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我不要做你的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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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8-28 13:45:01 本章字數:8283

誇她也沒用!她一別臉兒,把暈睡的小肉團兒塞進懷裏,專心馭飛劍,反正趕不走他,索性當他不存在。

紫霄帝曜眼神流轉,忽然笑吟吟的平伸了手掌,掌中雲彩迅速匯聚,凝成大朵大朵的花朵,她起先還沒在意,眼見身邊雲花飄來飄去,終於忍不住斜眼看了過來……雲彩越聚越多,一直到滿天花海,處處盛開,映著青天絢爛之極。這一手兒著實漂亮,花朝月瞧的有點兒出神,然後他輕輕拍手,雲花迅速向四周散去,他側頭一笑:“好看麽?”

其實挺好看的。花朝月心裏淡淡羨慕,卻迅速把眼神轉正,哼了一聲:“有甚麽了不起。瑚”

“是啊!”他點頭:“玩玩雲彩真沒甚麽了不起的。”一邊說一向空揮手,不遠處的一只鳥兒像受了甚麽指引,迅速向他飛了過來,繞著他盤旋飛舞,然後是第二只,第三只……一直到無數只,各種顏色,各種大小,齊齊繞著他盤旋,他紫袍修長的身影在其中若隱若仙,當真美好的宛似夢中……

他悄側頭看她,她滿眼的羨慕嫉妒恨,於是他笑吟吟擡手一引,無數鳥兒便如潮水,嘩的一下便轉到了花朝月身邊,開始繞著她回旋,花朝月大眼睛裏紅心都要冒出來了,拼命忍著不伸手招惹……腳底下的飛劍失了神念指引,便要往下掉,他擡手收了,一邊拋了另一柄飛劍過去……

死不承認,不要讓她有機會講道理和趕他走,這是賴帳的第一步……誇獎她,陪她玩,逗她開心,這是留在她身邊的不二法門……修為高,手法炫,會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慢慢勾起她的興趣,然後教她,就可以陪她久一點,再久一點……可是,他真有這麽“久”來陪麽?紫霄帝曜生平第一次,開始討厭自己這個象征著紫宵天至高無上皇權的姓氏,與這個姓氏必須承擔的責任。

他思緒紛飛,那邊花朝月瞅他不註意,終於還是悄悄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其中一只鳥的眼睛,那只鳥兒受驚,發出一聲短鳴,攸的飛遠,紫霄帝曜急施法催回,然後她又悄悄的伸出手,戳了第二下……第三下……紫霄帝曜都無語了,明明足有二三百只鳥兒,她怎麽就非得專盯著這一只戳呢?還戳眼!還戳的這麽狠!

再回頭看看她暗爽的神情,他忽然頓悟了……那只鳥,是紫色的,唯一一只全身都是紫色的,她其實是想戳他吧……那只紫衣鳥終於不堪其擾,慘叫一聲飛遠,紫霄帝曜無奈的拍了拍手,所有鳥兒嘩啦啦展翼飛走,花朝月正目視前方裝無辜,忽然一楞,看腳下:“我劍呢?”

“這時候才想起來?”紫霄帝曜笑著逗她:“掉下去了。鑠”

她二話不說就往下跳,紫霄帝曜急伸手拉住,有點兒好笑:“小花兒,我說你就信麽?”一邊說一邊將她的發釵拈在手中,含笑道:“在這兒。”一邊飛了個媚眼兒……他想勾-搭她來搶,雲海中追追逃逃甚麽的,不慎跌落英雄救美甚麽的,想想就很期待哇……

沒想到花朝月看了他一眼,傲嬌冷笑一聲:“可不是你說我就信麽!你說甚麽我都信!你說自己是大俠就大俠,道士就道士……”

怎麽還沒忘呢!小雲彩小鳥兒都白玩了……紫霄帝曜有點兒頭大:“花兒,千面風華這種修煉法門……”

“我不聽!”她雙手捂住耳朵:“又不熟!這麽重要的事情,你還是爛在自己肚子裏比較好!”

他好生無奈,傾身過來想拉開她手,她掙了兩下掙不開,頓時大怒:“紫霄帝曜!你再碰我一下就絕交!”

他是真沒膽子惹她,飛快的收回了手,跟她保持三尺以上的距離……花朝月哼了一聲,昂首挺胸繼續向前,腳下飛劍輕飄飄劃過雲浪……然後她眼前的雲彩忽然自行排列組合,出現了一行大字:“一體一命,自身至心,全始全終,方為千面。”

字很大,又是很突兀的出現在她眼前,所以她不小心就看到了……她偏偏又很聰明,於是立刻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他做誰的時候,從頭到尾就是誰,連他自己都不曉得他其實是紫霄帝曜……所以他沒有騙她,還是她倒黴,為啥他千面的時候沒碰到張三沒碰到李四,就偏碰上她了呢。得出這個結論,她咬了咬牙根,垂頭喪氣往前飛。

紫霄帝曜郁悶的直想看天,跟他扯上關系,真有這麽不爽麽?當年她一見他又摸腹肌又摸腰連十來禁都險些摸遍的時候怎麽不嫌棄,他自動將她摸完睡完就不要他的事情忘了……花朝月飛的目不斜視,壓根就沒有要理他的意思,他只得再跟上去,仍舊未言先笑:“小花兒。”

“紫霄仙長,”她斜眼看他,然後昂起小下巴:“我們好像從頭到尾就見了兩三次,您還是叫我花……道長比較好。”

花!道!長!紫霄帝曜險些沒背過氣去。連她的靈獸都可以叫她小花,他卻要叫她花道長!真的要撇清成這樣子嗎!這小姑娘真是越來越不可愛了!可是,終三世他從未見過她這麽陰陽怪氣,她一直都是一個很透明很直截的人,開心不開心都會放在臉上,迅速的表達出來……看著她劃清界限的神情,他凝起眉,細細體會她的心情。

她曾很真心的付出了愛情和友情,然後也親自見證了他們的離去,甚至為管道長的離去忍辱負重,煞費苦心。雖然他的出現,讓這份傷痛顯得不那麽真實,甚至有些可笑,可是,她是實實在在的失去了朋友和愛人,然後……換來了一個幾乎陌生的紫霄帝曜。她心裏當然不會舒服,不想遷怒於他,又難免遷怒於他。

紫霄帝曜不出聲的嘆了口氣,再次追上去,含笑道:“你飛的好快,我都要追不上了。”

她理都不理,他便續道:“你禦劍十分輕靈,想必是學了踏月引的緣故……”他擺明要岔開話題,讓她分心,話說的款款,“其實禦劍並不一定要心無旁鶩,通常修士禦劍都是為了趕路或者禦敵,若是時時刻刻要關註飛劍,那豈不誤事?”

花朝月一聲不吭,可是他知道她一定在聽,她其實是一個超好學的好學生:“你現在禦劍,一心想要飛劍更快,其實是不對的,你應該想著,是‘你’更快。並不是你在禦劍,你與飛劍,本來就是一個整體,劍人合一……”

花朝月仍舊目不斜視,好像完全沒有在聽,可是只隔了一會兒,她與腳下的飛劍都是輕輕震顫,那是飛劍與主人之間的通靈……她的發釵是花漫天幫她煉過的認主的法器,極為高階,可是卻畢竟不如他給她的這個法寶,極易通靈,就見一人一劍越飛越快,越飛越是得心應手。

這丫頭當真是聰明絕頂。紫霄帝曜暗暗讚嘆,在雲彩上坐了下來,仍舊與她齊頭向前,卻彈指引了火出來,隨手召喚來一只六翼鳥,便架在火上烤了起來。虛渺一團雲霧,在他竟似乎堅如實地,不一會兒,烤肉的香味便飄了出來,紫霄帝曜含笑招呼:“花兒,先吃點兒東西好不好?”

花朝月聞著肉香,有點兒炸毛:“這時候顯擺修為有意思麽!”

他嘆氣,覺得自己的馬屁全都拍在了馬腿上:“我只是……”

她繼續忿忿向前,手按著空空的肚皮……其實她現在的確沒心思胡鬧,她真的很想立刻趕回魚鯪島找陸壓,卻又不願意求他幫忙瞬移甚麽的,只能自己禦飛劍。風吹日曬又怕掉下去已經很慘了,他還弄雲招鳥兒的找事,現在還烤肉!花朝月越想越憤怒,神念中把他揍了一頓又一頓……連她自己都沒註意,她這會兒只顧氣他,居然忘記了管道長等等……

其實他很明白她的想法,也知道他瞬移送她回去她才會高興。即使不考慮她高不高興的問題,茲事體大,自然應該早一點通知陸壓……可是,面對這等待了幾世的相逢,他是真的,真的不想就這麽送她回去……他微抿了薄唇,繼續辛苦的打岔:“花兒……”

她瞪他,他若無其事的微笑,讓他叫花道長沒門兒……他淡定的叫第二次,“小花兒,你難道不想把雲彩召過來,做一個雲傘或者雲屋,又能擋風又能遮太陽……”

她當然很感興趣,一聽就很想學……然後他微笑,聲音溫柔:“我教你好不好,很簡單的。”

他的模樣真好看,笑起來時,更是好看的讓人移不開眼,尤其此時身在雲海之中,絮狀的雲彩纏繞著他的紫袍,勾勒出寬肩窄腰,發絲被風向後拂去,露出他俊秀異常的眉眼……她忽然有點兒不高興,很不高興……她莫名想起他那句“宿世情緣”,有甚麽道理她還沒有好好認識一個人,就註定要愛上一個人啊?而且這個人還害她傷心了好幾次?天道就這麽霸道不講道理麽!她才不要!再好看也不要!

於是她一挑眉:“你當真要教我?”

他迅速察覺她情緒不對,不由得便斂了笑:“……是。”

“那就教我瞬移罷。我想盡快回到魚鯪島。”她斜眼看他,冷冷淡淡的:“如果是朱蕤,他絕不會在如此嚴重的事情發生之後,不思彌補不思改過,反而在這兒玩笑;如果是管若虛,他雖然表面上甚麽都不在意,可是大是大非面前也絕不會含糊;如果是端木九華,他未見得在乎人間,可是他把我當朋友,他會第一時間察覺到我想盡快趕回去,所以一句話都不會多說就送我回去。”她頓了一頓:“紫霄仙長,您呢?”

他臉色微微泛白。這已經完全不是小兒女之間的吵嘴打架,她辭意鋒銳,態度冷漠,話中之大義,直能壓的死人。顯然,她是真的很討厭他,不遺餘力的打擊他……良久,他自嘲一笑,一聲不吭的彈指,花朝月只覺得眼前一花,再張眼時,已經到了魚鯪島上空。

花朝月一怔,看他垂睫站在一旁,又有些過意不去,便學人間少女福一福身:“多謝了。”她腳尖一點,收了飛劍,只以踏月引凝空站著,將飛劍雙手送還:“紫霄仙長,多謝飛劍。”

又是紫霄仙長……他沈默的看了她一眼,伸手接了那飛劍,將她的發釵送還,花朝月又謝了一聲,正要轉身躍下,他卻輕輕握住她手腕,低頭看她。

花朝月的踏月引其實學的還不錯,只是體內靈力不足,不能久站,又不願意被他拎在空中,只得略傾身,腳尖點在他腳上借力,皺眉道:“還有事嗎?”

“花兒,”紫霄帝曜柔聲道:“你不要這麽討厭我,好不好?修千面歷千世,皆非我所願,我若能選,怎忍讓你傷心難過?”

花朝月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是心虛,而是太好看,尤其這般溫柔甚至幽怨的時候,直要滴出水來一般,讓人沒來由就覺得自己十惡不赦……花朝月正色道:“我沒有因為千面風華的事情怪你,我只是不喜歡你罷了。”

這話太傷人,他臉色都變了,喃喃道,“為何?”

她偏了偏頭,猶豫的道:“我覺得,你好像在做題。”他微怔的看她,她續道:“你拿我出了題,然後自己來做,你這麽聰明,又做過這麽多人,所以每一道題,都可以用最好的辦法做出來。題目跟回答很符合很符合,從來不錯,也從來不多做或者少做。”她終於看了他一眼:“可是我不喜歡當題目,我是花朝月,我不喜歡被人拆開。而且我也不喜歡一個‘答案’,就好像一個……傀儡,根本就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他緩緩的垂下了眼睫。的確,三世相逢,他對她太了解,他了解她的所有性情喜好,即使不了解的地方,他也能猜到,所以,他的每一種反應都是為花朝月量身打造,沒有個性,只有心機。

花朝月看他一聲不吭,也有點兒心軟,悄悄擡頭看他,他挺秀的長眉微微蹙起,看著便忍不住想為他撫平……他這樣子簡直就是禍水啊,男女老少通殺的那種。她咬咬唇角,悄悄抽手,他迅速回神,急松開了手,溫言道:“花兒,我明白我不夠好。但是很抱歉……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會放棄。”

她畢竟只是一個小姑娘,這句話著實有點抗不住……耳朵一熱,那種忿忿的心情也就消了,她看了他一眼,剛才開始就壓在心裏的一個念頭蠢蠢欲動,於是她輕聲道:“吶甚麽,紫霄帝曜,我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

他一怔,她有點緊張的咬著唇,眼巴巴的看他。他心頭一轉,已經明白了她的想法,一時心裏又酸又苦又痛,著實百味雜陳,卻仍舊拂了拂袖,華美的紫袍化為墨色的鶴氅,發上羊脂玉簪,烏發散落,鳳瞳含笑。

花朝月一呆,大眼晴裏迅速湧上淚,她看了他好一會兒,才慢慢靠過來,張開手,輕輕攬抱了他的腰,將小臉兒埋在他懷裏。紫霄帝曜一動不動,卻能感覺得到,溫熱的淚水,慢慢濡濕了他的衣衫……他忍不住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撫摸她的頭發。

千面風華,是幻體幻形,從裏到外都是一個完全的管若虛,而幻形,只是外表相似而已。兩人既然是不同的兩個人,就算此時是同樣的面貌,給人的感覺也必定不同。而花朝月靈識強大,對這種微小的感覺加倍敏感。所以只不過一會兒,她已經從他懷裏離開,心中隱隱失落,定了一定,才擡頭一笑:“謝謝你,我走了。”

他一聲不吭,她隨即馭起飛劍,一轉身,便徑自向魚鯪島飛了過去。

看著她小巧清瘦的背影,他心裏著實難受……傻傻的站了好一會兒,正有些無措,卻忽然心頭一動,暗罵自己真是障了,她們有宿世情緣,他們一定會在一起,那原本的他,她又怎會不喜歡,起先歷劫時見面,兩人也尚算相處愉快……他根本就沒必要學做管若虛,他只需要做自己就好。

一念及此,心頭一定,他迅速隱去了形貌,無聲無息的滑入陣中,跟在花朝月身後。

現在的魚鯪島護派大陣,已經換成了紫微帝後親手布置的天師法陣,花朝月當然深明陣理,未驚動任何人便輕飄飄滑入,走了幾步,才見護派弟子急匆匆跑了出來,一見是她,急躬身施禮:“師叔祖,您回來了。”

花朝月嗯了一聲:“師父在家嗎?”

那弟子有點兒為難:“嗯……弟子不知。”他入派這麽多年,就只在大較時見過陸壓好不好……

花朝月也不再問,徑向前行,再走幾步,樂然忽然在路中間出現,顯然之前在入定,他伸手扶她,有些訝異:“師妹?你怎麽這時候回來了……”

花朝月眼圈一紅:“師兄……”

樂然並未親自參與無尾山之事,且在島上歲月著實單調,所以並未立刻察覺時光倒流之時,見她歷練之期未滿,卻獨自一人忽然回到魚鯪島,且模樣十分瘦削憔悴,著實嚇的不輕:“出了甚麽事?”

花朝月道:“我要見師父。”

樂然有點兒發急:“師父在閉關,青師兄呢?”

花朝月抽抽鼻子:“一言難盡。”

樂然:“……”這種時候就不要玩兒滄桑了啊!

再走幾步,已經到了陸壓的靜室前,幾乎是她們走過去的同時,便聽門吱啞一聲開了,陸壓走了出來,花朝月鼻子一酸,便想撲入陸壓懷中大哭一場,可是走了幾步,卻終於還是跪在地上,道:“師父,月兒回來請罪。”

樂然有點兒被嚇到,急擡頭看了陸壓一眼,陸壓嘆了口氣,走過來,伸手拍拍她的小腦袋:“不是你的錯,難為你了。”花朝月頓時哭天抹淚,張開小手求安慰,陸壓道君只得半蹲下來,由得小娃娃抱住他脖子大哭,一邊輕輕拍拍她背,良久才皺眉道:“只不過,這個禍闖的,的確有點大……”

花朝月哭的更大聲,夾在兩師徒中間被擠成燒餅的肉團兒終於醒了,吱吱吱幾聲,掙紮著從她懷裏跳了出來,陸壓瞥了它一眼,並未理會,肉團兒在她肩上咻咻喘了幾聲,忽然想起甚麽事兒,左右一張,然後果斷向後一撲……樂然一皺眉,就見它停在了半空中,滿臉蕩-漾的蹭了蹭,然後乖乖的伏了下來,瞇起眼睛。

顯然,那兒有一個隱身的人,正將它托在掌中,伸手撫摸它的柔毛,樂然微微一凜,以他的修為,且在魚鯪島之內,他居然完全沒有察覺那兒站著一個人!

陸壓道君雖看不到,卻當然可以感覺到,卻忙著安撫徒弟一時沒顧上理他,擡頭看小肉團兒憑空前移,顯然是他踏上兩步,陸壓拍拍花朝月的肩,道:“你們進來吧。”

一踏進陸壓道君的靜室,花朝月還沒回過神兒來,紫霄帝曜便立刻現出了身體,向陸壓道君施禮:“紫霄帝曜見過師父。”這是跟著花朝月叫了。

連陸壓道君都無語了,準備好的一通場面話全都用不著了,陸壓道君索性端坐受了他這個禮,擡手道:“請起。”紫宵帝曜站了起來,陸壓對他上下打量,皺眉道:“紫霄天太子?”

紫霄帝曜微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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