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歲把小寧雁聲帶出去後，就先帶著他去吃了早餐。早餐在中學學校門口的早餐店吃。這家店千歲從小到大一直都去。

經營店鋪的是一對四十歲左右的夫妻。男的身材高大虎背熊腰，操著一口濃重的西北口音。在學校附近很有威懾力。

附近的小混混常尋到周邊小吃店去吃白食，卻從不敢到這家裏。多半是因著男老板的兇神惡煞生了畏懼。

不過女老板卻是再和善不過。會做一手南方小吃，嫁了北方丈夫以後，又學做了一手北方菜手藝。因此店裏賣的各色點心小吃南北風味都有。

丈夫打下手，女老板是掌勺人。

千歲按照寧雁聲的口味給他點了一些早點。

小寧雁聲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睜著大大的眼睛盯著正在煎牛肉餅的老板娘很是好奇。他很少在外面吃飯，即使是吃飯，也不會到這種街邊小店。

丈夫先端來千歲點的湯湯水水的東西。

這家的豆漿很香，豆香味很濃，還有淡淡的花生味兒。早上還有供應粥，白粥、海鮮粥、瘦肉皮蛋粥。海鮮粥是一絕，米香濃郁，放了很多實在的蟹肉和蝦仁，吃不過半點兒腥味，很鮮，淡淡的回甘。

海鮮粥價格高，學校的學生大多數消費不起。

因此老板娘只有每周末才做一小鍋。因為附近有一家游樂場，到了周末經常有游樂場的客人在游樂場周邊地區找不到吃飯的地方，而多走幾步到中學門口吃。

千歲以前也就能在每次大考結束後作為給自己犒勞才來吃上一頓海鮮粥。

不過這倒讓千歲想起一件事來。既然今天供應的是海鮮粥，那麽應該是周末才對。他借門口的電話又給家裏打了個電話。

接電話的還是媽媽。

“誰啊？”

千歲咳了咳，假裝是賣保險的。可惜媽媽從來對這些電話推銷人員嗤之以鼻，一口掛掉了。不過被掛電話之前，他聽見自己嘰嘰喳喳跑回家的聲音。

“媽媽！媽媽！今天周日不用上課！學校裏根本沒有人！”

電話被掛掉的時候，千歲才猛然記起來那次他忘記二月有29號，直接把日歷翻到了三月份的。以為當天是三月一日周一，去了學校之後才發現根本就沒有人。

打完電話，千歲回小店。見到小寧雁聲拿著勺子試探地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放進嘴巴。

然後他的眼睛亮了亮，又趕緊舀起第二勺。

螃蟹性涼，他吃了容易鬧肚子，因此在家裏很難得才能吃到。千歲也沒讓他吃太多。要了一碗海鮮粥，五之四都倒在自己的碗裏，只給小寧雁聲留下了淺淺的一點兒碗底。

好在小寧雁聲是很容易滿足的人。吃完了碗底的一點兒粥，也不會跟千歲多要。

千歲想起自己以前招待過很多小朋友。那是一個執拗。一旦要吃什麽東西，那就要吃個過癮，吃到肚子撐才肯放棄。

見千歲走進來，小寧雁聲有些害羞，矜持地放下勺子，拿紙巾擦了擦嘴角。

“我餓了。”這是在解釋自己為什麽先吃。並不是不等他。

“我知道。”千歲夾了一個生煎包放在他的碗裏，“吃吧。”

寧雁聲垂了垂眼眸，低著頭小口小口咬起了包子。

千歲的胃口大，吃再多也不怕。因此店裏的大多數東西都點了，每樣只讓小孩吃幾口就自己包圓。

看得老板娘都不禁擔心這年輕人會不會把胃給撐壞了。

“小夥子沒事吧。吃這麽多，對身體不好。你要是喜歡吃，可以打包帶走，或者下次來吃。我們這家店開很多年了，一直在這裏，不會跑的。”

千歲點點頭。是一直在這裏呢。到他工作很多年以後，還聽說這家店在開著。那時，他是在同學的朋友圈看見的。

看完以後不禁有些想法，一直說著等有空了，帶寧雁聲來回味一下自己的學生時代。

沒想到現在反而實現了。只是跟自己一起來回味學生時代的是小寧雁聲。

千歲從碗裏分出一小絡面條放到小寧雁聲碗裏，分量只有小孩食量的三四口。面條多放了點辣椒有點辣，他吃得直喝水。

“吃完早餐，我帶你去游樂場玩。”

小寧雁聲立即連吃面條也忘記了，驚喜地看著千歲，嘴邊上還沾著辣椒。

“這麽高興？”

小寧雁聲立即就紅了臉，有點不好意思自己的喜形於色。太不矜持了。過了一會兒，他才說道。

“他們去國外的迪士尼玩了。”沒有帶我。

“我不能去。我坐飛機不舒服。”

千歲一顆心軟的不成樣子。他家的寶貝他自己疼。

“我帶你去。咱們這裏的游樂場也好玩著呢，不比他們的差。”千歲大言不慚地吹噓起市裏的游樂場。

當然他深知市裏的游樂場從各方面都肯定是比不上國外的了。投資不算大，設施也不夠多。好在寧雁聲也沒有見過國外的游樂場究竟如何，自然也無從比較。

“謝謝貓貓。”小寧雁聲抱了抱千歲的腰，他的身高剛好抱到這裏。

方便千歲一頓吹噓本地的游樂場有哪些好玩的項目。走到游樂場的時候，游樂場已經擠滿了各種家長和小孩。

本市也只有這麽一家游樂場，因此很有些人氣。周末的時候人也非常多，千歲排著隊買票，就看見小寧雁聲盯著邊上在賣各種小玩具的小攤。

見到千歲看過來，連忙收起自己好奇的目光。玩具攤上賣的東西可不少，漂亮的彩色彈珠被二月的陽光照耀著，閃爍著五彩斑斕的光彩。

一邊插著的氣球隨風招搖。有長頸鹿小豬小狗，還有一些動畫片裏的人物。

千歲買了票後，就拉著小寧雁聲的手走到攤子前。

“老板氣球多少錢。”

“大的十塊，小的五塊。”

“有點貴呀。彈珠多少錢啊。”他有點失望。口袋裏竟然沒錢了。他身上的錢都是十幾年以後的，肯定不能使用。從小寧雁聲房間桌子上拿的錢今天已經發完了。

“一塊錢五個。”

千歲從罐子裏抓了五只彈珠，然後讓小寧雁聲選氣球。然後從兜裏扣扣索索半天才掏出一枚硬幣。

小寧雁聲瞄到千歲的口袋裏只剩下這枚硬幣了了。

啊，這是一只窮貓貓。小寧雁聲心想。貓貓今天買東西吃的錢還有買票買氣球的錢還是很有自覺地從他桌上拿的。

拿的時候，貓貓一點兒都沒有不好意思。反而抓著紙幣朝他揮了揮示意。

貓貓真的好窮啊。還一點兒都不知道不好意思。

不過他很大方。就給貓貓用吧。

小寧雁聲從口袋裏掏了掏，掏出一疊皺皺的紙幣給千歲。大的小的都有。他也沒有什麽花的地方，平時拿的錢都是隨便一放的。

“貓貓，給你。”

千歲感動極了。這麽小就知道給他錢花了。

他摸了摸小寧雁聲的腦袋，說：“謝謝聲聲小朋友。不過要叫貓貓哥哥，不能叫貓貓。”

小寧雁聲沒有回答，裝作沒有聽見的樣子玩小彈珠。

貓貓就是貓貓。

彈珠是藍色的，像天空一樣的顏色。

有了上供以後，千歲終於有錢給買氣球了。大手一揮，從攤子裏買下了最大的機器貓。

他發現小朋友最喜歡這個氣球。盯著這個氣球看的時間最久。

“喏。送你了。”千歲闊氣地說。絲毫不覺得自己拿寧雁聲給的錢給寧雁聲買禮物是一件多麽無良的事情。

小寧雁聲一手抓著氣球，一手被千歲牽著。一邊走一邊在心裏想：

貓貓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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