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武王說完誓詞，周商兩軍沒有廢話就打了起來，殘陽徹底隱匿雲層，天空灰蒙蒙的就像預示著這場戰爭的不詳。好多好多的鮮血，好多好多的屍骨，若將之累積起來必然會像一座小山丘，戰斧、戰戟、戰刀，不同的武器，不同階層的人，死傷無數。

不到一個時辰，臨時組織起來的商軍就節節敗退，從牧野一直退到朝歌城內城之外，許多沒上過戰場的普通人都被嚇得腿軟渾身發抖，就算手裏握著武器也沒有勇氣朝敵人揮下去，最終不是糊裏糊塗被敵人殺死，就是自己瘋魔。

周軍一至，人們就四下奔逃，形勢如此不利，許多有勇氣對敵的也受了影響，逐漸力不從心。周武王看局勢對他們越發有利，便趁機說降者不殺，隨後戰情更是每況愈下，這些商軍本來就非正規部隊，加上隊伍裏面奴隸戰俘眾多，對大商並沒有深厚情感說不定還有平日沒有表現出來的仇恨。於是，當周武王說降者不殺，他們竟然紛紛倒戈，給商軍致命一擊。

眼見商朝真的要敗，商王受更是賣力殺敵，他孔武有力，可以一敵百，眾人圍攻都不落下風，他身邊兩米內除了蘇書沒一個活人。多慘烈的背水一戰，可惜他是人不是神，並沒有真正力挽狂瀾的能力，子受又殺了十來個周軍後，逐漸感覺體力不支，他知道除非神跡，商朝此次必敗無疑。

子受將手上的鮮血抹在衣袍上，牽住蘇書的手，他苦笑：“連累你了，今日說不定你我就會命喪於此。”

高高在上的商王，從無敗績，卻未料到他也會有擔憂戰局的一日，東夷還沒有完全被他收服，他的十萬大軍還在另一個戰場抗敵，子受是真的不甘心！再多給他幾日，西岐絕沒有占領朝歌的機會。

蘇書回握他的手，笑了笑：“殿下，遠遠沒有到需要絕望的時候，你可信我？”

子受沒有說話，他是不信的，連他都沒有辦法，一個連人都沒殺過的女人又有什麽方法改變敗局，簡直天方夜譚。蘇書知道他不信，可就在半個小時前，她的時空手鏈被定位了，也就是說林一他們已經破解了費仲在這個星球安裝的防禦系統，隨時可能帶著大隊人馬降臨。

說到費仲，從戰爭開始，她就再也沒見過他，不知道藏到哪裏去了，說不準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費仲的監控中。

“蘇蘇，這時候就別再安慰孤......”

蘇書見敵軍又要攻上來，此時並非說話的時機，她牽著他的手，阻止他再說下去：“殿下，你是不是想鹿臺***？如果是，我們就去鹿臺。”歷史上的商紂王不就是這樣死的嘛。

子受驚住了：“你......”她竟然猜到他想自殺，只是連他自己都沒想好去哪兒自殺，怎麽自殺。蘇書來自未來，那她知道他最後的結局就一點也不驚訝了。子受還沒想好怎麽答覆她，就被她一手拉著，朝朝歌城內的鹿臺而去，一路上阻攔他們的士兵都被子受解決了。

鹿臺還是老樣子，比起往日的繁華，今日空蕩蕩的，朝歌城內除了屍骨幾乎無人，連鹿臺也處處鮮血，從鹿臺向下望去，還能看到城外的兵戈相接。鹿臺之內有處殿宇，蘇書帶著子受氣喘籲籲入了殿，那裏還供奉著神像，神像高高在上睥睨眾生。

子受望著那尊神像，默然不語，突然他拿出鮮血淋漓的青銅戟指著神像，冷嘲：“是不是連你也覺得孤可笑，欣賞孤狼狽之姿？姬發說孤懈怠祭祀，他才是天命所歸，孤不信！眾然今日孤***於此，那也是孤的選擇，而非姬發！而非天命！而非你，眾生口裏的神明！孤的命，只會掌握在自己的手裏。”他發洩完，一屁股坐在殿內，自嘲，他怎麽會對著一尊石像大動幹戈，實在有失商王的威嚴。

蘇書默默看著，計算時間，感覺差不多了，她從石像處取了供火，對子受說：“殿下，臣妾此刻便引燃鹿臺，可好？”

子受聽到蘇書的話，立馬擡起來了頭，面容慘白：“不要！”

他想過自己死，卻從未想蘇書陪他死。她是他心愛的姑娘，等了她許多年，和她在一起許多年，那樣珍視她，又怎麽忍心以這樣慘烈的方式結束她的一生。

“你不是可以回去嘛，你現在就離開朝歌，回到自己的世界，這裏的一切你都別管。”見她一直對著他笑，就是不說話，子受急了，“你不知道吧，被火燒死就會變成一具焦黑的屍體，極為難看，而且還不會立馬就死，火燒上皮膚、眼睛、眉毛、嘴巴、四肢的時候，你都會有感觸，慢慢忍著疼痛，要麽運氣好短暫痛死過去，要麽運氣差眼睜睜瞧著自己成為焦炭。你別不信，孤是見過奴隸被活活燒死的，任他們哭喊哀嚎都無法逃脫。”

“殿下既知我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又怎麽忘了，只有死了我才能回去。”她見子受先是愕然再頹然，知道他必然是一時沒想起。

“被火燒死會非常痛苦。”他可以忍受痛苦，卻不忍心蘇書和他一樣。

蘇書無所謂的笑了：“我與殿下本來就是結發夫妻，又怎麽忍心丟下殿下。”她瞧了瞧殿宇四周，忽而高聲道，“殿下，你知道臣妾此生最遺憾什麽嗎？”

這個子受真的不知道，他搖頭：“不知。”不明白她此時怎麽說這個，以為轉移話題他就會讓她跟他***？天真。

蘇書眉眼憂傷，似乎很是哀戚：“臣妾最遺憾有生之年從未對殿下說喜歡二字。”她從側面表達過多次情誼，還真的沒有正式的說，“殿下，我喜歡你，比喜歡任何人都要喜歡。”

子受有些怔楞，他們在一起那麽多年了，說不說喜歡重要嗎？老夫老妻的，於是他煞風景道：“此時說這些有何益處？”

“殿下從不做沒有益處的事，可我不是你，我來到商朝就一直做違背心的事，這一次，我想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她緩緩挪動著步子，朝那位王者走去，然後撲進他懷裏，狠狠吻住他，一剎那淚水不受控制的流，這個場景幾乎和她看過的視頻裏，林葉與商紂王赴死的情節一模一樣，連對話都一致，“殿下，就讓臣妾一直陪著你吧。”只不過，林葉叫商王大王，她叫他殿下。

當時，林葉也對那個商紂王說——大王，就讓臣一直陪著你吧。

那個商紂王是這樣回答的——你不該跟著孤。如今朝歌很亂，你趁亂逃走，周軍不一定找得到你，就算找到為了名聲他們也不會殺你一介女流，孤和你不同，可明白？

此時此刻的子受幾乎說了相同的話：“蘇書，你不該和孤赴死。如今周軍兵臨城下，你回到自己的世界才最安全。”

蘇書有些恍惚，她終於知道為什麽費仲會選她的殿下做這個世界的商王，他們骨子裏有相似之處，不知道是費仲精心布局培養出的性子，還是她的殿下與商紂王生來就是同類。

她引燃了神像周圍的破布：“殿下，我不會後悔。”

子受輕輕一嘆，他還想再說什麽，就感覺一道類似風的東西疾馳而來，蘇書點燃的破布還沒大肆燃燒就已熄滅。

與此同時，一道消瘦的身影突然從神像背後沖出一把抱住蘇書，說話都帶著哽咽：“林葉，林葉，林葉，林葉......”他像個孩子一般叫著林葉，“你不要死，不要和他一起赴死，我不準！我不準！！”他此時處於癲狂的狀態，淚流滿面，渾身都在瘋狂顫抖。

子受認出那是他信任的大臣——費仲。

見蘇書被費仲抱著，子受想也不想就將費仲弄開，將蘇書藏在自己身後：“大膽！竟然戲弄孤的妃子！費仲，你該當何罪？”

“何罪？”費仲似乎覺得極為可笑，他扯了扯嘴，輕蔑又高高在上的看著昔日的王：“她本來就是我的，從未屬於你！明明你剛開始並不在意她，明明我和她才兩情相悅，為什麽？為什麽後來她會愛上你！為什麽她再也不看我一眼？不知道從何時起我就變得可有可無......”他突然兇惡的看著另外二人，“為什麽到死她都要和你在一起？她對我，多不公平啊！”

“林葉不喜歡你，這麽多年你都沒有找到答案嗎？”蘇書從子受的背後走出來，憐憫的望著他：“如果說，你還是商朝費大人的時候不明白，那在星際幾百年，你也該找到答案，她離開你是因為接受不了一夫多妻，她喜歡商王是因為他足夠優秀有魅力，可就算如此，她也沒入商王後宮，因為她還是受不了一夫多妻。她願意陪商王去死，一來是為感情所困幾十年，她已經有了抑郁傾向，二來她到死都還喜歡他。費大人，你不是不懂，你只是自欺欺人不想懂，我沒說錯吧？”

子受稀裏糊塗，有些聽不懂他們之間的對話，商王？說他嗎？可他從始至終只喜歡蘇書啊，聽蘇書的口氣倒像有另一個商王似的，那個林葉和那個商王還發生了蕩氣回腸的愛情故事。

費仲迷亂的神色漸去，他冷冷瞥著蘇書：“你什麽時候知道這些事的？”

蘇書笑了笑：“就上回我被關在時空監獄，恰巧看了段視頻，了解了你經歷過的真正的歷史。”

“知道太多，不怕被滅口嗎？”費仲眼裏的殺氣非常明顯。

蘇書瑟瑟發抖：“你想怎麽滅，需要我這樣配合你嗎？”

費仲看她欠抽的樣子，真的有被冒犯到：“你！”他突然伸出手腕，在上面點著什麽。

子受什麽都看不見只覺得費大人可能受西岐的影響太大，腦子壞了。蘇書卻知道，費仲的手腕一定有時空手鏈，聽聞他是第一個能腦電波穿越時空的人，時空手鏈就是他和研究員共同的發明，因此，他擁有時空手鏈並不希奇。

“你是想通過時空手鏈，控制這個世界嗎？”費仲的身子一時間僵硬，他啞聲道：“你怎麽知道？”

蘇書非常嘚瑟：“我猜的。”她一直很想知道費仲是怎麽操控這個世界的防禦系統的，看他剛才點手腕的樣子格外熟悉，就猜時空手鏈，沒想到真對了。

不愧是費仲，連時空手鏈都比他們這些主播高級。

費仲見他的時空手鏈似乎不起作用，有些不耐煩：“你到底還知道什麽？”

“我一直很好奇，你是不是在我身上安了監控，我第一次見你，你就知道我是誰。後來，我換了身體你還是能認出我。不對，這個世界都是假的，是你布了三百年的局，我原本是要去二十一世紀直播，卻因為時空手鏈出問題，被帶到這裏，所以其實出問題的不是我的時空手鏈，而是你在幕後操作！對嗎？”

到這個時候，費仲也不瞞她：“對。”

“可你是怎麽做到的？”

費仲笑了笑，忽而開口：“蘇書，從一開始我就在你身邊，註視著你，從未離開過。”

從一開始，從未離開......

蘇書想了很多可疑人物，最後她深吸一口氣：“原來從一開始你就告訴過我，你在找你的妻子啊，小智博士。”

她想了很多人，發現小智會阻止她改變歷史，小智對她說要過去找他的妻子，她還以為他的妻子是人工智能，小智在費仲出現後就再也沒出來和蘇書聊天，而小智也確實從一開始就陪著她，知道她所有的事，得知她和商紂王談戀愛後，他說只要不改變歷史就沒關系。並且這也能解釋為什麽費仲的□□死了很久，他的腦電波卻還沒消散，原來他一直寄居在時空手鏈，布三百年的局。

她和小智認識很久了，幾乎是他陪著她共同成長，蘇書還是不敢相信她最信任的搭檔竟然是費仲。

直到費仲嘆息：“主播，你還是那麽聰明。”

作者有話要說：  咱小智一直都在，從未遠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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