點心理建設,才問:“阿姨,那個……爸爸他有提起我嗎?”

“沒有。”

“他有沒有不經意的喊我?”

“沒有。”

“那睡覺呢,做夢的時候呢,有沒有叫我名字?”

“……”

沈微言突然很鄙視自己的問題,真二啊,文阿姨怎麽可能聽見老爸的夢話,這問題為難她了,微言道歉後掛線,文阿姨嗓門特別粗大,不怎麽好聽,可是掛線後,微言倍感失落。

這個月混過去了,三十天後又將是另一個月,要開始為下個月準備。

一輛銀灰色的車子在超市外的馬路煞停,想得出神沈微言擡頭,駕駛的男人降下車窗,朝她喚:“趕快上車,這裏不能停車。”沈微言無意識地上了車,才覺得尷尬。

男人轉頭看了她一眼,“買這麽多東西,下次打電話找我。”

沈微言搖搖頭:“我力氣很大,這不算什麽。”

“我知道。”

他淺笑,車子開進了她住的小區,停下。

兩人也沒說話,氛圍很不自然,沈微言有點後悔上車了,她抱著兩大包東西,想立刻閃人,然而“謝謝”還沒來及得說,他把名片遞給她,開口打破凝固的沈默:“很久沒見,一場朋友,微言,你不請我進去坐?”

沈微言婉拒:“蓉蓉也在家,那丫頭喜歡穿著睡衣在家裏走,不太方便。”

她禮貌性地接過,上面寫著幾行小字,分別是公司地址聯絡電話電子郵箱……最引人註意的還是那新頭銜,沈微言忍不住隨著它默念了一遍──總編輯,高奕。

只是一陣子沒見,他的身份又不同了。

不過沈微言一點也不意外,讀書時,她就知道憑高奕的本事能越爬越高,頭頂傳來他的聲音:“微言,知道我為什麽找你?”面對她,他幹脆單刀直入,連掩飾也不做了。

沈微言抿著唇,眼眸掠過一抹黯淡,半晌,她說:“……我很沒用,不適合。”

“別急,你可以考慮下,再答覆我。”

他湊近為她解開安全帶,沈微言身子縮了縮,他笑出聲來,然後讓她下車,銀灰色的車瞬即匯入車流,他竟然沒有勉強。

這是尊重她的意願,還是,篤定她會找他?

畢業後沈微言和姚蓉合租了一套小房子,姚蓉是本地人,她以獨立為名搬了出來胡天胡帝,這些年來沒一份工作做得長久,每當失業,姚媽媽還瞞著姚爸爸暗地裏給她送錢,有她的縱容,姚蓉更是肆無忌憚游手好閑。

沈微言買東西回來,餓得在沙發挺屍的她乍地爬起喚:“回來啦回來啦,天氣不好,我就擔心下雪。”

沈微言拆穿:“你肚子餓當然想起我。”

“別這樣想我嘛。”

姚蓉湊近去翻買來的東西,沈微言進廚房做飯,不消一刻,香味飄揚滿室,姚蓉端碗拿筷子,拍馬屁地說辛苦你了,小飯桌燈光一亮,今晚三小菜──青椒土豆絲、綠豆芽、西紅柿雞蛋。

姚蓉的筷子停凝半空,面對這晚餐,她有些痛心疾首:“……竟然可以比學校食堂還刻薄,食堂起碼還有葷菜啊。”

沈微言淡定回應:“有雞蛋。”

“雞蛋葷毛啊?”

沈微言還擊:“你把小雞胎盤也吃下去了,還不是葷菜?”

得,姚蓉成功被惡心到了,菜式雖然很便宜,進口還是清脆香甜,姚蓉問:“醬油呢?”

“沒有。”

姚蓉奇怪:“為什麽?”

“買醬油不用錢麽!”

上個月剛失業,新工作還未領工資,夥食費少了一份,生活拮據吶!姚蓉嘆氣,算了,她拍拍悶頭扒白飯的沈微言,說:“微言啊,下月姐姐領工資後請你吃頓好的,順便給你長長胸。”

沈微言臉色暗了下來,被迂回地人身攻擊了。

晚上姚蓉熟睡,大聲打著呼嚕,沈微言這才輕手輕腳拿過那張名片,窩到客廳的沙發,藉著昏暗的燈光照看──高奕。

高奕……

高奕……

高奕……

這是父親以外,第一個放在心上念的男人名字。

那時看到他一個微笑,微言便傻傻地跟著他笑了半天,無所謂原因。

那時一句讚揚她做的炒飯好吃,微言便借廚房炒了大鍋,足夠五六個人份量,最後把那鍋炒飯吃掉的卻是幾個舍友。

冷冬天,因為他,她在學校操場等,從早上等到晚上,從和暖等到手足冰冷,拉著圍巾呵氣跳腳,直到瑟縮一角。

後來高奕沒出現,來找她的人是姚蓉,她把大衣套到冰棍般的沈微言身上,夾著呼嘯寒風提聲說:“微言,別等,高奕不會來的,別等了。”

當時微言一顆心比落在發端的雪花更冰點,眼睛直直地看著她,聽著她道:“高奕這個人無寶不落,他結交的只會是兩種人。”

一種是有錢人,一種是有背景的人。

簡而言之,將來事業上能幫助他的人。

沈微言兩樣也沒有。

“咱們走吧。”

拿姚蓉的話說,沒啥,人不傻X枉少女。

客廳的掛鐘滴滴答答走動,沈微言把名片捏成一團,隨意扔到角落,她閉上眼聆聽一刻寧靜,無論如何,還是要生活下去,第二天醒來,又是嶄新的一天。

洗漱後對著鏡子,笑。

翌日比往常早了一點回公司,陽光透過林蔭道灑落下來,每一步也似是踩著細碎閃爍的金粉。

或許很快就要離開MOMO,擔憂過後,也只能隨遇而安。

沈微言想著今天要處理的工作,大樓外正好停下一輛車,依稀屬於歐哲旭,車裏走下一男一女,他們率先進入大樓,沈微言緊隨其後走過旋轉門。

“叮──”電梯門打開。

兩人走了進去。

門還未關上。

男人擡眸,下車時他也註意到沈微言,面對快要關上的電梯,她沒有咋咋乎乎喊停,只是略為加快步伐,在他想擡手按鍵之前,她已經從容地走了進來,步履敏捷矯健,整套動作行雲流水,由不得讓他想起那一晚。

小跟鞋踏在電梯裏,發出幾不可聞的響聲。

沈微言撓好被風吹起的發絲,轉身,為方才按鍵道謝:“謝謝你,獅子。”語猶未落,沈微言臉上漫不經心的笑意倏然凝滯住了。

站在她背後的男人……

──不是卷毛的獅子。

視線在狹小的電梯間對上,原來他也正看著她,沈微言窘得想悶頭咳嗽,她穩住聲音,鎮定地改說:“……早安,賀先生。”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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