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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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帶,但現在是隆冬季節,連一只鳥叫都沒有,更不會說有什麽蟲鳴聲,人走在這有些荒涼的森林裏,只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和幹枯的枝葉在腳下破碎的斷裂聲,遠處有風吹來,翻山越嶺,在夾雜的山谷之間,在粗糙的枝幹之間摩擦出聲,淒厲而荒涼,太陽已經沈下,一輪彎彎的月亮月亮掛在天邊,帶著點慘白的顏色,給整片森林蒙上一層迷蒙之色,什麽也看不真切,手電筒的光線在在前方一晃一晃顯得有些突兀,湯峪握著手電筒的手忍不住有些顫抖,他忽然想起來千夏是沒有手電筒的,怎麽會連這種事情都忘記了,他不該讓她一個女孩子獨自去找。

前面依然是寂靜無聲,湯峪試著喊了幾聲,回應他的卻只有被遠處的山峰擋回來的自己的回音,在這樣的夜裏顯得說不出的詭異。湯問這麽膽小,她向來怕黑,怕自己一個人,如今她卻一個人迷失在這片森林裏,不能再想下去,他必須要趕快找到她,他繼續大聲地喊她的名字,一聲又一聲,聲音響徹在這空曠的山林之中,沒有人回答,沒有人響應,讓人心慌。

他果然是不該帶她出來的……

如果她有什麽萬一……

如果存在這種如果……

……

他應該要保持鎮定,像以前遇到的任何事情一樣。湯問常常迷路,但有時候她也會自己問著路回來。

有一回湯問一個人在後面回老家,結果坐車的時候睡過頭了,原本在芷江要下的車,被她死心塌地的幾乎要坐到宏源去了,半路醒來之後匆匆忙忙地下了車,當時司機怕給自己找麻煩,就只是告訴她往回走,走走就到了,她就傻不拉幾地聽司機的話往回走,那時還是炎炎的夏日,日頭高照,湯問身上沒帶多餘的錢,就在那條路上走了將近三個小時,那個時候他們都沒有手機,湯峪在家裏等了她很久,不見她回來,就搭車來到芷江等她,在他耐心幾乎要耗盡之時,湯問終於奄奄一息地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之中。

從那次之後,他再也不讓她一個人坐車,因為她勢必會睡過頭。

如果在武漢讀書不是剛好有千夏照應著,他恐怕無論如何也要親自送她過來,她實在是一個太讓人放心不下的人。

湯峪依舊在長滿松柏的林間走著,林間長滿了矮小的灌木,越往前,灌木越多,路也越來越難走,他仔細尋找,也沒有找到什麽標記,只是覺得這一路都沒有人走過的痕跡。

現在的山林冷風呼嘯,但他卻渾身冒汗,不知道是走了一路熱惹出來的,還是過於緊張冷出來的,他只能繼續喊,渴望湯問聽到他的喊聲之後,能夠稍微回應一聲,遠遠地也傳來類似的喊聲,通過聲音分辨,他大約猜出是江唯的喊聲,他看了看鐘表,已經過了四十七分鐘,如果沒什麽意外,千夏應該已經回去了,這裏是深山老林,手機根本就沒有訊號,他怎麽會想到大過年的帶她來這種地方?

……

作者有話要說:

迷路

湯問原本是何千夏在後山撿柴,只是她這個人做事向來有些顧東不顧西,撿著撿著不知不覺就走遠了,她本來想折這回去,只是當時正好看見山裏有一只野兔,生平第一次看見野兔這種傳說中的生物,忍不住就想湊近看看,但是她一靠近,野兔就開始跑,她原本以為野兔要逃走,也不打算多追,但是小兔子跑了一段之後又停了下來,看著野兔笨拙的樣子,她忽然想將它捉回去,想著就將手中的柴火放到一邊,捉兔子去了,可是野兔哪裏向她一開始看到的那麽笨拙,跑起來靈敏得很,她追了沒多久就發現以自己的實力是絕對沒有辦法染指這只兔子的,於是便也就算了,就往回走,在走的過程中她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個不折不扣的路癡,走了好遠之後還沒反應過來自己迷了路,只是發現天漸漸黑了之後,開始覺得有些不對勁,她似乎已經走得有些過於久了,仔細看看四周,發現完全是相同的景色。

她想,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她應該是迷路了。

湯峪反正會來找她的吧!而且也一定會找到她的吧!就算人生中所有的一切都不可預知,但這一點卻是毫無疑問的。

她記得以前湯峪曾說過,要是以後不小心迷路了,就在原地呆著,不要再亂走。

所以她放心地呆在原地等著湯峪來找她。

每次有麻煩,湯峪總是能幫她解決的,所以心裏沒有任何懷疑,只要她耐心地等著,湯峪一定會趕過來,一定會找到她,一定會把她帶回去。

這樣想著,好像獨自一人呆在這樣的森林之中盡然也沒有什麽好可怕的,因為篤信有人不顧一切地來找自己,因為篤信他一定能夠找到。

不需要任何證據,他們一起生活了十幾年,她從未有過任何對菩薩,對佛祖,對基督,對上帝的信仰,但是對湯峪的這種信賴已經不自覺地化為一種信仰,超越了對上帝、神靈乃至於世間萬物的信仰,在她心裏是強大永恒而又堅不可摧的存在。

如果說喜歡江唯是近十年來她無法控制的感情,那麽信賴湯峪則是她二十年的人生之中無法避免的事情,他可以做到他想做的一切,對他而言世界上的事情都是輕而易舉,但是她知道這樣的信賴從來都不是因為這些,或者說至少不是因為這些。

她向來不是個聰明的人,甚至可以說是一個有些笨的人,班上的人,一起讀了三年書,她卻連別人的名字和樣貌都記不全,一方面是記性太差,天生就不容易記住別人的臉,但另一方面卻是因為根本就沒有用過心。因為沒有什麽感情,即使費盡全力去記過,但最終也是會忘記。

但是對湯峪就不一樣,她記得他小時候肉嘟嘟、粉粉嫩嫩的模樣,記得小時候媽媽將年僅五歲的她關在家裏照顧湯峪,那時候湯峪連路都走不好,卻是笑得傻呵呵的一步一步跌跌撞撞地走向她小小的懷抱,然後緊緊地抱住她,兩個人一起摔倒在地,記得她一遍又一遍地教他喊姐姐,教了整整一年,他才口齒不清地叫出了“姐姐”這個詞,他第一個學會的詞不是爸爸,不是媽媽,而是姐姐,那時候看著他笑得傻兮兮的模樣,還拍著小小的手,蹬著軟綿無力的腿,她竟然比他還要激動,在他還不會說話的時候,還不知道姐姐是什麽意思的時候,每天手舞足蹈地叫她姐姐,一聲一聲,天真而稚嫩,不知不覺竟貫穿了她大半個童年。

如果說把記憶比作一座城堡的話,那麽她記憶的城堡就是湯峪用一石一瓦,一磚一木,在這十幾年的生活中一點一滴為她建造而成,城堡裏面的空氣都充滿了湯峪的味道,驅散不開。

跟一個人相處久了,也喜歡那個人,那麽了解就會變得勢在必行。

她知道湯峪的一切喜好,知道湯峪的細小習慣,知道湯峪不經意的動作之中表達的是怎樣的情感,知道湯峪簡而又簡的言語中有怎樣的深意,知道應該用怎樣的方式恰如其分地逼他就範,知道他喜歡照顧她,喜歡任她在身邊撒嬌任性耍脾氣,無厘頭地過著自己的人生,告訴她要堅強勇敢快樂永不放棄……

她想,無論她以後嫁給一個多完美的男人,無論她將有一段多美滿的婚姻,這樣的人,這樣的感情,她這一生不會再擁有第二份。

他們在漫長的歲月中相依為命,從來都是一貧如洗,但卻不是一無所有。

她再喜歡江唯,覺得江唯再好,她也知道沒有人能夠比得上這個弟弟,無關於光環,無關於優秀,只關於這個人是她弟弟,這個世界上絕無僅有的湯峪。

……

湯問按照湯峪的話乖乖地在原地等,只是發生了點意外。

因為晚上山上十分陰寒,湯問穿得衣服又不是很多,在原地坐久了,全身有些僵硬發冷,為了暖和身體,她就站起來在原地走來走去,蹦蹦跳跳,希望能夠以此活得片刻的溫暖,只是天太黑,地面有崎嶇不平,她沒註意腳下的東西,跳著跳著,不知踩了個什麽東西,就一路滾下山去了。粗糙不平的地面咯得她全身難受,她想去抓住些什麽,卻每次都抓了空,身體不受控制的往下滾,一種熟悉的疼痛感刺激著她的每一根神經,她感覺到自己的腳絆到石頭扭傷了,是原來扭傷過的那一處地方,上面還留著疤痕,身體的疼痛讓她不能繼續思考,直到頭撞上一棵樹,徹底失去意識之後,她才停止了往下滾。

依稀中她又夢見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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