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爾芬的身子能熬這麽多年已經是奇跡了，如今到了快油盡燈枯之時，連已經退位的太上皇胤礽都悄悄地進了府裏來送這個表兄最後一程。

連在宮中的弘昭都讓暗衛及時稟告情況，別真等人咽氣了他在過去。

靜嫻帶著格裏向胤礽行了禮便退到了一旁，胤礽瞧著自己的表妹點點頭後走向床榻邊。“格裏也是朕的侄子弘昭的兄弟，赫舍裏一族這麽多年來辛苦你了……”

雖說該有的客套還得是有，但事到如今都不計較那些虛禮了。話上帶到，心中明白就行了。

“太上皇嚴重了，這都是奴才應該做的。趁著奴才這把骨頭還能起來，讓格裏日後的路好走一些……如今奴才走不動了，這路就得格裏替奴才接著走下去了。”格爾芬短短幾句話停了好幾次，被格裏扶起來順了許久的後背才緩過來一些。

有些話不用說出來，大家其實都明白，說出來反倒會覺得尷尬。知道格裏的身份還活著的人連一只手都不到了，這個秘密就一直瞞下去罷。胤礽坐了一會兒便起身走了出去，是時候該叫弘昭過來了……

在胤礽走以後格爾芬將格裏也攆了出去，靜嫻知道這是堂兄有話要對她說了。至於做了她這麽多年“夫君”的堂兄會說什麽，靜嫻心中還是有譜的。“放心，我不會做傻事的。當初就不信命了，現在更不會信了。我還等著格裏取福晉，我還等著讓你也抱抱大孫子呢……”

“怕是不成咯，就算格裏現在就大婚也看不到了。能讓他叫我這麽多年的阿瑪已經知足了，其餘的不貪心了。二弟被阿瑪和太上皇攆去了盛京，格裏如今也大了，沒什麽不放心的了。就算不讓他去拼功勳，守成是不成問題的。若是他有那個心思，就讓他跟著恂親王去打拼罷……咱赫舍裏家的兒郎不照鈕祜祿家的差！”

格爾芬說了一大段的話又有些氣喘，靜嫻給格爾芬順著胸口連連點著頭。“兒孫自有兒孫福，護了他十五六年，再護也就那麽回事了。咱們為他選的路未必就合他的心意，他自己選擇日後的路就是了。”

皇上手中令人聞風喪膽的暗衛歷不厲害？再厲害不也出過岔子麽，雖說將其留在京城中一定是沒問題的，但那不就相當於將海東青當成鵪鶉來養了麽？再一味護著格裏真就會害了他的……

恂親王作為大清最新一個憑本事掙來的鐵帽子親王，他的身邊還是一個不錯的去處的。擔心歸擔心，靜嫻也不是不明事理的。“把格裏叫進來罷，這些話還得你這個做阿瑪的親自和他說才更有效果，我這個做娘的說這些不合適。”

格爾芬一想也是，點點頭讓靜嫻將格裏叫了進來。格裏進來了，靜嫻卻是退了出去。有些話她還是不聽為好，日後就裝作不知道為好。

兒孫自有兒孫福……

格爾芬和格裏說了許久，在後半夜的時候終究是油盡燈枯地去了。府裏將早早準備好的那一套搬了出來，披麻戴孝的格裏扶著自己的額娘。“額娘節哀，哭出來罷，哭出來就不難受了……”

都說女人有事兒沒事兒就愛哭，格裏長這麽大卻從來沒見到自己的額娘哭過。自己的額娘性子堅強，總是願意將話憋在心中。“額娘莫要再憋著了，兒子就在這兒守著額娘，額娘哭出來罷，哭出來就不難受了……”

看著自己兒子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還來安慰自己這個做額娘的，靜嫻掏出帕子給格裏揩著鼻涕。“額娘難受歸難受，但是額娘不能哭。格裏你也不能再哭了，你現在是家裏的頂梁柱了……”

格裏那粗麻料子的袖子抹了一把臉，用力地點了點頭。“額娘放心，兒子不會讓額娘和阿瑪失望的。兒子一定讓家裏像阿瑪還在的時候那樣，赫舍裏一族越來越興旺的！”

靜嫻紅著眼眶緊緊地攥著格裏的手用力地拍了拍，任著格裏將其扶回房間休息。

“有空多去陪陪靜嫻罷……”胤礽回了宮以後將暖帽交到張起麟手中做到一邊說道。當年的太子妃如今已經成了皇太後，都是老夫老妻了有的時候話不用全說就懂了對方的意思了。“靜嫻這麽多年不容易，不若讓靜嫻也去做些什麽罷，人一忙起來就沒心思想那些傷心的事情了……”

胤礽聽這話楞了一下，轉念想起來這話還是他三弟最先說的，怪不得聽著這麽熟悉。是啊，忙起來哪有功夫去想傷心額事情？只是他這個表妹不是一般的覆雜，可得細想想能讓她去做些什麽事情。

如今他四弟妹和八弟妹正辦什麽女學，辦得熱火朝天直嚷嚷人手不夠，一門心思想要拉幾個兒媳婦和侄媳婦入夥呢。不如就和他表妹商量商量去那裏罷，就當散心了……

今天是來不及了，明個早些起來趁著天蒙亮的時候去罷，早去早回也省得有人瞧出來什麽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過些日子朕去十四那邊去瞧瞧，這小子一封封信催朕去，那朕便過去瞧瞧罷。”胤礽撂下一句話便回了養心殿，寫了一封信讓暗衛傳給弘昭以後連夜便出了宮。

等弘昭收到信以後胤礽坐的船早就沒影了，氣得弘昭直跺腳。“來人！去恂親王府裏把弘明給朕帶進宮來，讓他收拾好換洗衣物，朕要他替朕好好分憂！”

他十四叔搶他阿瑪，那他就搶他十四叔的兒子！

弘昭這裏只是一個插曲，皇太後道了聲知道了便準備出宮了。胤礽自從退位以後便經常出宮，而且是大半年不回來的那種。好歹這次還留了個信兒不是？反正腿長在太上皇身上也沒人管得了太上皇……

太上皇高興就好。

女學一開始有很多人反對，奈何林黛玉威名遠揚不敢太說什麽。只是不說什麽也不意味著反對的人少了，總之推行女學還是不易的。不過如今推行了幾年，起碼在京城的女學成效還是不錯的……

“女學啊，聽起來倒是不錯……”這話一聽便是事情有戲的樣子。靜嫻思慮了許久點點頭同意了加入女學的事情，只是要求換個普通的身份進入女學罷了。

皇太後一瞧著曾經的妯娌好不容易松口了，將琢磨了許久的事情說了出來。“趕明讓皇上下旨，就說我這個皇太後在宮中閑得發慌想出來搞點事情，就相中這個女學了。到時候眾人註意力一定都會集中在我的身上，也就沒人會註意女學新來了一個女師傅。”聽皇太後這麽說，靜嫻要說她不感動那純屬是騙人。這麽多年來有這麽多人在幫她，她堅持活著的這麽多年還是有意義的……

“你若同意了那我便回去和皇帝商量此事了，如今天色就要大亮了，我也該回去了……”皇太後說罷抱了抱靜嫻便由宮女扶著走了出去。

“並肩王那邊有信兒沒？身子骨好些了沒有？”皇太後上了馬車以後便問著一旁伺候她多年的宮女，得知還是老樣子以後嗯了一聲便不再作聲。太上皇此次說是去老恂親王那邊去瞧瞧，瞧完了以後定會去並肩王那邊去看看的。

皇太後搖了搖頭，她管那麽多做什麽，她做好她大清最有福氣的皇太後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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