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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洵有情兮,而無望兮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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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鄭蘇易知道她故意陷害柳翩翩而失去了孩子時,曾消失了五天,而之後王肅追蹤九娘也是追到城外幾百米遠後,便把人跟丟了,卻意外碰到了鄭蘇易,更查到那五天他是出了西城門口……

至於九娘,這麽巧在她看見李恒的地方突然出現,然後,李恒便尋不見蹤跡了……

還有鄭蘇易前段時間莫名的蘭州之行,若是為了查探兵變事宜,完全可以稟報了聖上再做決斷……

李恒根本就一直在鄭蘇易的掌控之中!看著滿櫃子的傷藥,便也不難解釋了,這個石屋,不僅僅住了九娘,還有受傷了的李恒!

啪~沈長安突然的起身,原本被她抱在膝上的琵琶應聲落地,張瑋看著沈長安突然蒼白的面容,還以為她身體又不舒服了,正要詢問,卻聽她顫抖著說出:“我要去蘭州!”

71、深入其阻裒荊之旅

長安出發往西,沿著這條絲綢之路,最常見的便是西行的商隊。使了些銀子,在張瑋和蘭生的護衛下,沈長安一行跟著一隊商旅,往甘肅而去。

這支商隊是要出玉門關的,如今西邊戰禍,仍有商旅冒著危險行走之間,為著生活著實不易。商隊為了一路平安,雇傭了十來名護從,領隊是個四十來歲的大漢,身材高大,跨坐在馬背上很是威武。而管事的是個穿著長褂的商人,身材相對矮小,留著一撮小胡子,眼珠總是溜溜直轉,說話更是逗趣。

馬車裏坐著沈長安和管事商人的妻女,商人的女兒不過六七歲的年紀,睜大了眼睛好奇看著沈長安,許是感覺沈長安被孩子盯得有些不自在了,商人妻子才抱過女兒到自己懷裏,嘴裏也是好奇問著:“聽說甘肅如今亂的很,夫人這時候還要過去,可是有什麽重要事情哩。”

沈長安嘆了口氣,帶了些憂愁,說著:“我的丈夫年前去蘭州經商,期間一直會寄來書信報平安,可上個月書信突然斷了。聽說蘭州起了兵禍,我一個婦道人家也沒了主意,在家待著心裏總惦記並擔心著夫君,出門又怕遇著危險,思來想去,沒有夫君哪有家,便決定親自去蘭州找夫君。”

聽沈長安說完,商人的妻子看向她的眼神變成了同情,她的丈夫也是商人,怎會不曉得妻子在家守著丈夫歸來的那份心情呢!眼前這位夫人的丈夫,要麽是遇害了,要麽是拋妻另娶了,無論哪一種,這個女人都是可憐啊。

“小娘子別擔心,咱們商隊往來這條路好些年了,從沒有出過事情,定會平安把小娘子送到蘭州去,我看小娘子的那兩個隨從緊張得很哩。”

“他們也是擔心我家夫君,無緣無故沒了音訊,實在……”沈長安又嘆了口氣,表情做得十足。

張瑋哪裏是擔心鄭蘇易,此次蘭州行張瑋本就不願,擔心的則是沈長安的安危,若不是沈長安執意,稱就算一個人,她走也要走到蘭州,沒了法子,張瑋才和蘭生一起陪同著出來了,哪敢真讓沈長安一個人走。跟著商旅上路,是沈長安想的法子,他們也覺得可以,便就這麽敲定了。

“女人總是命苦。”商人的妻子握了沈長安的手,安慰著:“你一個女人出門在外總有不便,要幫忙只管和大姐說,你也別在生分地喊我了,日後你叫我張大姐,我喊你安妹子。妞妞,快叫句安姨。”

小女孩在張大姐懷裏,看著沈長安,畢竟有些陌生,只怯怯地喊了句安姨,小女孩眼睛大大的,膚色很白,聲音更是甜糯,說起話來很好聽。那一刻,沈長安忍不住想,自己腹中若是個女孩,長大了該是什麽模樣?

因為有婦孺,這支商隊走得並不快,一路已被好幾支商隊趕超,不過好在一路平安無事,馬車不知不覺已經進入了甘肅地界。

商隊的消息很靈通,聽說鄭蘇易與蘭州叛軍首戰失利,失了蘭州城,但也將蘭州叛軍困在了城中,沒有糧草補給的話,叛軍也撐不了多久,如今兩軍正處於僵持。

經過十來天的相處,小女孩也不怕生了,和沈長安很是熟絡,女孩叫蘇夏,因為是夏天生的,但長安喜歡隨她阿娘喊她妞妞,妞妞也喜歡圍著沈長安聽她念詩,阿夏很好學也很聰慧,一路上,已能背下至少八首詩經中的詩歌了。

“阿娘,妞妞背首詩給你聽,昨兒安姨剛教我的。”

中午,商隊停在路邊休息,吃著幹糧,女人們則靠坐在大樹下面,看著妞妞筆直站著,自豪地背誦起詩經: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

……

稚嫩的聲音賦予了這首《關雎》全新的意境,可惜,妞妞每回背誦它時,總會忘記後兩句,她撓著頭,有些尷尬地站在原地。

“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參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鐘鼓樂之。”

渾厚的聲音傳來,眾人回頭,卻看見馬背上的男子帶著笑意看著妞妞。

妞妞膽小,咋一看見好幾個陌生人,則怯怯地躲在了離她最近的長安身後,緊緊揪著長安的衣袖。

看小女孩被嚇著躲了起來,馬上的男子客氣地朝沈長安笑了笑。好在為了方便,一路上沈長安臉上都是披著面紗,穿著當地的長裙,身材也胖了一些,與當年在長安城時,形象改變了許多。

“不好意思,我妹妹曾經最喜歡吟誦這首詩,也總是忘記後兩句,剛剛聽見小姑娘背詩,便不由自主地過來了。”譚升說這話,臉上倒沒有表情變化。

沈長安抿著唇,張瑋去前邊探路了,剩下的蘭生警惕性稍低,剛正聽商隊們聊著曾經走這條路遇上的驚險事情,在看見有人和沈長安說話時,擰著眉。光看背影,他就認出了馬背上的人是譚升,想著上前可能會讓譚升認出,只得遠遠借著大樹遮擋了身子。

沈長安不知為何在這裏看見譚升,這位長安城裏如今炙手可熱的官爺,卻隨身只帶了三名侍從,風塵仆仆的出現在了這條絲綢之路上。她想,若真被譚升認出而起了爭執,商隊有十來個人,他也討不到便宜。

然而譚升好像沒有認出沈長安,轉而問向長安身後的妞妞:“小姑娘叫什麽名字?”

妞妞的母親抱過妞妞,笑著答道:“妞妞怕生,自小膽子就比旁人家孩子的小,讓壯士見笑了。”

見有生人,商隊圍過來幾名壯漢,見馬上的人一臉微笑,並沒什麽惡意,才放松警惕。

“麻煩問下,這裏去蘭州還有多遠。”譚升朝領隊詢問著。

領隊一旁的一名年輕護隊最是熱情,指著前頭這條路,說道:“沿著這條路直走,兄臺若是快馬加鞭,兩三日準能進入蘭州地界。”

譚升道了句謝,調轉了馬頭,覆又回頭:“你們商旅是去往那裏?聽說蘭州不太平。”

還是剛剛答話的年輕人說著:“咱不去蘭州,再走兩天就要分岔往玉門關方向了,倒是這位夫人和她的隨從是去蘭州的。”

譚升這才又看向沈長安:“既然也是去蘭州,夫人可要隨我們一道替我們引個路?酬勞自不會少。”

沈長安搖頭:“我不善騎馬,怕是耽誤了你們的行程。”

譚升只是笑笑,沒再說話,很快策馬離開了。

商旅一路總會遇見許多問路的,大家都不覺著什麽,點清東西後,繼續上路了。只沈長安突然變得沈默,蘭生更是緊跟著馬車而行,他們不確定譚升是否認出了沈長安,在長安城時左右不過三面之緣,如今她改變這麽大……

但沈長安仍舊擔心,等張瑋探路回來後,沈長安便和商旅告別了,分開而行。起初妞妞還舍不得,拽著長安不松手,妞妞母親好生安慰了許久,都止不住妞妞的眼淚,沈長安卻固執要走,只留下了一樣禮物哄著妞妞。

與商隊分開後,沈長安一行並沒有沿著大道而行,反而選擇繞過群山,乘船橫渡黃河。

這一條路並不太平,可沈長安覺著怎樣都比在大路上曝露著自己的行蹤好些,她曾聽鄭蘇易講過,譚升有著過目不忘的本事,即便蒙著面紗,可還有一雙眼睛是露在外頭的。不管剛剛譚升有沒有認出她來,可若是離開後回味一下,肯定會覺著有不對,再回頭怕是要給商隊添不少麻煩,畢竟,如今的譚升算是李誠的心腹了。

走了兩天,一路風平浪靜,但卻要辛苦很多,很多小路不好通行馬車,沈長安索性自己騎馬,因為有孕在身,也不策馬,緩速前行。

“繞過這座山,便可以到黃河邊上,再一日水路就到了。”

說著簡單,可看著眼前看不見盡頭的山路,沈長安嘆了口氣,覆上自己的小腹,這一路她的肚子從沒有鬧過不舒服,仿佛肚裏的孩子也懂事一般。她低聲說著:“對不起,這般折騰你,可阿娘必須要見到你的父親。”

這一路最擔心遇見本土山賊,可難得運氣好,一個山賊都沒碰到,最後卻在山中遇見了一隊士兵。

起先聽見動靜,張瑋迅速帶著沈長安躲在了灌木叢後,大深山裏,遇見士兵本就稀奇,聽說兩軍此時正是對峙,並沒有開戰消息傳來啊。

觀察了好一會,蘭生用口型提醒了張瑋,意思是這是大渝朝的隊伍,應該是鄭蘇易麾下的。只是領兵的將領蘭生不認得,便不敢露面。

士兵們漸漸走遠,三人松了口氣,沈長安更是催促著快走,離軍營這麽遠還有士兵經過,怕是戰事將起。

然而三人才走沒多遠,剛剛的那一隊士兵突地返回,因為大出意料,三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已經被士兵團團圍住。

“果然有奸細,竟然還出動女人!”領頭的將領打量著三人。

山賊還能用錢消災,可是一隊士兵,他們也沒了辦法,張瑋只好將沈長安護在身後,解釋著:“官爺誤會了,我們只是普通百姓,想越過山頭去黃河邊上坐船。”

官爺呸了聲,罵道:“都以為老子沒腦子呢!普通百姓趕路往山裏跑什麽,外頭有大路不走,往這裏躲過關卡,一看就是奸細,來啊,都綁起來!”

“我們真不是奸細啊!你是誰麾下的,張賀忠還是李琛?”蘭生仰著脖子問著。

官爺擰起眉頭:“連我軍將領都打聽清楚了,還說不是奸細,普通百姓能知道這?”

“我是鄭大人的家臣啊!”

蘭生表明著身份,官爺卻是笑得猖狂:“我還是皇上的家臣呢!快!都綁了!”

一群士兵圍上去,人多勢眾,張瑋掂量了會兒,率先將靠近沈長安的士兵擰了手推開,而後便是混亂起來,張瑋將沈長安護在身後,道:“夫人等會往東邊跑,屬下很快會和夫人匯合。”

張瑋的功夫極好,沈長安想了想,待在這裏也是添亂,便毫不猶豫地轉身跑開。

跑了好一段,方向有些分不清楚了,沈長安索性放棄再跑,等著張瑋和蘭生過來。以張瑋和蘭生的身手,自保沒問題的,實在不行,被官兵抓回去也比在深山中迷了路的好!自己身上沒有帶幹糧,迷了路她和孩子便是九死一生了。

“那女人在這裏,快!”

等到的不是張瑋或蘭生,沈長安無奈,她不知道前面出了什麽事情,但顯然有些麻煩。

“這幾人身手好得很,小心些,實在不行就地正法了!”跑在前頭的士兵喊著,沈長安一楞,舉起手想表示自己束手就擒。

沈長安正要被士兵們抓住,可四周卻突地圍上來另一個隊伍,幫沈長安解決了所有麻煩,而那隊士兵的領隊沈長安正巧認得,長安城舊識——胡齊。

72、我仆痡矣雲何籲矣

胡齊上前扯開沈長安面紗,看見面容後,竟有些詫異,而後笑說著:“竟然是你。”

沈長安正半坐在草叢裏,對著胡齊淺淺一笑:“看來我運氣並不好。”

胡齊伸手向她,沈長安撇了一眼,而後沒有猶疑,大方地握上他的手,借由他手臂的力氣起身。

“喲呵,重了不少啊,這長裙穿你身上倒顯得富態了,看來鄭蘇易把你養得挺好。”胡齊笑說完,又道:“這兩個是你的人吧。”

士兵們讓開一條道,沈長安瞧見了張瑋和蘭生被幾個押著上前。

“我說十來個士兵怎會是他們對手,原來是碰上了你的大軍。”沈長安看了眼胡齊身後的人,少說有上百人,瞧不見的可能還更多!

這個時間胡齊率軍出現在深山中,應是有任務完成。如今蘭州城內的叛軍最大的難題便是糧食補寄,若所猜不錯,胡齊是受命出來護送糧草的,胡齊素來機敏,這個活倒是適合他。

“胡將軍應是有要務在身,我們就不打擾了,不知看在昔日交情上,可否放過我的兩名侍從。”

聽了沈長安的話,胡齊忍不住哈哈大笑,說道:“昔日交情?倒真是有些交情,夫人當初差些做了我的娘子。”說完湊近沈長安耳邊,道:“如今你若願意跟了我,這兩名侍從我便放了。”

“不許靠近我家夫人!”張瑋見胡齊不規矩,冷著臉說道。

胡齊轉頭,看向張瑋,“倒是個忠仆,不過你要搞清楚,現在你們都是我的階下囚,這般和我說話,小心我一個不高興,要了你的腦袋。我的脾氣可不好,你家夫人是知道的。”

說完,看向沈長安,笑得開懷。

“當初若沒有我幫忙,你怎可以娶到柳翩翩,細說下來,也是一份恩情了。”

胡齊霎時寒了臉,扭開頭,沒再和沈長安說話。

“柳翩翩在鄭蘇易軍中,拿我作交換,我相信鄭蘇易會同意的。”沈長安繼續說著,她如今只能想法子自保。

胡齊卻是轉過身,沒有理會,只吩咐著下人們:“明兒咱們正大光明渡黃河去,不需要在山裏頭東躲西藏的了,有鄭元帥的夫人為咱們保駕護航,沒人敢攔咱的船。”

胡齊高聲一喝,下頭的人都是歡呼,說了半天,士兵們都好奇這婦人是誰,卻原來是鄭蘇易的夫人。連日來大家都是宿在山裏頭,和蛇蟲鼠蟻一道,苦的很,如今能坐船,還能保證安全,大家自然開心。

不少好奇的士兵都忍不住往沈長安那瞧去,今日能逮著鄭蘇易的夫人,還真是運氣!原來那個讓人聞風喪膽的鄭元帥的妻子竟是這個模樣,還挺好看的。

胡齊在碼頭雇了八艘大船運糧,大搖大擺的姿態自然引來官兵搜查,還在碼頭時,就被大軍攔截了下來。

“什麽人運糧?不是說了麽,進入蘭州的船只一律取消,來人,都給我抓回去!”

胡齊聽見聲音走出來,外頭的將領竟是熟人,他笑著喊道:“張將軍,別來無恙啊。”

張賀忠一見是胡齊,立刻率軍圍上。“你竟然自投羅網?”

看著張賀忠身後的大軍,想來他也猜到碼頭是頭大羊,他一路遇伏,如今剩下不過三百人,張賀忠卻有高於他數十倍的兵力,硬碰硬自然死路一條,好運的是他有個法寶。

“張將軍別急,先瞧瞧這倆人你可認識。”胡齊說完,指著甲板上被綁著的蘭生和張瑋。

張賀忠是鄭蘇易手下得力的將領,自然認得蘭生,有些詫異,而後卻恢覆平靜:“無論如何,今日你都別想運糧進蘭州城。”

胡齊挑眉,“是麽?放心,我的船現在不走,你先回去和你家鄭元帥說說,就說他的家臣和夫人都在我的船上做客,這船,到底可不可以開!”

張賀忠一楞,看向蘭生,見他點頭。這種事情,他自然不敢做主,遂小聲吩咐了身邊副將回去稟報鄭元帥,自己則率著大軍守在碼頭。

鄭蘇易的駐地離碼頭許遠,從午後等到太陽快落山時,才是聽見疾馳的馬蹄聲,眾人遠遠瞧去,來得卻不是副官,策馬飛奔而來的竟是三軍統帥鄭蘇易。

張賀忠率先行禮:“元帥!”

鄭蘇易跳下馬背,沒有理會張賀忠,而是匆匆跑到碼頭前,站定,死死盯著胡齊。

鄭蘇易這形象,想來一路快馬加鞭,來得太急還沒喘口氣呢。船艙內胡齊拍手叫好:“嘖嘖嘖,還真是個好丈夫啊,沈長安若瞧見你這幅模樣,得感動死。”

鄭蘇易擰著眉,冷著聲音,說道:“長安呢?”

“放心,沒委屈她,這兩天我好飯好菜伺候著呢,夥食比我還好。”

“我要見她。”

鄭蘇易的要求卻被胡齊一口拒絕:“我還能騙你不成,你自己的侍從應該認識,就是我撒謊,他們總不能撒謊吧。”

鄭蘇易看了眼張瑋和蘭生,二人愧疚低頭。

“你想要什麽?”

胡齊笑道:“那副將沒和你說清楚?我不過想要這八艘船順利進入蘭州城,你防守嚴密,我率軍在山裏頭轉悠了五天都入不了城,可惜老天爺向著我,送來了沈長安,呵呵,都說你愛妻如命,我胡齊今日倒是想見識見識。”

鄭蘇易擰著眉,半晌才道:“好!”

這一個字,眾人都是倒吸口氣,張賀忠趕緊出言阻止:“元帥使不得啊!蘭州城糧食緊缺,不出三月,就不攻自破了啊,元帥斷不可以婦人之仁錯失戰機啊!”

“即便他們有糧食,本帥也可破城!”

說完,看向胡齊,道:“你我自幼相識,你生性狡詐,我亦不放心,你先放了長安,我鄭蘇易一言九鼎!”

胡齊卻是搖頭:“放了沈長安?你當我傻?呵呵,讓不讓我現在開船你可要想清楚了,反正我都進不了城,拉手你的夫人陪葬也不錯!”

抿著唇,鄭蘇易妥協:“你若敢傷我的妻子一分,我敢保證,你和你說有的士兵都將成為我的箭靶!窮極一生我也不會放過你和李恒!”

胡齊笑了笑:“放心,一進入蘭州城範圍,我便把你夫人送回來,我也說話算數。”

鄭蘇易又道:“我要乘船跟在你們之後,只一艘小船而已,以防你玩花樣。”

胡齊想了想,點頭:”行,只許你一艘小船跟著,其他人就別來了,否則,我的刀一個不小心,就把夫人的脖子給抹了。”

兩人正好談妥,後頭卻又一個聲音喝止:“張監軍有命,不可讓胡齊渡河!”

來人是張毅的親隨,跳下馬後,攔在鄭蘇易面前:“鄭元帥當以國事為重,豈可為了小家而放虎歸山!到時候後患無窮啊!”

胡齊看著突如其來的狀況,只道:“鄭元帥,我耐心不夠,數十下後火大船不能開出碼頭,你那小妻子就得委屈一個手指頭了。一……”數完第一聲,便走進了船艙,等著大船起錨。

鄭蘇易冷著臉,揮手示意河上水軍撤開,給胡齊的船讓道。

“不可以!誰敢讓道,軍法處置!”張毅親隨大喝一聲,而顯然所有將士們都沒有聽他的,全部讓了開來。

鄭蘇易冷著臉,道:“三軍統帥是我還是你!”

親隨傲氣擡了頭,道:“自然是鄭元帥,可張大人奉聖命監軍,元帥若一意孤行,張大人也只能如實稟告聖上了!”

鄭蘇易冷笑一聲,而後抽出張賀忠的長刀架在張毅親隨的脖子上,道:“要彈劾我隨他張毅喜歡,不過今日我要你項上人頭易如反掌。”

這話倒是把張毅親隨嚇著了,鄭蘇易冷著的臉,看著便不像玩笑,遂顫著嗓子道:“鄭元帥,小的,小的也只是奉命行事。”

船艙內,胡齊感知著大船起航,回頭看了眼,遠遠只跟了一艘最多能容納十人的小船,船頭,鄭蘇易一個人迎風站著。

“這個丈夫嫁得值啊,難怪當初你和柳翩翩都想方設法要做鄭夫人。”

“當初胡大人還想方設法要娶柳翩翩呢,怎麽,如今覺得不值當了?”沈長安挖苦著。

胡齊卻是有些悵然,道:“倒也不後悔。”

“嘖嘖嘖,看不出胡大人也是個癡情人,可惜了。”

胡齊枕著手靠在船艙上,道:“人不喜歡我,沒辦法。你若見到她,只盼念在我今日恩情,不要再加害她了。”

“她可是三番四次要害你啊,你竟然都肯原諒?”沈長安好奇問著。

胡齊無奈說著:“你若真心喜歡一個人,就明白了,原諒是件挺簡單的事情。”

面對心愛之人,原諒是件挺簡單的事情?這話在沈長安心中起了漣漪,她沈默不語,半晌,才道:“剛剛你的意思,還真要放我回去?你素來最喜歡說話不算話了。”

“呵,你回頭瞅瞅,鄭蘇易的船跟得這麽緊,我能不放人麽。再說,當初我的命也是鄭蘇易保下來的,我還是知恩圖報的。”

沈長安點頭:“原來知恩圖報竟是挾持恩人的妻子作要挾。”

“我不和你逞嘴上英雄,蘭州城裏還有十萬將士等著我運回的口糧呢。一個你竟能救下這麽多人,我也是間接幫你積福報了。”

沈長安低下頭,輕輕說著:“運糧進城怕不是我的功勞,我不過是個幌子。”

“什麽?”胡齊聽清楚了,卻有些不解,問著。

看來鄭蘇易和李恒間的事情胡齊並不知曉,她搖了搖頭,道:“沒什麽。”

胡齊也懶得再追問,只道:“其實我挺想帶你去見見二殿下的,他若看到你,肯定高興。”

這回換沈長安不想搭話了,提及李恒,她的心情確有些覆雜。

之後兩人沒再說話,直到夜幕低垂,黃河上漸漸陷入一片漆黑,胡齊命人點了燈籠,探出船艙回頭看了眼,借著些微的燭光,還能看見不遠處船頭上鄭蘇易的身影。鄭蘇易的船後,遠遠還能瞧見許多艘船,不過隔得太遠,不足為懼。

“他竟真的站了好幾個時辰沒休息!”說罷,搖了搖頭,將燈籠交給沈長安。

“會劃船麽?”胡齊問著沈長安。

沈長安楞了會兒,搖頭。

“不管了,能不能劃回去看你自己的本事了。”說完拉著沈長安出了船艙,大船邊上挨著一葉小舟,張瑋和蘭生被綁得嚴實扔在了船上。

“我馬上入城了,你若跟著我進了城,怕是就出不來了。這艘救生小船你自己往回劃,有鄭蘇易在後頭,也淹不死你。”

沈長安沒有猶疑,拎著燈籠跨入小船內,系在大船上的繩子被胡齊解開,然後聽他在空中大喊一聲:“謝啦,你家夫人現在還給你。”

胡齊的大船很快駛離,沈長安自然不會傻傻的自己劃船,先是解開了綁著張瑋和蘭生的繩索。張瑋功夫不錯,劃船卻不行,好在蘭生操控船槳在行。

小船往回劃著,很快靠近鄭蘇易的船,鄭蘇易一直站在船頭,看見沈長安後,一躍而下,跳到小船上。

突來的重力讓小船搖搖晃晃,沈長安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差些要跌倒,卻被護在了一個懷抱裏。鄭蘇易抱她很緊,有些勒疼,她卻沒有吭聲,仍由鄭蘇易抱著,聽著他一遍一遍說著對不起。

明明是她固執要來甘肅,惹上麻煩的也是她,怎麽到最後卻是鄭蘇易在一直道歉......

突地,嗖嗖的箭聲傳來,沈長安擡眼,自己的小船已經劃遠,而原本鄭蘇易乘坐的船上突然射出了許多火箭。

要趕上攔截胡齊的船是不可能了,可這一支支的火箭飛出,準頭很好,雖離得有點遠,也漸漸有火箭落在了運糧船上,糧食遇火一點就著,鄭蘇易這是要把糧食全部毀了!

看著遠處漸漸燃起的火光,沈長安張嘴:“你……”

才要說話,鄭蘇易卻吻上她的唇,小心翼翼、極盡纏綿,許久,沈長安有些喚不過氣來,鄭蘇易才將她的唇瓣松開,緩緩移向她的臉頰,再親吻至耳垂,清淺的氣息圍繞在她的耳畔,酥酥地,癢癢地,卻聽他輕柔的聲音傳入耳裏:“不用怕了,有我在。”

73、願言思伯使我心痗

岸上燈火通明,張賀忠領著一隊士兵早已等在岸邊。

小船靠岸,還不等沈長安反應,便被鄭蘇易打橫抱起,走到了岸上。

“你放我下來,這麽多人看著呢。”沈長安將腦袋埋在鄭蘇易肩上,小聲說著。

鄭蘇易卻是悶頭低笑,說著:“我心疼自個兒的媳婦,就抱著怎麽了!”

考慮到沈長安懷有身孕,鄭蘇易陪著沈長安一起坐馬車,馬車慢悠悠行駛著,到軍營時,已是深夜。

鄭蘇易將沈長安放置在自己的床榻上,而後囑咐了士官燒了兩桶熱水過來。

等大帳裏只剩下他們夫妻二人時,沈長安低頭,瞧著鄭蘇易蹲身替她脫下鞋襪,她卻靜靜說著:“你不問我為何千裏迢迢跑來這裏麽?”

鄭蘇易正替她脫襪子,手上動作微微一頓,而後恢覆平靜,轉身將熱水倒入木桶中,用手試了水溫,道:“熱度剛剛好,夫人這些天怕是也沒洗個舒服澡,今日就讓為夫伺候你。”

沈長安卻很是固執,說著:“看來張瑋已和你傳書交代了原委,也罷,便不需要我先挑破。鄭蘇易,我只問你一句,那一日,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李恒會拉著我一起跳崖?”

沈長安直楞楞盯著鄭蘇易的背影,鄭蘇易卻不肯回身,雙手扶著大木桶的邊緣,身子僵硬。

半晌,才聽見鄭蘇易答話:“我若說我了解李恒為人,夫人可否接受這個解釋?”

沈長安輕笑一聲,帶著輕蔑:“原來連我的性命也是可以用在算計之上,你不怕你的估算是錯的?真正喜歡一個人,不是應該舍不得他冒一絲危險麽。”

“那日我派了張瑋等在山崖下。”

鄭蘇易這一句話卻是蒼白無力,沈長安抿著嘴,而後說著:“那裏的山崖坡陡,李恒跳下去還有活路,我卻只會死路一條,即便你有名醫,也抵不住閻王爺召喚。”

沈長安走下床,就這麽光著腳丫,靠近鄭蘇易,道:“你知道我從什麽時候開始慢慢接受你的?李恒跳崖後,其實我心裏很慌,夜裏總會做噩夢,那時我很無助,你卻肯陪在我身邊,我不和你說話,你也不惱,就靜靜待在離我不遠處的地方,莫名的,我不那麽害怕了。之後外頭那麽多非議我的流言,你卻不管不顧,那一曲《鳳求凰》煞是好聽,我以為你是喜歡我的,可現在,我分不清楚你是喜歡我還是只是覺得愧疚……”

鄭蘇易轉頭,認真看著沈長安:“怎麽會是愧疚,這一生我對不起的人多了去了,卻不是每個人我都會真心相待!”

沈長安卻是笑了,笑得有些哀戚,緩緩閉上眼,說著:“可你的真心相待在遇上權勢成敗時,總要減弱許多。追擊李恒那會,你處處退讓,我以為你是顧及我的安危,卻原來是為了將我們引至山崖邊;再譬如今日,看你風塵仆仆趕來,我以為你極為擔心我的安危,可你卻有空閑時間安排好火油長箭,鄭蘇易,你冷靜得可怕!”

“別光著腳站在地上了,會著涼。你先泡了個澡,我在帳外等你。”鄭蘇易說完,便轉身離開了,大帳內只有沈長安一人。

一個人埋在熱水裏泡了許久,在水裏,看不清眼淚,蘊熱也能讓腦海思緒更加清明,一個時辰後,沈長安才換好幹凈衣服。軍營裏沒有女裝,給她準備的是一件幹凈的男裝,穿在身上,衣袖略有些寬大。

突地,外頭傳來一陣軍號聲,沈長安一怔,也顧不及腰帶還沒系好,匆匆跑出帳外。

所有將士拎著長槍排著隊伍匆匆往外頭跑去,沈長安想問,卻一個人都不認識,索性也跟著他們往外頭跑。

“夫人,您趕緊回帳,叛軍突襲左營,元帥正調兵前去應敵。”

攔住沈長安的是張瑋,沈長安卻是滿臉焦急,李恒竟會在這個時候突襲!遂道:“你家元帥呢?我還有事要和他說!”

“元帥已經走了,命小的帶兵留下保護夫人。”

走了?!沈長安停下步子,看向遠處,左營離這裏好幾百米,可沈長安好似能看見那頭的烽煙,看見浴血的戰士,她從來沒經歷過戰爭,以前在長安城,送別鄭蘇易時,她只知道丈夫去了沙場,她能做的便是安心祈禱並等待,可這一回,聽見源源不斷的號角聲,擂鼓聲,她竟是那樣的心慌,她擔心……擔心著她的丈夫。

一個人等在營賬裏,一夜未睡。

第二日,還是沒有等來鄭蘇易,聽說,鄭蘇易誘敵深入,和叛軍展開了持久戰。

第三日,陸續有傷病被擡回來,看著一個個身上鮮血淋漓,許多已是奄奄一息,那樣的慘烈!眼前似乎浮現了戰場上士兵們的廝殺,耳邊似還能回蕩士兵們的怒吼與哀嚎,第一次,她覺得死亡離的很近,即便是鄭蘇易那樣的人,在死亡面前,也很是渺小。

“之前聽說元帥的夫人來了軍營,我還不信,果真是你。”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沈長安回頭,看見一身戎裝的柳翩翩,她衣袍染血,臉頰也蹭了泥灰,這模樣,竟有些像戰場上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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