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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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裏,他終於伸出手去拉住她說:“別走,可以別走嗎?”

她卻還是掙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走掉了。他在她身後喊著,“我,我可以等你嗎?我,我可以等著你長大,等著你回到我身邊嗎?”

可是,場景卻驟然轉黑,他的喊聲似乎都被像海綿一樣的無邊無際的黑色吸走了,他,也沒聽見任何的回應。

然後,很奇怪,他又回到了自己家裏,靜靜坐著沙發上,似乎是在等某個人,可是,天色漸暗,暮色四合,他等的人卻始終沒有來......

夢境如此破碎,可是他走不出來,就一直一直受困其中,不斷掙紮。

“小皓,小皓,小皓,小皓......”有一個聲音不斷地叫著他,莊明皓終於緩緩睜開眼,迷迷糊糊地叫了句,“媽媽。”看到的卻是王伯,他記得,只有小時候,他還和父母一起住在家裏的大房子裏時,王伯才和爸媽一起這樣叫他。後來,自從他搬出來住以後,他都一直叫他“小莊”的。

“你被夢魘住了。”王伯說。

莊明皓這才清醒幾分,走下床拉開窗簾,窗外已是華燈初上,點點燈紅酒綠。他愕然,喃喃開口,“現在幾點了?”

“晚上八點多了。我看你一天都沒下樓,不放心走之前才上來看看。”

“今天,有什麽人來過家裏嗎?”

“嗯?”王伯滿心疑惑,“沒有啊。”

“這樣啊,我沒事了,你先回去吧。”莊明皓心裏說不失落肯定是騙人的。這樣也好,自己被夢魘住了,一夢便是一天,不然今天他的日子應該也不會比夢裏好過多少!

晚上卻是徹底失眠了。實在是無事可做,就去網上找了部最近還蠻熱的港片《雷霆掃毒》來看,一集接一集,仿佛魔怔了一般。

後來,一看時間已經快淩晨五點。心想,自己是不是還是該去睡一會兒,該把自己收拾妥帖。

今天,她會來吧?

人卻仍舊傻坐著不想動,眼睛直直盯著屏幕可早已不知它演了些什麽。

思想鬥爭到快到七點,終於才去洗了澡,換了衣服,鬼使神差般地穿上了那件她買來賠給他的襯衣。

然後,下樓。喝茶,看報,等著王伯來。

王伯今天來的有些晚,莊明皓竟然抱怨說,“王伯,你是要餓死我嗎?”

王伯奇怪地望了他一眼,“冰箱裏什麽都有,你好手好腳的,餓了不會自己弄啊。還是說,你小子真的該找個媳婦了!”

莊明皓一楞,臉色迅速灰暗了。他努力轉移著自己的註意力,王伯一句半認真半玩笑的話就讓他破功了。

也不知為什麽,他覺得不安,覺得,覺得,希望渺茫。

“小莊,你今天是怎麽了?”王伯看著他灰敗的臉色,關切地問到。

莊明皓輕輕搖了搖頭,又站起身向樓上走去,“早餐不用做我的那份了。”

王伯疑心自己真是老了,聽不懂年輕人說話,“你不是說餓了麽?”

“現在我想先去睡一會兒。如果,如果......”

王伯等著他的下文,他卻又沒再繼續說下去,幽幽嘆了口氣,轉身上樓去了。

王伯看著他的背影,快三十的人了,平時看著也挺穩重成熟的一個人,今天是怎麽了?王伯也忍不住嘆了口氣,現在的孩子啊,他真是搞不懂,果然是——代溝麽?!

莊明皓突然就覺得心灰意冷,這種感覺讓他仿佛回到多年以前,那些他不願想起的曾經,不願提及,不願觸碰的曾經。罷了,罷了,好與壞,拒絕或答應,也就那樣了,這樣的小小打擊,對他而言,不算什麽!

這樣想著,這一覺倒是終於睡得安穩了。

錦媚從早上一睜眼就看著枕邊的那條披肩,只有黑白兩種顏色,亦如她此刻的心情。她伸手摸了摸披肩,很舒服,披在身上,一定很溫暖的。唉~她毫無意識地嘆了口氣。

昨天,因為醫院的送愛心活動,她作為代表去了市郊的孤兒院,給一群可愛的孩子做健康檢查,然後陪他們玩耍,那可真是無憂無慮,仿佛回到小時候。她什麽都沒想,忙完以後回到她的小屋時,已經是晚上十點了。她去拿睡衣時才看見被她扔在櫃子裏,這幾天來看都沒看過一眼的那條披肩。

醫院大多都是三班倒的,她們科一共有四個人,所以一直是上一天班休息一天。可是,因為她們科裏有一個比她還小的女生的男朋友的工作也是輪休制,所以她總是在湊和他一樣的日期,經常找錦媚代班,於是錦媚就已經習慣自己作為一名醫務工作者,可是卻經常享有雙休的“福利”了。也有其他人偶爾會找錦媚代班或換班,錦媚一律來者不拒,反正對她來講什麽時候休息都是一樣的,偶爾休息的時間長了,一個人太過無聊,不好打發時間,她也會去做一些兼職,這個星期她就似乎格外的“閑”,去幫人家做過促銷,也發過傳單。

可是,她又如何不知,她這是在逃避問題。

洗好澡,她坐到床上,把那條披肩放在枕邊,看一看,摸一摸,然後在心裏不停念叨著:去,不去,去,不去,去,不去,去,不去,去,不去,去......

最後,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睡著的。

現在,她又這樣一直躺在床上,仿佛連擡一下眼皮都累,只直盯盯地看著那條披肩。錦媚也不覺得餓,只是覺得腦袋一片空白,心裏一片茫然,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

終於,她轉過頭去看了看窗戶,只用了一塊裁剪簡單的布做的窗簾,上面是一幅水墨山水畫,窗下是一張不算大的書桌,上面放著一盆文竹,該是青翠欲滴的模樣。她喜歡文竹,自己買了一盆後,也大致去了解了一下它的習性,現在她的文竹已經長出了幾小片新葉,比剛買回來那會兒大了不少。

她細細想著她的文竹,心中卻是黯然。窗外已是一片漆黑,已經過了這麽久了嗎?

她的心一寸寸發涼,腦袋閃過一些誰說的話:明天的事誰說得準呢?不要想太多,僅顧當下。

還有,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這樣想著,錦媚翻了一個身,將一只手搭在枕邊的披肩上,又沈沈睡去......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鬧鐘,沒有人叫,她突然驚醒,是星期一的早上六點過。

鬧鐘早早設在體內,心中答案早已在夢中浮現。

錦媚的臉上神采奕奕,迅速起床洗漱,綰好頭發,拿上床邊的披肩匆匆出門。

到了他家樓下,她又突然覺得有些膽怯,猶豫了一陣,終於還是伸手按下了門鈴。

莊明皓這兩天完全是晝夜顛倒,昨天睡到晚上十點起來,實在是無事可做,就又去看了那部片子,心裏面卻一直怪怪的。

他,如何不知,她,終是沒有來。

一夜奮戰,那部片子接近尾聲,結局雖是不盡人意,但也終是為人留下來一點念想和希望的。是啊,人生還那麽長,很多事情都還有可能的。

莊明皓窩在工作椅裏,想假寐一會兒,門鈴聲卻驟然響起,他凝眉,天都還未亮透,這會兒,會是誰呢?

他隨便披了件衣服就下樓去了。當他從門口的監控裏看到蹲著地上的小小身影時,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他還在做夢嗎?還是說,這根本就是他的幻覺?這些年來。他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這樣激動與欣喜過,他伸出手去緩緩拉開門。

錦媚身上披著他送的那條披肩,水墨寫意,不施粉黛,綰著一頭墨雲的錦媚在薄薄的晨曦下是一幅渾然天成的美好畫卷,莊明皓不舍得移開雙眼,只聽見:

“現在,還來得及嗎?”

柔柔美美的聲音,宛如天籟。莊明皓什麽也沒說,走上前去一把拉過她,緊緊抱住懷裏,這女人太聰明了,她,是故意的吧?!可是,謝天謝地,她,終於還是來了。

莊明皓拉著錦媚走進別墅,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卻一直沒放開,只一味地盯著錦媚,也不說話。錦媚也回看著他,看了一會兒,覺得實在是太過詭異,才開始試著慢慢掙脫他的手,不想,莊明皓卻突然發力握得更緊了。

錦媚無奈了,只好溫言,“你先放開我,我去做早餐,一會兒我們一起吃,今天是星期一,吃完早餐,我們都還要去上班呢。”溫聲細語,仿佛哄一個小孩。

莊明皓仍是怔怔地看著她,半晌才慢慢放手。

錦媚起身,嗔笑道:“傻子!”

莊明皓卻望著她喃喃:“這一切不是我在做夢吧?!”

錦媚靜靜地望著他,楞了楞,忽而開心地笑了起來,這才說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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