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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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丞肖其實在無意中說對了一點,就是林澈真的從未離開過。

在這幾天中,林澈一直跟在季丞肖的後面。他看著季丞肖生氣的把蛋糕扔在墻上,看著他去珠寶店和酒行,看著他一刻不停的開車去C市,看著他微笑著說著善意的謊言,看著他親手把項鏈自己的母親戴上,又看著他……

林澈說不出自己的感覺。他必須承認他真的非常感謝季丞肖編造的那些謊言,無疑的,那些話讓他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令他無比愧疚,快二十年了,他給自己父母的只有甜言蜜語,都是嘴巴一張隨口輕松的一說,他以為自己可以無限制的享受他們的愛,但是,那樣確實是不公平的。

如果說上天願意再給他一次機會,林澈一定要許一個願望就是回到大一中秋放假的那天,買一個不甚昂貴但是他挑了一個下午的胸針還有一瓶聞起來香醇的好酒,只有這一次都可以,就算早被車撞死半年他都也認了。

季丞肖說對了一點但也同時想錯了一處。他對張慧之說林澈人很好,他以為林澈如果在場的話一定會嘚瑟的跳起來,其實不然。林澈當時確實就在旁邊,沒有嘚瑟沒有笑更沒有跳起來,相反的,林澈立即就紅了眼眶,眼淚不自控地流了出來。

那種感情很覆雜,當一個人能夠在背後、在別人面前說你好話的時候,你應該高興,因為他是真心的。季丞肖對張慧之說林澈經常提起她,一直念叨著要給她買禮物,這些話直戳林澈的心窩。

那些話語都是為了安慰一個失去兒子的母親,同時也在告訴那個母親,她的兒子很優秀而且很愛她。你可以無法理解一個母親對愛的偏執但是你無法阻止她愛你。而季丞肖,就恰到好處的完成了這項額外的任務,他其實根本就不用說這些東西,而且養尊處優的他也確實很少說這種明顯誇讚的話語。

就像約好的一樣,林澈又變成了剛出車禍後的魂體,說白了就是碰不到任何能呼吸的東西,其他那些不會喘氣的,就算林澈能碰到也動不了它們,穿墻術也馬馬虎虎不能完全控制。

那天下午林澈的身體是一點點消失的,具體畫面林澈不想再一次回憶,反正驚悚就對了。而那個憑空出現詭異卻很熟悉的男聲他也想起來是誰的聲音了,就是那個怪大叔邢天的聲音。在手指也徹底消失之前林澈快速的在手機裏留了條短信希望季丞肖能看到,只是時間太匆忙打出來的都是亂碼,而且他也沒想到季丞肖會這麽幹脆的直接找上了他家。

張慧之把林澈以前的東西大都給了季丞肖,其實張慧之的想法很簡單,睹物思人觸景生情,林澈的東西少點她心裏才能好受些,但是這些東西她不想扔也不願燒,所以給季丞肖是最好的方法,任由他來處置。

季丞肖回到A市之後便一個一個頗有興致的翻著這些東西,那整整一大箱子中不妨有些林澈抓拍出來特別醜的照片,一些陳舊的球星海報漫畫手辦和飛機模型,真的是什麽都有,甚至還有他高中三年所有的成績單獎狀還有幼兒園到高中的畢業合影畢業證書出生證疫苗證駕駛照等等等等,不過最令林澈感到尷尬的是還有一本成人雜志。看到季丞肖拿著那本成人雜志笑的很無奈時,林澈的臉上像是打翻了顏料罐子似的很是精彩。

靳臣和黎邤隔了一天就來串門了,黎邤說想要去海灘玩,林澈當時心裏就癢癢了,說實話他還是挺喜歡去海邊吹吹風的,盡管他不怎麽吃海鮮。

“實話告訴你們,林澈和我沒有一點兒關系,只是住在我這而已。”

接著林澈聽到季丞肖用極其平淡地語氣這樣說道。

聽清內容的那一瞬間林澈覺得心裏邊挺難受的,說不上來的委屈。

季丞肖一句話就把他們之間所有的關系都撇的一幹二凈了,似乎連個最普通的朋友都稱不上。一開始林澈想法設法地想要找機會向黎邤和靳臣澄清他和季丞肖並沒有什麽,但是時間一長對他們兩個時不時的調侃也就不在意了,可是季丞肖在他消失了後突然這樣說讓林澈打心眼兒裏覺得失落,腦袋跟著也懵懵的。

說實話林澈覺得季丞肖人真的挺好的,就光買禮物送給他爸媽就夠他感激涕零個三天三夜了,更何況平時季丞肖又很遷就他。似乎是看在他是一個死過的人的份上季丞肖什麽都滿足他,吃的穿的都安排的很到位,林澈覺得季丞肖肯定拿他當像靳臣黎邤那樣的朋友,只不過在聽到季丞肖的那句話後林澈覺得自己大概是自作多情了,季丞肖願意費力的去照顧他也就是出於無聊和好玩。

當時林澈一個人在那裏胡思亂想以至於他根本沒有聽到季丞肖和那兩人接下來的對話,所以當他被什麽東西打碎的聲音拽回現實的時候只看到幹凈的地毯上多了一個摔碎的玻璃酒杯,些許酒紅色的液體淌了出來沾染浸濕了一小片。

“餵……你那麽想跟我撇關系啊……太不厚道了吧,我還把你當好朋友……”林澈有些酸澀地嘀咕。

很顯然,林澈是以為黎邤和靳臣一定是幫自己說話了結果激怒了季丞肖,所以季丞肖一怒之下摔碎了酒杯警告他們不要再瞎說。

其實從某種程度上來看,林澈的腦部天分趙日天也是要服了的。

恢覆不具存在感的小透明身體都有五天了,林澈一直悶悶不樂的。就像一開始一樣他沒辦法離開超過季丞肖十米的距離,林澈也不鬧騰了就安安分分的在旁邊跟著。季丞肖這幾天也都一直呆在家裏,沒有去醫院也沒有去任何娛樂場所,一天到晚就是捧著個電腦倚在柔軟的沙發裏,頗有宅男的潛質。林澈也懶得去看他到底在用電腦做些什麽,常常盯著季丞肖濃密纖長的睫毛或者骨節分明的手指就稀裏糊塗的睡了過去,醒來繼續看季丞肖,看了又繼續睡。

在林澈看來,季丞肖是真的要和他絕交了,或許一開始他們就沒交過。從C市回來季丞肖肯定知道了他沒回家但也不再去找他,就知道拿個筆記本玩玩玩,林澈覺得自己受到了傷害,還是成噸的那種。

季丞肖現在心裏一定在暗爽終於甩掉了一只只會吃喝玩睡的一無是處的鬼,心裏邊兒肯定歡呼著終於又自由了,或者還要再去把那個叫穆楚的小子找回來然後日夜笙歌。林澈這樣想到。

“穆楚長得一點兒都不好看!醜死了!身上沒幾塊肉抱起來也一定硌得慌!什麽眼光!”林澈看著穿著白色居家服顯得格外溫柔內斂的季丞肖,有些忿忿地嘟囔著。

“我也不是只會吃喝玩樂還有浪費人民幣。”

“怎麽不來找我啊,我一個無依無靠的鬼失蹤了難道你就不擔心嗎,萬一我魂飛魄散了怎麽辦,我好歹是你朝夕相處了四個月的人!”

“你太冷血了!cold-hearted!”

季丞肖舒了一口氣放下筆記本,伸出手揉了揉有些酸疼的眉心。他懷著僥幸的心理試圖在網上找到和林澈類似的例子,意料之中沒有找到,雖然早就預料到但事實還是令他十分失望。對於林澈,尤其是這種形態的林澈,他想找也無從下手,而且他還不能確定林澈到底還是不是還存在在這個世界上。

季丞肖又讓他的技術宅好友陳景去查那個叫邢天的人的蹤跡,可以確定的是這個人就像消失了一樣在全國各地均沒有再出現過,簡直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公寓四周街道的監控錄像他也看了很多遍但都沒有林澈的身影。這種萬事都無法控制的感覺讓季丞肖由心底感到不安和煩躁。

林澈看著季丞肖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也怏怏地從地板上起來,耷拉著腦袋跟在季丞肖身後。

“季丞肖……我餓了……”林澈可憐兮兮地嘟囔,盡管這個形態的他根本感覺不到餓。

換做平時,這個時間季丞肖應該帶他去外面吃飯了。

季丞肖自然是聽不見的,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腕表後隨即回了房間換下居家服穿了一身休閑的運動衫就出了門,接著步行到了附近的一家安靜典雅的餐廳。

輕車熟路地跟著季丞肖走在餐廳裏,這家餐廳林澈已經不能再熟悉了,季丞肖經常帶他來,環境好東西也好吃,他甚至能說出餐廳裏面所有服務員的名字一樓有多少張桌子還有從門口到樓梯口需要走多少步。

林澈習慣性地坐在季丞肖的對面看著他點餐實際上只是在發呆,良久,當林澈低下頭卻看到眼前放著一份造型別致是他十分中意的一款飯後甜點時,眼眶竟然有些發澀。

“我就知道,你還沒那麽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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