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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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醫院時,章弘只見天是鉛灰色的,陰沈沈的,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樣壓抑。

來往行人的臉孔都是那麽冷漠,四面八方的空氣都像吃人的怪獸,鋪天蓋地的席卷而來,讓他覺得呼吸都困難。

仿佛在這個世界行走得履步維艱。

他幾次想回頭,想走回醫院裏接周睿寧,但終究還是上了車開回小區,把鬥牛犬交給鄰居安頓好後直奔工作室,在匆忙下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老板,您看我這個怎麽樣?”勤學好問的助理小顧把自己的攝影作品給他看。

“喲,進步挺大,有我的風範。”章弘看了一眼笑道:“但這模特姿勢也太僵硬了,你拍攝時弄得人家太緊張了吧?”

“嘿嘿,還需要多向老板學習。”小顧拍起馬屁毫不含糊:“哦對,剛才老板娘來電話了。”

駱瑜的舉動在他意料之中,章弘聽後笑道:“按我說的回答了吧。”

“那必須的。”

章弘又開始了這一年半來的工作模式,努力將老本行做好,趁這個時間好好撈金一把。他感覺自己幾乎占據了本地最吃香的封面攝影活兒,也因此讓許多同行艷羨嫉妒,在背後說閑話的也不在少數。

不過這一點關系也沒有,眼下錢就是他的目的。

“哇靠,老板等一等!這進度也太趕了吧!”助理小顧提著器材跟他哼哧哼哧地趕往下一個拍攝地。

“快點,不然等會兒堵車。”章弘催促道。

“天吶……老板究竟是怎麽了。”其他幾個助理嘀咕著:“平時那麽隨和悠哉的嘛……”

章弘根本不管那些助理怎麽說,馬不停蹄地拍完了一片又一片,恨不得把明天的流程也排到今天。

他心裏知道,只是為了給自己多留一點時間。

“行了,今天就到這裏,你們還可以趕回去吃晚餐,不是麽。”完事後他對助理說。

“老板你真是打雞血了耶,完全沒有防備嘛。”小顧揉著跑酸的腿道。

“幫我把器材放回工作室,先走了。”章弘留下一句就匆匆跑去開車。

現在還沒有晚高峰,章弘回小區把那鬥牛抱來了,心想去了醫院再到家應該還來得及。

他放了車就直奔VIP病房,進去的時候還把蘑菇頭小護士嚇了一跳。

“睿!”

章弘進去的時候喊得巨響亮,生生把還在睡覺的周睿寧給吵了起來。對方頂著一個雞窩頭坐起,看見他時還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直到被章弘抱進懷裏才反應過來,伸手也環住他的腰。

“……你回來得好快。”

“你一整天都在睡,當然感覺快了。”章弘揉著他的頭發輕聲道,貼著周睿寧的額頭測了下體溫,“已經好多了。

“我們要回去了嗎?”周睿寧湊上來主動親了他一下,小聲問。

章弘想說的“沒有”卡在喉嚨裏,到了嘴邊轉了個彎:“再過幾天吧。”

“……你為什麽不回家。”

“我啊,”章弘看著對方的眼睛,心裏抽動:“我工作的話,需要不停地拍東西,拍好久,幾天幾夜,有時候還需要出差,很累的。”

“出差要好多天嗎?”

“最多一個星期。

“噢。”周睿寧有些失落,隨後眼睛裏突然又浮起神彩:“你能不能告訴我號碼?”

“什麽?”

“護士告訴我,如果想你了,可以給你打電話,”周睿寧指了指病房裏的固定電話:“但是要你的號碼才能打。”

“我寫給你。”

章弘撕了一張白紙條,把自己另一個不常用的手機號碼寫在了上面。

“如果我不接,那就是在工作,你就過一會兒再打,知道嗎?”

周睿寧小心翼翼地接過紙條收在掌心裏,嘴角露出滿足的淺笑:“知道。”

“鬥牛餓了你就餵它,或者叫護士來餵都可以,我已經跟他們說好了。”

“好。”

章弘刻意留給對方他那個不常用的號碼,走的時候把電話調成了靜音,放進了包的最裏面。

他心緒覆雜,回到家門口時竟然有一刻的猶豫,好久才掏出鑰匙開門。

駱瑜沒回來,對方的工作也很忙。結婚以來,除了度蜜月那段時間,他們幾乎是周末夫妻。有時候駱瑜出差更久,他也會出去外拍,一兩個月不見也是常有的事。

駱瑜總想快些結束這段日子,好多次都說等忙完了,就好好呆在家裏,生個小孩,享受天倫之樂。但章弘倒沒覺得有什麽,反而還覺得這樣的模式不錯。

“我這樣想,是不是不對啊?”

他在空蕩蕩的房子裏自言自語,靠在窗邊煙癮又犯了,便拿起了一根開始抽。抽到一半,他突然心裏一寒:難道就是因為這種周末夫妻的相處模式,他那股新鮮感才沒有褪盡嗎?

如果是這樣,那他和駱瑜的婚姻,豈不是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錯誤?

“老公?你怎麽又在抽煙!”駱瑜一進門看到他在陽臺上抽就不滿地嚷嚷起來:“趕緊戒了啦,說幾次了,對身體不好。”

章弘沈默片刻,把煙滅了,回到房裏,抱住了對自己張開雙臂的妻子

心沈如石。

一個多星期他基本都在家裏過,偶爾趁上下班和午休的間隙去醫院看周睿寧。

方醫生和護士都很盡職,加上VIP病房的待遇,不但周睿寧被照顧得很妥帖,就連那只鬥牛也被養得活蹦亂跳。

“睿,你這裏終於長點肉了。”章弘捏著周睿寧的下巴笑道:“以前這裏尖得可以把我肩膀戳出一個洞來。”

周睿寧摸摸自己的臉,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真的湊過去把下巴擱在了他的肩膀上。章弘伸手環住他,摸著頭發道:“咦,我幫你剪剪頭發吧,都長成這樣了。”

章弘讓對方坐在鏡子前,拿著剪刀有模有樣地修整起來。

“我覺得吧,除了攝影外,我還有造型的天賦呢。”章弘邊剪邊說:“別亂動啊,睿。”

“你怎麽總說自己好啊……”周睿寧小聲地嘀咕。

這像極了以前和他拌嘴的語氣,讓章弘聽了一楞,心跳都快起來了。

“說自己好怎麽啦?難道我不好嗎。”

“……好。”周睿寧似乎一時找不到反駁的話,只能呆呆地順著他回答。

“那不就得了,這不是怕你忘了我的好嗎。”章弘繼續吹牛逼:“而且我也會誇你呀——我的睿最好了,全世界第一好——全世界肯對我最好的人,就是你……”

他邊說著這些周睿寧恐怕都無法理解的肉麻話語,一邊小心地把對方衣領上的碎發拂去。

“老板,老板……糟了糟了!”

到了工作室小顧就一臉驚恐地奔過來,其他助理的臉色也不大好看。

“怎麽了。”章弘不緊不慢地坐下。

“就是……上次給Echo拍封面那件事,有人告我們抄襲……”

“什麽抄襲?”章弘皺起眉,第一反應是覺得太好笑了。

他在這個行業混了近十年,從來沒有被人冠過抄襲這個名頭,而且無論是人相還是風光,他的作品都以獨特的構思和理念勝出,倒是“借鑒”他的人不在少數。

“就是給方亦祺拍的那個品酒的系列封面,有讀者來信說北京一家工作室在幾天前就拍出了一模一樣的,老板快看這個……”

章弘接過掃了一眼裏面的內容,的確跟自己給方亦祺拍的一個樣,連動作都是直接照搬,而拍攝者是北京一個小有名氣的攝影師,他一看那名字,猛然想到對方和誰混的熟,心裏便一股火。

“對方電話是不是打不通?”

“對……”

“下午發篇公關稿,要求一會兒跟你們說,現在該幹嘛幹嘛去。”章弘說著邊走出了工作室

他走到天臺上,看著遠處的高樓大廈,壓制住沖上來的煙癮,撥通了電話。

“張天淞,你這個烏鴉嘴,李祚軒真記仇啊。”

“你遇到什麽麻煩了?”張天淞失笑:“說來給老子樂一樂。”

章弘說李祚軒記仇,其實最記仇的是他自己。他清楚自己的個性,誰對自己怎麽樣他都知道並記得清清楚楚——包括周睿寧對自己的感情,他也再明白不過。

“上次那個導演,我查過了,和李祚軒交情不錯,估計你那邊也是他弄的,”說完自己的事後,章弘又道:“怎麽,你和李老頭的交情不管用了嗎?”

“要是不管用,李祚軒早拿著家夥抄你了,沒看見現在他只敢玩陰的嗎?”張天淞道:“你這件事得從那個方什麽的模特入手,他估計是李祚軒請來的托,把他揪出來給你做公關,搞定了就沒事。”

“我現在可沒這閑情,最近工作都很忙,”章弘道:“這次你幫解決一下吧,順便也是幫你自己。”

“靠,沒時間還有空陪那個傻子啊?”

“閉嘴。”章弘聽到這裏有了怒氣。

“……怎麽了你?生氣了?”

“不要這麽叫他。”章弘說完就掛了電話,心裏有那團火憋得更難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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