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客棧 ...

關燈
長江煙波浩渺,一輪火紅的夕陽懸浮在流雲彩霞之中,萬點金光灑向江面。對岸的青山也是層林盡染。此時慕緋與南雪衣結束了一天的行程,兩人倚欄遠望,陶醉於夕陽美景,渾然不知身後已經有危險悄悄追隨而來了...

師徒倆一直守到夕陽落下山巒,天色漸暗,慕緋與南雪衣一起走向江邊最大的一家客棧,也是渝州城最好的“臨江客棧”。這家客棧足高三層,臨江而建,層層飛檐。遠遠望過去如同江邊的一座雲中樓閣,奢華而又不失風雅。

“哎喲兩位客官,是吃飯還是住店呢?”熱情的店小二瞧見一位素白錦衫的小公子和一位白衣似雪的女子遠遠走來,兩人衣著光鮮,容貌出眾,頓時喜笑顏開地迎了上去。慕緋笑著擺了擺手,牽緊了南雪衣,氣定神閑地踏進廳堂.她目光淡淡掃過喧鬧的眾人,沒察覺什麽異狀便放心地走向掌櫃,將一枚大大的金元寶放上了櫃臺...

“掌櫃的,給我一間上房!”慕緋朗聲喚他,那掌櫃聞聲從賬冊裏擡起頭,一眼瞥見了金燦燦的元寶,拾起來掂量了幾下,一面驚喜地陪著笑一面去找登記客人名諱的冊子:“公子稍等,一間上房對麽?”

“恩,要房間最大,視野最好的,我們要住兩個晚上。”慕緋說著,另一雙手輕輕攬住南雪衣纖細的腰肢,側身看著南雪衣,距離近的幾乎要吻住她的臉頰。女扮男裝的少女燦燦笑著,墨瞳溫潤透亮,滿是愛意。掌櫃回過神來,發現慕緋身旁還有一位仙姿玉色的白衣女子,只見她面容清冷沈靜,劍不離手,與慕緋對視時那一抹嫣然淺笑,美得令人不敢逼視。這兩人竟然只要一間房,難道他們是...

“小公子真的只要一間房?”掌櫃將名冊和筆墨遞到慕緋面前,擠了擠眼睛,有些多事地諂笑道:“你倆是...姐弟嗎?”

“什麽姐弟啊!”慕緋怒道,拳頭啪地一聲敲在了櫃臺上:“我們是夫妻!”

她這一聲動靜下去,在座吃飯的眾人忽然鴉雀無聲,繼而發出一陣陣的竊笑,紛紛朝這邊看了過來。南雪衣又驚又羞,頓時面頰滾燙,她低下頭去狠狠扯了扯慕緋的衣角。慕緋暗悔自己的沖動,但事已至此,只管坦然地把南雪衣摟得更緊,昂首微笑,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她與南雪衣是一對兒。

“哈哈哈,是夫妻,夫妻!”掌櫃立刻陪著笑:“可別怪我老頭子眼花嘛,小公子真是好福氣,女大三,抱金磚啊——”

“誰說我娘子比我大了!”慕緋委屈得瞪圓了雙眼,隨手在那名冊上簽下“慕飛”二字,接了房門鑰匙還想和那老掌櫃繼續理論。“緋兒!”南雪衣秀眉含怒,手上力道一猛,拽著慕緋的胳膊將人拖了出來,一直拽到一處臨窗的位置...“你就少說幾句,別再引人註意了!”南雪衣紅著臉,一面低聲喝止,一面把慕緋按在座位上,再也不許她亂說亂動。

南雪衣羞怒交加的模樣讓慕緋心裏一陣偷笑,她總算安安分分地坐好,在店小二的伺候下點上幾道小菜。正想給南雪衣陪個不是,一道刺目的亮光突然掠過眼角,慕緋眼神一凜,那亮光又轉瞬消失...慕緋頓時緊張起來,她霍然起身,將背負的寶劍取下,只見客棧裏依舊人聲嘈雜,小二忙著端酒上菜,一切如常。

“緋兒,坐下。”南雪衣淡淡喚道,她抿著清茶,神色絲毫不動。

少女緩緩落座,幽深警覺的目光漸漸凝聚在了不遠處,一個身著淡紫色道袍的背影上...紫袍女子的背影冰冷肅然,身材曼妙浮凸,桌上擱著一把輕巧的“素女劍”。她右手握劍,左手平放在桌上。從她的打扮和佩劍來看,是個峨眉派女弟子。

少林、武當和峨眉並稱“中原三大宗”,歷史源遠流長,自從臨安“滄浪閣”崛起之後,三大宗的實力就逐漸衰落,唯有江湖地位無法撼動。鑄劍山莊老莊主南震英的曾祖父就是武當弟子,出師後繼承了武當絕學,鉆研劍道才創建了鑄劍山莊,有了南家劍法。山莊與三大門派的關系不算親近,但也絕不對立。難道是自己直覺錯誤,峨眉女道有什麽理由跟蹤她們?

紫袍女子感受到身後利劍似的目光,她微微冷笑,手裏的小鏡子收回袖中。她背對著慕緋和南雪衣坐著,只能用鏡子反照出她們的動向,一不小心鏡子反照日光打在了慕緋臉上,險些暴露了自己。

“雪衣,”慕緋回過身來,壓低了聲音道:“我懷疑她不是峨眉弟子,峨眉的那些女道雖然常在渝州城出沒,但一般都是三五成群,而她落單;還有,她握劍時食指和拇指綰成一個扣,緊緊套在劍柄上,姿勢很生澀,不像用劍之人...”

紫袍女子倏地放開了手中的劍,她一直以內力擴散聽覺,美眸中譏誚更深...劍仙姐姐,你教的好徒兒...倒也不算笨!

南雪衣輕輕瞥了一眼,那女子的背影看起來的確有種莫名的怪異,南雪衣凝視了片刻,目光有些幽暗不明:“緋兒多慮了,如今世道亂,哪裏不是魚龍混雜,我們只在渝州停留兩天,別去揣度旁人。”慕緋蹙眉,低聲喃喃道:“我覺得這家客棧不夠安全,不如換別家,那掌櫃老眼昏花還說我們像姐弟,著實不爽!”

南雪衣聞言,低垂的眼眸透出了一絲無奈澀然:“他又沒說錯,我本來就比你大七歲!你長大了,我自然就要老了...”“雪衣!”慕緋心疼地一把握住她的雙手,顫聲打斷:“你在說什麽呢,你一點兒都不老,再過十年二十年,你在我眼裏永遠是初見的模樣!最多看起來大三歲而已!我就是怕你顧慮,所以不願別人誤以為你是我姐姐,你要是看起來...像我妹子該多好!”

南雪衣撲哧一笑:“你別哄我了,那怎麽可能!”

慕緋托腮想了片刻,忽然眼珠溜轉,俏容暈開了一層興奮的緋紅,低柔一笑:“誰說不可能呢,你乖乖坐著等我,我馬上就回來!”“哎,緋兒——”說著,她就不顧南雪衣阻攔,身形一閃便跑出了客棧。

慕緋的身影剛剛消失,那可疑的紫袍女子身子就遲疑地顫了顫,她似乎差點兒就站了起來,又拼命克制住了自己...輕微變化盡收南雪衣眼底,女鑄劍師反而更加冷靜地笑了笑,她攔住小二耳語了幾句,那小二猶豫了半晌,就回掌櫃哪兒取來了登記住客姓名的名冊,客客氣氣地遞到了南雪衣手裏。

南雪衣查閱了一番,並未發現什麽可疑的名字。這也難怪,既然慕緋都用化名,其他人就更難以相信了。索性就等她出手,自己只管品茶靜思,耐心等緋兒回來就好...

不到半柱香的工夫,一個恍如陌生的翩翩少俠就在眾目睽睽下踏進客棧。“他”一雙長靴踩在地上,格外沈穩有力。眾人瞧見他進來,不是竊竊私語,就是捂嘴偷笑。南雪衣回眸一看,只見慕緋買了一雙極顯身量的新靴,一條淡金玉帶緊束在腰,俊美如畫中之仙。更誇張的是,她那張唇紅齒白的臉上赫然多了一撇小胡子,細細密密地覆在唇上,說不出的逗笑...

那人目光投射過來,顧盼之間仍是勾魂攝魄的熾熱,還偏要刻意扮成一副深沈模樣。南雪衣再也忍不住笑出聲,連掌櫃也大驚失色,叫道:“慕公子...你!”

慕緋輕咳了一聲,走回南雪衣身邊坐下,得意地揚起了眉梢:“怎麽樣,現在看起來不比你小了吧!”“你真是瘋了!”南雪衣不禁嗔怒,心裏已是甜得暈眩,眉宇間淡淡的憂愁消逝無蹤:“就你這模樣兒還粘胡子,活像個小太監!”

“太監哪有胡子嘛!”慕緋不服。

“欲蓋彌彰懂不懂?”南雪衣笑著和她拌嘴,周圍人都直勾勾盯著她倆瞧熱鬧,笑聲更沸。慕緋爭不過南雪衣,正一臉哀怨時碰巧小二哥端著第一道菜上來。她靈機一動,劈頭就朝小二喊道:“看吧看吧,本公子等你們上菜都等出胡子了,你再慢一點兒,我娘子就要生娃娃啦!”

“哈哈哈哈——”眾人哄堂大笑,南雪衣氣得玉容通紅,一拳朝慕緋肩上砸了去。霎時間,客棧裏嬌斥聲、討饒聲、歡笑聲匯聚如浪。

——唯有端坐在角落的紫袍女子不聲不響,美艷的側顏氣得青白,極力隱忍著,身子急劇顫抖。

※※※※※※※※※※※※※※※※※※※※

慕緋與南雪衣飯後就回了房,這間天字一號廂房果然是臨江客棧最好的頂樓位置。軒窗微敞,清幽的晚風徐徐吹來,俯瞰江邊漁火,美麗的夜色一覽無餘。南雪衣倚著窗欄,鬢邊的秀發被風撩起,在燭火的柔光下,那楚楚動人的神韻猶如一朵靜夜裏綻放的優曇花...慕緋卸下包袱,迷迷糊糊地走過去,迫不及待地將南雪衣抱住,狠狠吻她頸間的馨香:

“我的好娘子,你是不是該服侍相公寬衣了?”

南雪衣轉過身,看著夜色裏那張朦朧壞笑的臉,彼此的氣息越來越近,雙臂軟綿綿地勾住慕緋的脖子,花瓣似香軟的雙唇便貼了上去。唇齒間深深的推動、含吮,卻忽然覺得慕緋唇上的假胡子在自己肌膚上摩挲,擦出了別樣怪異的酥麻...南雪衣即刻將她推開,微蹙著眉,伸手就去撕慕緋的小胡子。

“哎呀,疼!”慕緋失聲叫道,緊緊捂著嘴,怕了似的躲開。

“還沒裝夠麽?”南雪衣眉梢一揚,戲謔道:“你要戴著它睡,就離我遠些!”慕緋可憐兮兮地撫著小胡子:“我好不容易黏上去的,你這麽不喜歡?”南雪衣柔聲低喃道:“不是不喜歡,是更喜歡你真正的模樣...”說著,她將慕緋的發帶狠狠扯下,十六歲少女鬢發散亂,周身都散發著青澀而神秘的誘惑。丁香軟舌吻住慕緋的下頷,衣衫褪盡,冰涼的玉指慢慢撫過胸房...

慕緋顫栗著,用力將南雪衣柔弱無骨的身子抱入懷中,她毫不猶豫地扯去胡子,丟在地上。慕緋擡起長睫,笑得酒窩深陷:“那好,明日我們把衣裳互換,換你做風流小相公,我做嬌羞小媳婦!”

“休要胡鬧!我是你師父,你只能喚我師父...”

迷迷糊糊的擁吻中,那沙啞柔媚的呢喃,像一陣春風拂過耳畔,最後直達心底。慕緋一把摟起了南雪衣的身子將她按在床上,濕透的褻衣緊貼著玉體,貼著劇烈起伏的胸口...纏綿時慕緋一聲聲喊著師父,以往最熟悉最崇敬稱呼,也成了熱戀時催情的呼喚...

所有聲響,都被客棧並不堅實的墻壁吸收弱化,最後若有似無的,一點點傳入了墨成香的耳畔。

她渾身僵硬地躺在床上,佯裝成峨眉女弟子,又刻意包下南雪衣隔壁的客房,心裏早有預料,但當這最令她害怕令她瘋狂的聲音真的出現,墨成香只覺自己全身都抽空了力氣...“南雪衣,南雪衣...”她控制不住淚水洶湧而下,仿佛一只無形的手扼著喉嚨,簡直喘不過起來。那一聲聲隱隱若現的呻吟,讓墨成香的腦海被想象的畫面占滿。那是她們的兩情相悅,她們的生死不離!

是誰不惜與父親反目成仇,挾持了東方若情逃出京城;是誰風餐露宿兩個月從京城一路追上她們的蹤跡。滄浪閣兩位閣老的功力不在墨天詔之下。他們本來在墨成香之前趕到,但因為不確定沈慕緋的容貌,才在慕緋和南雪衣離開藏玉閣之後,進去逼問年輕掌櫃。

原來那年輕掌櫃也是鑄劍山莊的弟子,但他竟在閣老劍指妻兒的逼問下,出賣了慕緋和南雪衣的真實身份...閣老們滿意離去,墨成香大怒之下,沖入藏玉閣,一鞭打死了那個懦夫。

墨成香辛苦追到臨江客棧時,見那對師徒安然無恙,閣老和殺手們奇怪地不知所蹤。她只需等待機會告訴南雪衣有危險,甚至默默跟在她身後保護...

然而現在,所有支撐她的信念轟然倒塌。還有什麽,比親耳聽到所愛之人在別人懷裏的歡愛聲,更讓人心死!就算真的告訴南雪衣危險將至,她會信麽?她不會信,甚至可能一劍朝自己刺來吧!多麽可笑、卑微的自作多情!

淩遲般的折磨直到三更才結束,隔壁沒了任何聲響,那兩人已然睡去。而墨成香蜷縮在黑暗裏,任由滿臉淚水濕透了枕席。第一次遇到一個人讓她痛到生不如死,墨成香徹夜不能入睡,斷斷續續地哭到了黎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