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五章 遇險 ...

關燈
慕緋低聲道:“既然如此,你又為何會在禦藥園做守園宮女,而不陪在妖後身邊?”

“是啊,我變成了這副模樣,卻幾乎再也見不到她!”紫汐的聲音忽然尖銳擡高,淒厲到刺痛慕緋的耳膜:“你知道削骨磨頷的痛苦麽,整整三十六刀割在我臉上,整整一年血肉模糊不見天日!我痊愈後滿懷希望地求見她,可她見了我的臉大受刺激,她要賜死我,她說我根本不配擁有這張臉!是大總管趙公公冒死為我求得一條生路,把我貶入禦藥園思過。那是昭華十八年冬,女皇遇刺後命懸一線,是我苦心培植了西域紫罌粟的種子,她用了這藥,身上就不會再痛了...”

慕緋聽得呼吸愈發急促,俏顏漲紅,再也壓不住狂亂的心跳:“不可能,你全是騙我,我不相信這些!”

紫汐冷笑:“你是不敢面對吧,如果她真的恨容兮然入骨,她怎能允許宮裏有一個和容兮然一模一樣的女人!因為她愛她啊,她愛容兮然愛了一輩子,你不知道嗎!”

“哈,哈哈哈哈——”像是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事,慕緋縱聲大笑,待她收住笑聲,明澈的眸中有淚水劇烈漾動,仿佛一簇簇的火焰:“我只知我十歲那年她奪走了我父皇的江山,她派烏衣衛對我們母子三人趕盡殺絕!我親眼看見他們出示烏衣衛的玉印,看見我娘死在我面前,看見一把長劍刺入我弟弟的身體!”

“你要我相信妖後喜歡我娘?我死都不信!”

紫汐怒極,倏地上前揪住慕緋的衣襟,喝道:“你是該去死,你為什麽還活著!我告訴你吧,端華在殺死先帝前的確派了一批烏衣遠赴南都臨安,她要找到活的容兮然,你和你弟弟才是斬草除根!但端華也未料到,臨安最大的江湖勢力滄浪閣已受墨天詔的控制。滄浪閣三位閣老在中途截下烏衣衛,重金收買,待墨天詔趕到後,親自率滄浪閣殺手假扮烏衣,追上逃出行宮的容兮然...”

紫衣女子深冷的瞳仁裏倒映出慕緋驟然慘白的臉,紅唇揚起譏誚的弧度,將那殘忍的真相化作道道無形的利刃,紮在慕緋心口:“墨天詔不會讓容兮然活著,他一旦做了,就根本不怕端華知道!他將容兮然拋屍荒野,讓真正的烏衣衛們回宮覆命,聲稱容貴妃自殺身亡,公主和太子被江湖人救走下落不明...”

“端華怎會相信那些鬼話,嚴刑逼供證據確鑿,她卻一直忍著痛苦和墨天詔周旋...你以為她不知道墨天詔的所作所為,不知道你和你弟弟這些年在哪兒嗎?她知道啊,但是她想愛的人永遠死了,她爭的這江山,這些愛恨還有什麽意義?!”

慕緋攥緊的拳幾乎能聽到關節的裂響,突如其來的一切令她一陣陣天旋地轉,血液逆湧,喃喃著:“墨天詔,是墨天詔...”

“哈哈哈哈——”這廂又輪到紫汐放聲狂笑,本就披散的長發被夜風吹得散亂,鬼魅無比:“你恨了她這麽多年,卻發現恨錯了人!我知道你不信我一面之詞,沈慕緋,所有的真相都在華容殿,在端華如今養病的地方!從她們如何相識,如何傾心,如何入宮在先帝身邊忍辱負重,為何關系決裂生兒育女,若情的生父是誰,當年烏衣衛的供狀...那裏什麽都有,還有容兮然的靈柩!

慕緋的眼神霍然凝聚:“什麽?”

紫汐彎唇一笑,口中滔滔不絕,像是要把所有往事都傾囊而出,狠狠打擊慕緋:“你恨她多年,卻想不到自己的娘親就安葬在了她的身邊。你知道女皇這些年是怎麽過的麽?昭華十五年,她派我和趙公公南下,到當年出事的地方一寸土一寸土的把你娘的骨骸挖了出來,帶回皇宮。昭華十七年,她得知墨天詔勾結南疆紅蓮教謀反的密報,她反而更要堅持南巡,她要去臨安看看,哪怕找不到你娘,找到她的魂魄也好!”

“夠了!”慕緋厲聲打斷,只見她雙肩簌簌顫抖,眼角凝結的淚痕如冰如雪。唇色蒼白,昨夜受傷的左臂傷口崩裂,染紅了白底的箭袖袍:“你直說吧,告訴我這些究竟為了什麽?”

紫汐深深吸了一口氣,灼熱的目光緊緊盯在慕緋臉上,她忽然捉住慕緋的手,死死纏住她的指尖:“我要我們一起走進華容殿,我要覆寵,而你要知道真相!我要你幫我...只要幫我重新獲得她的寵幸,這整園子的紫罌粟,你要多少我全都給你!”

“沈慕緋,只有你能幫我,也只有我能幫你!”

※※※※※※※※※※

昭華二十年七月初十,黎明血色浸染,戰火舔過南方重鎮金陵城。

兩輛疾馳的馬車朝金陵西城門狂奔而去,馬蹄踏處,泥漿飛濺。西城門城頭上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目的火光,火勢轟然彌漫,幾乎燒紅了半邊天空...濃煙烈火朝著那飛馳的馬車撲來,慘烈的廝殺聲越來越近,“砰!”的一聲巨響,馬車沖過燃燒的城門時,幾具死屍從城頭重重跌下,掉在馬車頂砸出了一個可怕的凹陷。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馬車內的少年嚇得失聲尖叫,七年前,就是在密閉的馬車裏,就是在這樣劇烈的震顫中遇襲...沈夢翎捂緊雙耳,渾身都抽搐顫栗起來。“翎兒,翎兒別怕!”黑暗中南雪衣緊緊抱住少年抽搐失控的身子,女子柔軟的體溫卻根本無法給他絲毫慰藉,翎兒嚇得大哭起來。

南雪衣猛地撩開車簾,只見街道上也被遮天蔽日的濃煙席卷,無數百姓攜著家眷往西城門逃去,一個被烈焰燒成火球的男人還在嘶聲大喊:“叛軍進城了,叛軍進城了!”街上的鋪面燒了大半,小孩的哭聲撕心裂肺,金陵繁華百年,一夕淪為人間地獄...

“師父!”駕車的弟子死死攥著韁繩,逆流而來的難民幾乎要撞上馬車,他急聲喚道:“師父,我們回去吧!太危險了,再往前走就會遇上叛軍了!”

南雪衣未及開口,同行的另一輛馬車也躍出一個身影,黑衣緊束,眸底焦灼含淚:“姐姐!”墨成香站在馬車邊緣喚道:“你們出城等我,我就去探探虛實,只要我爹安全撤軍,我就回來!”

“墨姑娘還是省省吧!”駕車的弟子冷嘲一聲:“鎮遠侯大勢已去,我們在城外就打聽過了,十五萬金陵軍加上齊營五萬援軍,僵持半年,被高逸幽打得只剩七萬。看這形勢他哪裏逃得出去,八成殉國了吧!”

墨成香妖嬈的面龐霎時青白,咬牙道:“就算是殉國,我也要找到他的屍首!”

“香兒,”南雪衣看向她,雪似的容顏映著戰火,眼波溫柔而執著:“我知道你想救你爹,當初你離家千裏趕往渝州城救我,如今我願陪你涉險,再危險,姐姐都陪你去!”

“姐姐!”墨成香的淚水奪眶而出,她別開頭去直視前方,在駕車弟子的催喝聲中,兩輛馬車穿城而過,直奔剛剛失守的南城門而去!

南城門外,戰事未歇,慘不忍睹。

墨成香身形一躍跳下馬車,舉目望去,半空中頻頻有利箭飛過,刀光劍影,硝煙蔽日。陣陣廝殺如獸的嘶吼,戰火與血腥不斷沖刷著裂痕斑駁的城墻。城頭仍有負隅頑抗的金陵軍將士,不斷中箭從城頭掉落,青石城墻被鮮血浸透,地上滿是斷壁殘垣,還有面目猙獰的平民屍體堆在板車上,來不及下葬。墨成香柳眉深蹙,她一看便知,叛軍久攻不下時已在全城河道投毒,毒死了無數的無辜百姓。

“姐姐,我去去就來!”墨成香緊緊拉上南雪衣的馬車車簾:“你千萬別出來,聽到任何聲響都別出來!”轉而又對兩個駕車弟子低聲道:“半柱香時間我還未回來,就往西城門逃回去,別等我!”言罷,身形一旋融入了硝煙戰火...

墨成香冒著危險直奔城頭,擡手扶上城墻到處張望,觸手處青石冰冷徹骨,到處都是血濺三尺的慘狀...墨成香心神俱震,淚水不斷滑落秀頷:“爹,爹你在哪兒!”回應她的只有敵軍的箭矢和拋石機投射的巨石,砸得城樓震顫,塵土飛揚。墨成香氣得一把拽起一個守城將士,喝道:“侯爺呢,侯爺在哪裏?援軍在哪裏?!”

那將士被墨成香可怕的眼神嚇得發抖,顫聲道:“侯爺...受了點兒傷,方才還在呢!”“他人呢!”墨成香急得發狂:“你們還守這破城做什麽,還不去保護侯爺!”

※※※※※※※※※※

正當墨成香在城頭與守城將士糾纏時,雪衣見她久久不歸,四周殺聲震天,哪怕是躲在隱蔽角落都越來越危險。南雪衣忽然掀開車簾走了下來,神色焦灼道:“香兒怎麽還不回來?”守在馬車旁的兩弟子大驚失色,慌忙將她攔住:“不可啊師父,您快進去躲著,太危險了師父!”

“可是香兒她...”南雪衣話音未落,身後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遠遠響起,瞬間便接近身側!驀地回眸,只見一個雪白鎧甲,背負七星龍淵雙劍,外披著赤紅描龍戰袍的男子縱馬奔來。男子劍眉星目,古銅色的面容在戰火洗煉下滿是冷硬肅殺,衣擺染血,目光陰寒。十幾名近衛如鷹翼般護在左右,舉著“高”字帥旗,身後一路精騎望不到盡頭...南雪衣在看清他容貌的剎那陡然一震,是他,去年中秋在渝州受襲時出手相助的神秘男子,此人劍法如神,手中的雙劍正是滄浪閣閣主之劍。

高逸幽目光亦是直掠過眼前的白衣女子,冰肌雪膚,清麗絕世,宛如戰火中一抹驚鴻,不正是和表妹沈慕緋形影不離的女人麽!男子劍眉一蹙,猛地勒緊韁繩,駿馬嘶吼一聲長身直立,戰袍翩飛。

“師父小心!”兩個弟子見叛軍首領盯住南雪衣,氣得霍然拔劍。高逸幽身側一個黑紗掩面的女子聞聲朝這邊冷瞥一眼,冰冷的試探穿過薄紗,隱約可見一張重影的輪廓,詭異至極。“是你!”高逸幽微瞇起眼,迫視著南雪衣,忽然面露驚色:“那個孩子是誰?是沈夢翎嗎?”

南雪衣愕然轉身,竟發現翎兒不知何時掀開了車簾,目瞪口呆地看著一隊叛軍圍住馬車,不知是不是驚嚇過度,少年緊咬著青白的雙唇,淚水氤氳,連呼吸都斷斷續續地抽搐。

南雪衣心疼地摟緊了他:“翎兒別怕,沒事的,不會有事的!”

這時,高逸幽身旁的女子一躍下馬,此人正是先天雙頭連體的姐妹戀姬與傾歡。因容貌駭人一直面罩黑紗。只見戀姬與傾歡步履如風般逼近南雪衣,叛軍也隨她一擁而上,眼看著就要抓走她們。“慢著!”南雪衣冷聲喝道,心裏怒火洶湧,她恨透了自己此刻武功盡失:“臨江王高寒的世子,湘西叛軍統領高逸幽原來就是你!在渝州出手相救時以為你是君子,如今,倒想趁人之危麽?”

“哈哈哈——”高逸幽放聲大笑,卻是一擡手制止了下屬將士:“我就沒想過做君子!如今也不是趁人之危,我不過是...想跟我的小表弟問候幾句而已!”

南雪衣心裏暗叫不好,據說高逸幽是以高家“昊天印”調動湘西封地的十萬大軍,又以女皇密旨冊封他為駙馬為籌碼,一心要除掉墨天詔,依靠東方母女把持朝政。而現在一旦翎兒落入他手,他馬上可以擁立前朝小太子,覆興沈氏江山,把起義的矛頭直指東方端華!南雪衣方才入城時沒想到這一層,如今想到簡直懊悔欲死!

“我不認識你!”只見沈夢翎狠狠瞪著高逸幽,雖然眼角掛淚,神情絲毫不像病入膏肓的少年:“你,離我們遠點兒!”高逸幽唇角浮起冷笑:“不認識我?哥哥習武從軍時,你還在地上爬呢!”他又看向南雪衣,男子的目光猶如看不見底的深淵:“你就是這些年收養她們姐弟的人,緋兒呢,她怎麽沒跟你一起?”

南雪衣怒極:“她在或不在,都與你無關!”

話音剛落,戀姬與傾歡便異口同聲地喝道:“拿下小太子!”

高逸幽身旁十幾位近侍率先撲來,剎那間兵戎相接,死死守護南雪衣的兩位弟子寡不敵眾,血濺當場!沈夢翎嚇得失聲驚叫,千鈞一發時,一道長蛇般的漆黑鞭影突然從空中劈下,妖毒的氣息一下子將叛賊隔出幾丈!

“姐姐!”墨成香姍姍來遲,凜然護在南雪衣身前,九尾靈蛇鞭在她手中狂舞。她死死盯著高逸幽,就是這逆賊害的爹兵敗如山倒:“姐姐,我帶你逃出去!”

雪衣本就冰冷的手心更無溫度:“香兒...別逞強!”

墨成香怒目圓睜:“如果死在這兒,你怎麽上京找沈慕緋!”

“統統住手!”高逸幽在聽墨成香說漏慕緋去向時忽然喝止,他翻身下馬,徑直走到南雪衣面前:“你畢竟是我表妹的救命恩人,我不傷你,當替她還你這份恩情!”男子徐徐說著,眉宇間的傲然如山澗冷月,看不透真實虛幻:“我給你兩個選擇,要麽你們硬碰硬逃出我的千軍萬馬,要麽...我們一起上京,我和東方若情完婚做我的駙馬,你們,去和沈慕緋師徒團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