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秘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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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秘事4

作為音樂界的天之驕子,景行出名很早。

夏焱記得自己八歲開始練琴,老師就常常指著景行的演出錄像說,你瞧瞧人家,才十七歲,已經獲得了全國青少年小提琴比賽少年組一等獎。

彼時他長什麽樣,拉了什麽曲子,小小的夏焱早已忘記了。但是他的名字“景行”卻被她牢牢記在心裏。

等到她讀高中時,東方敬恒已經出國深造,年底趕回國內參加全國小提琴比賽。不負眾望,果然又是青年組一等獎。從那以後,就經常能在一些媒體雜志上看到他的名字和簡介。

老天多不公平,對待天才總是多一份偏愛。

像景行這樣的人,註定為小提琴而生,也註定會成為受人追捧的耀眼明星。

如果沒有那一場車禍,夏焱大概也會往這個方向努力。

她一直視景行為榜樣,就是想鞭策自己在小提琴上有所成就。當然,她的夢想沒那麽高。天才是無法企及的,她只要有他的一半,就已經心滿意足。

但是這樣的夢想在她18歲那年輕易破滅了。一同毀滅的,還有她美好的家。

……

夏焱看看自己抖個不停的左手苦笑,“你或許也發現了,我的手……”

東方敬恒皺了皺眉,“是在那場車禍中受傷的?彥光沒和我講過。”

“因為我沒告訴任何人,你是第一個知道的,”她把手放到身後,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要說這些,“爸爸為了救我連命也沒了,我弄傷手算什麽?”

她不會忘記,調查事故的那個警察處理完事故後,拍著她的肩說:“正常情況下,司機遇到危險時都會把車頭調向右側。但是你爸爸卻十分反常地往左撇了過去。他那麽做只有一種解釋,想護你安全。所以你要加倍幸福地活下去。”

東方敬恒掐滅煙,表情有些凝固,忽然探過身抓住她躲到身後的手,“如果你早點說,說不定能治好的。”

夏焱很快掙開,語氣有些倔強,“這是爸爸留給我的痕跡,沒有它就什麽都沒了……”

東方敬恒心裏閃過一絲震驚。

這女孩在贖罪?!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變相懲罰自己?!

他的心裏浮起微微的疼痛,“夏焱,你有沒有想過,你爸爸若知道你活得這麽刻意,他會難過的……”

明明有希望治好手卻故意不說,明明可以通過康覆訓練繼續拉琴卻放棄了……她一定感覺自己罪孽深重,才會如此固執吧……

東方敬恒的心緒被擾亂,腦海裏浮現出六年前的車禍。

六年前她還是個孩子吧?遭遇了這麽大的事,應該馬上對她進行心理幹預的。但這麽重要的事竟然被他遺漏了。

“不,我覺得我不刻意。”夏焱開口打斷他的話,有些負氣,又有些自豪,“恰恰相反,我安然面對老天的安排。我不會自己去把手弄斷,也不會面對這份殘缺要死要活!”

東方敬恒抽了口氣,內心更不平靜。

走廊上傳來一絲響動,應該是小宋把那幾個人帶走了。東方敬恒看了看時間站起來,“外面的男人應該都走了,你可以安心睡個覺了。”

“他們是誰?”

“……為首的那個是我未婚妻的哥哥,最近迷上了賭博,虧了很多錢。”他淡淡說。

夏焱從沒聽說景行有女朋友,更別說未婚妻了。想來是他的保密工作做得好,“有沒有什麽辦法轉移一下他的註意力?”

東方敬恒搖頭,“暫時找不到好辦法。等我開演奏會了,倒是可以讓他做個保安。”

“這倒也不錯,”夏焱點頭,“你未婚妻是做什麽的?”相比之下,她對景行的未婚妻更感興趣一些。

但東方敬恒的介紹很簡單,“她叫岑於,是個律師。”

律師。這職業倒是和東方敬恒很配。高園失蹤時,她還詫異他怎麽能那麽沈著出色,現在想想應該是受做律師的未婚妻的影響了。

她突然有些好奇,不知道東方敬恒會喜歡怎樣的女孩子。“早知道應該讓她一起過來。”也好讓我飽飽眼福。當然,後半句話她忍住沒說。

“她已經不在了,也死於車禍。不好意思。”東方敬恒低了低頭。語調平和,但字裏行間仍流露出淡淡的悲傷。

夏焱一時有些啞然,“對不起,我不知道……”

“沒關系,人生總有變故。”東方敬恒反過來安慰她,“和你一樣,面對生活的殘缺,我也不會要死要活。事情已經在了,再痛苦也於事無補。”說到一半,看看表情凝重的夏焱,“但與你不同的是,我會選擇讓自己過得更漂亮,來讓逝者安心。”

他指指自己的膝蓋,聲線低沈平穩,“很少有人知道我的腿受過傷,膝關節半月板受損,沒辦法長時間站立,沒辦法支撐連續幾小時的現場表演。所以我很少開個人演奏會。”

東方敬恒的眼睛漆黑一片,能把人洞悉,“也是這個原因,你們很少在電視上看到我,因為我從來都在幕後演奏。”

他是在勸說自己嗎?夏焱心頭突然暖暖的。

回憶傷心往事應該是苦的,但這一刻夏焱沒有體會到刺骨的痛。相反,還有些欣喜。

東方敬恒聳聳肩,語氣一轉,“但無所謂,這些都不能阻止我繼續拉琴。我不會用自虐的方式來懷念某個人,我必須先使自己過好,才有力氣去回憶和追思。”

他的話像一把錘子敲打在夏焱心上。每句話,每個詞都極具分量。

說完他站起來告辭,走到門邊,突然說,“明天醒了來找我,你那首《綠袖子》拉得漏洞百出。”說著大步邁出了房間。好似在用行動告訴夏焱,確實如他所言,他過得漂亮又恣意!

——————

第二天夏焱進門時,小宋告訴她,東方敬恒正在做理療。夏焱探頭,果然看見東方敬恒拿著一本書窩在沙發裏,腿架得高高的。

昨晚他走後,夏焱上網查什麽是膝關節半月板受損。看到貼吧裏一大幫人在說半月板受損怎麽疼痛難耐,弄得不好會變跛,嚇得睡不著覺。風采洋溢的小提琴家怎麽可以跛腳呢?夏焱越想越覺得違和。

“東方先生。”夏焱打招呼。

“夏焱,早!”東方敬恒淡淡回應。“先練練琴?”他打了個手勢,叫小宋把琴拿過來。

夏焱接過琴,背轉身。從昨晚開始,她的心裏有什麽開始活動了。不僅不再抗拒拉琴,好像還隱隱渴望著什麽。這不,就算被東方敬恒批得一無是處,她還一大早屁顛屁顛跑來領罵。她這心理是有多變態啊……

“還是拉《綠袖子》吧。”東方敬恒從書本中探出頭。

在偶像面前,夏焱總想要表現得好一些。帶著這種緊張心情,她輕輕開弓,奏出第一個音符。

等旋律平穩後,她細細體味這種情緒,竟和小時候上臺演出的心情毫無二致。

一開始很輕松,但隨著旋律漸進,難度也越來越大。

夏焱感覺到東方敬恒的視線從書本躍至自己身上,目光專註認真。於是更加緊張,左手開始酸痛得發抖,她屏住呼吸撐著,直到音與音之間快銜接不上。

“忘了眼前的一切,”東方敬恒的手臂突然從身後繞過來,環住了她。白皙的骨節出現在琴弦上,按住了她顫抖不停的左手。

“想想旋律,想想歌詞……”他在她耳邊輕輕點撥。那聲音,那架勢,和錄像裏模糊的舊影融合在一起。兒時的回憶就這樣跳出來。漫布整個腦海。

夏焱有些心浮氣躁,糟糕地忘了旋律和曲譜。

“你……很緊張?”東方敬恒放開了她,把她的身體撥過來,和自己面對面。

夏焱點點頭,眼前是錯亂的音符和記憶。

東方敬恒笑了笑,小聲誘導:“你喜歡哪個版本的歌詞,念一遍給我聽?”

“……獨奏的綠袖子,

是我一支鑰匙,

鎖著想你的住址……”夏焱磕磕絆絆地背著。

“原來你喜歡這個版本的。”東方敬恒微微點頭,示意她繼續背下去。

漸漸的,她的聲音之外,又多了一重美妙的旋律,那聲音短短長長,忽快忽慢,小心翼翼和著她的歌詞。夏焱猛然擡頭,看見東方敬恒半蹲在她面前,手裏拿著她的提琴,表情舒緩沈醉。

整個房間琴聲繚繞,靜謐中透著幾分安然。

音樂光芒籠罩下的東方敬恒,臉上泛著一層細密柔和的光,竟不同於一貫的冷靜和淩厲。聽著聽著,夏焱忘了自己的使命,眼巴巴趴在椅背上,耳裏全是消失不盡的音符。

東方敬恒放下琴,看了看夏焱,“享受音樂需要心無旁騖,你心裏裝的東西太多了。”

夏焱點頭,接過他遞來的小提琴,胸中升騰起一股力量。

她練習時,東方敬恒就拿著書在一旁靜靜看,一句也不點評。直到練完一個段落,他才放下書,細細講自己的聽後感,然後拿起琴示範一段。

作者有話要說: 國慶幾天,都打算耗在這兩口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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