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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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滄水很快便到了醫院。

他坐在蘇瑾瑜的床前,輕聲笑了笑,“你睡飽了。”

蘇瑾瑜皺眉,“我為了高考,每天只睡五個小時,你這是埋汰我呢。”

曾滄水笑著笑著突然抱住了他,“我好想你。”

“小曾,你現在太醜了……”蘇瑾瑜嫌棄他,卻抱住他。

曾滄水深情款款的回了一句,“你也很醜。”

兩個人都瘦了,滿臉的病態與憔悴。

“裴生……”說道裴生,蘇瑾瑜眉頭的憂愁更深了,“你說他,真的死了嗎……”

曾滄水安慰他,卻又不全是安慰他,“如果他的人生真的是一本小說,他是不會死的,大概只是回到了故事的開頭,畢竟小說,是會被反覆閱讀的。”

蘇瑾瑜眨了眨有些幹澀的雙眼,“那他還會記得我嗎?”

曾滄水笑了笑,“不記得你更好,不是嗎。”

蘇瑾瑜搖了搖頭,曾滄水不會明白,哪怕是回到了故事的開頭,裴生的人生也註定是求而不得,好在,他肆意的日子要比悲哀的結局漫長許多。

“對了,你說說那本關於我的小說吧。”

曾滄水從前不想了解這些,他以為,蘇瑾瑜在這個世界,就是一輩子,是無法離開的。

到蘇瑾瑜昏迷那一刻他才明白,不僅蘇瑾瑜會離開,他,乃至整個世界都會隨時崩塌。

曾滄水的字典裏可沒有坐以待斃四個字。

蘇瑾瑜把小說裏的內容,前世今生,一字一句,盡量沒有遺漏的告訴他。

曾滄水的劇情少的可憐,還沒有“蘇瑾瑜”的多,這些日子被蘇瑾瑜翻來覆去的看了好幾遍,想要覆述下來倒也不難。

“所以,我本不該重生,小說裏我的戲份直到十九歲那年……”

“沒錯。”

曾滄水還想說些什麽,可門口一陣騷亂,“大概是你家人來了,我先走了……”

往外走了幾步,曾滄水又返回來,小聲的說了一句,“我在家等你。”

“瑾瑜!”蘇母和小姑淚眼汪汪的跑了進來,門口要打招呼的曾滄水尷尬的收回了自己的手,出了門。

“媽……小姑,我這不沒事嗎,你們別這樣啊……”蘇瑾瑜沒敢說搞得像他死了一樣,說了可就是水漫金山了。

“瑾瑜,他們說你得了什麽未知的病……說不定……”蘇母的鼻腔裏發出幾聲哀傷的顫音。

說不定哪天就一睡不起了。

蘇瑾瑜笑了笑,不打算解釋,也是給她們打個預防針。

要真有那麽一天,做好心理準備。

“媽……你別哭了,誰也不能一輩子都安安穩穩的。”

他這麽說,蘇母哭的更傷心了,上氣不接下氣,把旁邊本來都收回眼淚的小姑也拐帶哭了。

蘇瑾瑜又是好頓寬慰,兩位女士才停了下來。

可還沒等她們把氣喘勻,蘇珊領著蘇芒走了進來。

“小爸爸!”

蘇芒這一聲爸爸喊出來,蘇母又哭了。

她哭自己的兒子今年才二十五,大好前程,還沒成家,還沒有個後,又攤上了這種怪病,她怎麽能不哭。

蘇瑾瑜身上還有沒多少力氣,他躺的時間太長了,他想抱抱蘇芒,卻使不上來力氣,“小姑,你說他是不是越來越像我了。”

別的人可能不記得自己小時候的樣子,蘇瑾瑜可記得清清楚楚,蘇芒和他小時候一模一樣,眉毛,眼睛,臉頰上的酒窩,還有那雙帶著小貓弧的嘴,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像你爸了。”

小姑這話不假,別看蘇父現在被風吹日曬弄的跟老頭子似的,小時候也是白白嫩嫩一個漂亮小孩。

“我怎麽沒長我爸那麽高。”說著蘇瑾瑜瞅了一眼蘇母,意思不言而喻。

“臭小子!”蘇母輕輕的拍了拍他的大腿,破涕為笑。

也對,這些孩子不好的地方都是遺傳她,蘇母也慶幸當年嫁給了蘇父,否則又怎麽會有這麽漂亮的兒女。

見氣氛終於好了起來,蘇瑾瑜長舒了一口氣。

可還沒完。

短短三天時間,蘇瑾瑜病房的門都要碎了,送走了一波又來一波,也好在他住的是單人病房,要不得多討人厭。

清靜的時候蘇瑾瑜忍不住想,要是裴生在,恐怕得粘在醫院,要不就得左一個電話又一個短信的說想他了。

蘇瑾瑜偷偷擦了一把眼角的眼淚。

真是……

自己給自己添堵。

“瑾瑜!”

就說清閑不了,蘇瑾瑜擡頭,是陳年和金葉子。

“你們怎麽又來了!”蘇瑾瑜都懶得看他倆了。

看看曲大志,天天來,蘇瑾瑜一眼都看不著,成天跟狗似的伸著舌頭跟在招弟屁股後面,好像能揀著錢……

秀恩愛秀的讓人牙疼。

“來陪你啊,不識好人心。”

蘇瑾瑜瞪她,“你說誰是狗!”

金葉子嘿嘿一笑,“錯了……我錯了,國外待久了,這些個俗語說不好。”

“嘚瑟什麽啊你!會門外語了不起啊!裴生可是……”蘇瑾瑜停住了。

“裴生?你還有我不認識的朋友?”陳年有些疑惑的看著他。

蘇瑾瑜笑了笑,“沒……我們學校的,會好幾門語言呢,什麽俄語,法語,英語的,都說的可溜了。”

陳年顯然不相信,“那麽厲害會考美院,應該來京大吧。”

對啊,他就是京大的,可惜你不記得他了。

蘇瑾瑜不再提這個話題。

“你倆來探望我沒帶啥好吃的?”

“我們是來看望病人,又不是參觀動物園,帶啥好吃的……”

一轉眼,蘇瑾瑜出院了,蘇母想帶他回家好好修養一下,被蘇瑾瑜拒絕了,他說京城的醫療比較好,他能時常來檢查一下。

他這麽說蘇母便沒有什麽異議了,

回家那天,曾滄水來接他。

“小曾,你最近氣色好很多啊!”

“你也不錯。”

兩個人很有默契的穿著白襯衫,一個溫潤,一個剛毅,那是歲月沈澱下來的氣質,與長相和身材沒有半點關系。

“我想吃樓下的蘭州抻面。”

曾滄水咬著下唇瞇著眼睛露出了一個壞壞的笑,很有魅力,“吃粥吧,其他的改天在吃。”

蘇瑾瑜臉一紅,“你怎麽就惦記……”

曾滄水踩了一腳剎車,湊到他的耳朵旁邊,如同大提琴一般低沈的聲音緩緩流淌著,“難道你不想嗎……”

這下蘇瑾瑜從脖子到耳根都通紅一片,他往回縮了縮,不說話了。

很快蘇瑾瑜便意識到,他那天對曾滄水說的話並不是沒有影響的。

人生都是早已被設定好的,經歷的苦難,熬過的挫折,都不過是某人筆下的幾個字,是個人應該都無法接受。

蘇瑾瑜有些懊惱。

他姐說的沒錯,他就是一個傻白甜,這種事情應該到死也不能說的啊!

可蘇瑾瑜太累的,他想找一個可以依靠的人一起分擔。

曾滄水不如裴生聰明,不如陳年帥氣,但曾滄水是最安穩的港灣。

即便現在這個港灣有點不安分。

“瑾瑜……我辭職了。”

“什麽?你跟我鬧呢!”

那麽大的官,手底下那麽多人,說沒就沒了!蘇瑾瑜心痛……

曾滄水把他攬進懷裏,“沒事,你以為就你姐會買房買地啊,咱也有。”

蘇瑾瑜笑了,一把掐住他胸前的小啾啾,“那你老哭窮!”

“啊!疼!你這孩子好像虎似的!”曾滄水捂住自己的胸,狠狠的拍了他一下,吼道,“你能不能聽我說完!”

“你說……說唄!兇什麽!”

吵完了,打完了,曾滄水又深情款款的看著蘇瑾瑜的眼睛,“我們去旅游吧,你帶著畫板,我帶著錢。”

看遍祖國的大好河山,制造只有我們兩個人的美好時光。

後面這句話,曾滄水覺得略矯情,臨時從他的劇本裏刪除了。

蘇瑾瑜卻還是很感動。

“哥,你浪漫起來真不是人!”

如果,這是誇獎……

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好像挺容易,前提是,你得有一個有錢的讚助商。

蘇瑾瑜背上背包的那一刻,真的有種江湖俠客的感覺,他騎著馬仗著劍,浪跡天涯行俠仗義。

哦,俠客身邊還跟著他的讚助商。

他們一路南行,去了有名的山山水水,吃了各種當地的特色小吃,每到一個特別美的地方,蘇瑾瑜便會停在那裏很久,把那裏的風景留在畫紙上。

而曾滄水則拿著相機不停的拍他,曾滄水說他畫畫的時候是最好看的,無論從哪個角度看……

肉麻。

蘇瑾瑜畫每一幅畫的時候心情都無比的好,即便陰雨綿綿,到了他的畫裏也變得陽光明媚。

蘇瑾瑜把畫寄回了京城,他的回禮是蘇珊惡狠狠的質問,“我的婚紗呢!不看你的畫我都忘了!”

“我也忘了……”

於是,蘇瑾瑜和曾滄水停在了南方的一個煙雨朦朧的小鎮上,專心為蘇珊設計婚紗。

蘇瑾瑜雖說是油畫系的,但服裝設計難不倒他,他的眼光一向很好。

他們在小鎮生活的這段日子,被當地人所熟知,全然是因為蘇瑾瑜那一張嘴就往外禿魯的東北大碴子味。

他一說話,旁邊的人就要笑個半天,蘇瑾瑜也樂得逗她們笑。

“阿姨,你噶哈去啊?”

“小蘇啊,我去買菜,要我給你帶點嗎?”房東阿姨操著一口軟糯甜膩的口音,和這個鎮子一樣溫柔。

蘇瑾瑜搖了搖頭,“不用了,我哥晚上給我整豆角燉肉。”

房東阿姨笑瞇瞇的,“你哥對你可真好。”

好嗎?

白天的時候挺好,晚上就有點……

沒法形容。

“小蘇,臉怎麽紅了?”

蘇瑾瑜笑了笑,“天氣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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