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PART.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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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爸出生農村,他很小的時候我爺爺就去世了,是我奶奶一手把他帶大的。他小的時候成績很好,可是文/革時期高考被取消了,許多學生都離開學校,去參加批/鬥會,他卻自己躲在家裏學習,所以文/革結束後,他才能脫穎而出,被選為第一批留學生。可是在他赴美留學期間,我奶奶也在家裏因病去世了,他遠在美國,連回國替我奶奶奔喪都不行。這麽多年,他對我奶奶一直心存愧疚,認為沒有為她盡到孝道,所以對我奶奶那邊的親戚都很好。不過我媽媽不太喜歡我爸爸在農村的親戚,彼此之間也很少往來,但我爸還是時常照顧農村的親戚。我家的那個保姆,林阿姨其實是我爸的表妹,林阿姨的父親是我爸爸的舅舅,都在一個村裏,所以都姓林。我原本應該叫林阿姨表姑,但我媽不許這麽叫,只許我叫她阿姨。”

“你媽媽為什麽不許你叫表姑?”

“我媽都不願意旁人知道我爸有這麽一個表妹,又怎麽會願意讓我叫她表姑呢?”

“為什麽不願意讓人知道?”

“林阿姨有一個兒子,是未婚先孕的。上世紀九十年代未婚生子,還在農村,你可想而知林阿姨遭受了多少白眼。我媽一方面覺得這事很丟臉,一方面可能覺得我爸那邊的親戚層次低了一些。”

她看著他,“不管怎麽樣,那始終是你爸的親戚啊!不能因為是農村人,就不跟他們往來吧?”

“其實一開始我媽也沒有不讓我爸和家裏的親戚往來,我小的時候,我爸那邊的親戚總是跑到我家裏來,大概是他們知道我外公的地位,所以總是來找我爸媽替他們辦事。我媽後來煩不勝煩,就不願意跟他們來往了。林阿姨這個事……”他頓了頓,“我爸也不能總是拿錢給他們,就讓林阿姨到我家來做了保姆。”

“給自己的親戚做保姆……”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說,索性就閉嘴不再說了。

他牽住她手,“我今天帶你來看我的外公和外婆,又把家裏的事都告訴你,讓你更多的了解我,就是希望你能相信我,對我有信心。”

她註視著他,輕輕一笑,“謝謝你帶我來看你的外公和外婆。”

他攬住她的肩,對著墓碑說:“外公,外婆,這就是你們未來的外孫媳了,我想,你們一定會滿意的。你們的大女兒不滿意這個媳婦,你們一定要托夢給她,做做她的思想工作,開導一下她,好嗎?”

蔣念念看他一臉認真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別笑呀!來,你也叫一聲外公外婆。”

“這……”

“叫呀!”他拉了拉她的手。

蔣念念對著墓碑,開口叫了一聲:“外公,外婆。”

林長陽立刻笑了起來,“這樣就對啦!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媳婦了。”

蔣念念看著墓碑上老兩口的照片,忽然覺得那上頭兩人的笑意更深了。

“站累了麽?我們坐在這裏陪陪外公外婆吧!”

她點點頭,跟他一塊在墓碑前的一塊幹凈的大理石板上坐下來。

“我家裏的情況就是這些,你還想再了解什麽?”

她想了想,說:“書惠的爸爸呢?”

林長陽一楞,才搖了搖頭說:“我也不知道書惠的爸爸是誰,書惠也是非婚生的孩子。這麽些年,小姨一直是一個人帶著書惠,我媽原來還叫她找一個,她也沒有找,後來也就不提這件事了。”

“你小姨年輕時談戀愛的事,你不知道嗎?”

“我不知道她跟誰談戀愛,那時候我上高中,有一次去外公那裏,見小姨帶了許多朋友回家,男女都有。後來我才聽外婆說,那裏面有一個是小姨正在處的對象。她對象家裏的情況不太好,似乎外公和我媽都不太同意,再往後,外公病危了,小姨跟她對象的事就不了了之了。等我去美國讀書以後,我媽才跟我說,小姨懷孕了,生了一個女兒。”他說到這裏,腦子裏有個面孔一閃而過,快得令人抓不住,他偏著頭再仔細想想,卻又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她嘆了一聲,“小姨也是一個勇敢的女人,我想,以你媽媽的個性,當時一定極力反對小姨生下書惠,可是她還是把書惠生下來了。”

“是啊!我記得我媽當時打電話跟我說這件事的時候,是相當生氣的,可等書惠稍稍大一些,她又總是在電話裏提起我的這個表妹,書惠什麽時候會走,什麽時候會說話,她都是一清二楚的。”

她將腦袋擱在他的肩膀上,“我忽然覺得,你媽媽也是一個心軟的女人,也許我們要得到她的認可,也沒有想象中那麽困難。”

他攬住她的肩膀,歪頭用臉頰蹭蹭她的頭發,“你有信心就好了,我就怕你沒有信心。”

“我有信心啦!”她開心地環住他的腰。

他親親她的額頭,“我也有信心。”

她將視線轉到墓碑上的照片,看著那一對老夫妻的合照,默默在心裏說著:外公外婆,希望你們能接受我這個孫媳婦,雖然我的過去不那麽好,但是我是真心喜歡林長陽的,而且我知道,他也是真心喜歡我的。

“念念,我都跟你說了我家的事,你也說說你家的事吧!”

“我家的事?你不是都知道了嗎?我爸媽不疼我,他們只疼我弟弟,小時候要不是有孔老師的幫助,我早就不能學跳舞了。”

“那你的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呢?”

“我不知道啊!我很小的時候就沒見過他們,據我爸我媽說,他們都在農村,跟著伯伯舅舅住吧!從小到大,好像從來都沒有來往過,我都不知道他們長什麽樣子。”

“你爸媽真奇怪,居然從來不跟自己的親人來往。”

“是啊!他們一直很奇怪,我很小的時候,他們對我很好,後來蔣浩哲出生了,他們就把所有的愛都轉移到蔣浩哲身上了。我到現在都不能理解,他們為什麽那時候變得那麽突然,就算他們重男輕女,可我畢竟也是他們的孩子。”

“算了,不要想了,我們過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

“嗯……”她的臉在他懷裏蹭了蹭。

兩人在墓碑前又坐了一會兒,眼看著太陽慢慢爬高了,氣溫也漸漸升上起來了。

林長陽說:“走吧!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好。”她剛一起身,右腳卻是一麻,幸虧林長陽伸手扶住她,不然她就跌倒了。

“怎麽了?”

“沒事,就是坐久了,腿有點麻。”

“活動一下就好了。”

她轉了轉右腳踝,又跺了跺,酸麻感也就一點點退去了。

兩人正要離開,身後卻傳來一道驚訝的女聲:“長陽?”

他們聞言一起轉身,只見不遠處站著一名身材消瘦高挑的中年女人,這中年女人穿著一件深棕色呢子長款大衣,黑色的長褲,腳下是一雙擦得黑亮的高跟皮鞋。女人的頭發一絲不茍全盤在腦後,其中夾雜了幾根銀絲。她的額頭光潔飽滿,墨黑的雙眉用刷子細細梳理過,眼角有明顯的魚尾紋。她的皮膚很白,撲了粉底,就顯得臉龐更加蒼白了。她的嘴唇薄而殷紅,顯然是塗了顏色艷麗的口紅,整個看上去冷艷又傲慢,就像一朵帶刺的玫瑰花。

這個女人雖然老了,卻不難看出她年輕時的風韻。

蔣念念想,這個女人年輕時,一定是個很漂亮的女人,只是,她會是誰呢?

林長陽看到這名中年女人,已經開口喊了一聲:“錢姨?”

錢姨?蔣念念轉頭看向林長陽,錢姨又是誰?

錢惠萍向林長陽和蔣念念走了過來,在她之後,還跟著兩名男子,一個年紀約莫四十歲,一個只有二十多歲。

蔣念念看到這名叫錢姨的女人還帶著兩個跟班,想必也是個身份不同尋常的女人。

錢惠萍在林長陽和蔣念念面前站住,轉頭看了看墓碑,說道:“來看你外公外婆嗎?”

“是啊!錢姨是來看錢爺爺的嗎?”

錢惠萍“嗯”了一聲,“一年到頭都忙著工作,好不容易今天抽出一點時間來看看他。”錢惠萍目光轉到蔣念念的臉上,定定地盯著她瞧了兩秒,才問:“這位是?”

蔣念念被錢惠萍盯得有點發毛,只是低著頭站在林長陽身邊。

林長陽說:“哦,給錢姨介紹一下,她是我的女朋友,她叫蔣念念。”隨即,他又對蔣念念說:“念念,她是我們立春市的錢市長。”

蔣念念一驚,擡頭的瞬間,撞進錢惠萍高深莫測的眼眸裏,結結巴巴地說:“錢、錢市長好!”

錢惠萍了然地笑了起來,笑容中帶著一抹難以揣測的意味,“原來你就是長陽的女朋友,不用拘謹,跟長陽一起叫我錢姨就行。”

蔣念念不敢貿然去叫“錢姨”,只好扯嘴笑了一下。

錢惠萍的目光重新轉回林長陽身上,和藹地笑著說:“長陽有空就帶著小蔣到我家裏來玩。”

“好,有空會去拜訪錢姨的。”

“我就先上去了,你們隨意吧!”

“錢姨再見!”

錢惠萍轉身,帶著那兩名男子返回去,然後沿著石階一步步往上攀登。

直到再也看不見那三人的身影,林長陽才說:“我們走吧!”

她點了點頭。

林長陽牽著她的手,帶她離開墓地,回了車裏。

開車回城的路上,蔣念念表情楞楞的,也不知道為什麽,見到那個錢市長之後,她就覺得心裏空空的,仿佛失去了什麽東西。

林長陽出聲問她:“你怎麽了?”

她搖搖頭,“不知道,見到那個錢市長,心裏覺得怪怪的。”

“有什麽怪的?”

“我也說不上來。”她轉頭看他,“你叫她錢姨,她又是市長,你媽媽是市/委/書記,那你們兩家的關系應該很好吧?”

林長陽笑了笑,“其實以前還行,現在就很一般了。”

“為什麽以前還行現在就一般了呢?”

林長陽是不太想讓她知道自己母親與錢惠萍之間的政治鬥爭,但想到錢惠萍剛才那個高深莫測的笑容,又覺得不太安心,想了想,還是打算給介紹一下,順便提個醒。“錢姨的父親,就是我剛剛說的錢爺爺,和我的外公是戰友。”

她驚訝地說:“原來錢市長的父親和你外公是戰友啊!”

他點頭,“是的,錢爺爺生前也是一位將軍,他和外公關系很好,以前兩家人就住在一個政府大院裏。”

“那你媽媽和錢市長應該是從小一塊長大的好姐們呀!”

“確實是一塊長大的,但她們卻不是好姐們的關系。據我外公說,她們從小就看彼此不順眼,兩個人明爭暗鬥,什麽都要比一比,發展到現在,她們已經成為政敵了。”

“政敵?”她嚇了一跳,因為這個詞對她而言實在是太陌生了。

“沒錯,就是政敵。”林長陽看著她,笑了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哦,錢姨也正式登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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