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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來羅~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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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謀略周詳。

亞瑟王國的國王會來此,應該是帶了十足把握。不只是為了將浮士德殿下帶走,也有可能吞下整個達雅王國,創立出統一的世面。

他嘴邊勾起一抹譏諷的笑靨,要是真對上這樣的對手,他看目前的陛下也無法抵擋吧。

司修的那句話……他心中早已有了一人的存在。

那個人影,有著碧綠柔順的秀發,如同夜空中閃爍的星眸,雖然個性有些不敢恭維,但不可否認這同時也是他率真的表現方式。

薩伊諾的神情漸漸舒坦,卻又倏然間皺起雙眉。這麼說來……司修那個家夥竟然騙他!說沒讀他的心思卻又在後面自掌嘴巴!

那個家夥……到時候一定會有得受的。

只不過要他一時接受這種情況──浮士德殿下在他心中占了有一席分量,這倒是讓他有些吃驚。如果真是這樣,那這種情愫又是在什麼時候蔓延。

拉開側門,緩緩的走了出去,漫無目的的在四周走盪。

他和他之間的感覺,卻和艾娃有著截然不同的感覺。沒有昔日他對艾娃的心動,倒是有滿滿對他個性產到不滿的情緒,平日的鬥嘴打鬧,卻又和司修之間的關系沒那麼和諧,有些許的火藥味──不,應該說早就已經不知開幾場仗了。

漸漸的像是成了一種習慣。

他的陪伴總是有一種令人放寬心的感覺,雖然嘴邊會抱怨著他的麻煩,但是有笨拙的掩飾卻看著他忍不住嘴邊勾起微笑。

踏實的感覺。

是在他們一開始和好的那刻起嗎?

薩伊諾蹙眉,困擾的順著走道拐了一個右彎。

這樣不對,要是情感來的那麼突然……那麼他早該在一開始對他就有好感才是,但是沒有,不但沒有還相當反感。

那再往前想一段時間……王後的生日。那日去寄發邀請函給浮士德殿下的那時,發生了什麼事?他似乎在那時就有些神智不清,只記得片段他伸手將他給攬在懷中,緊緊抱著。

那一張羞憤的容顏,揚起的那掌摑上他的側臉,瞬間打醒。

用晚膳沒多久的時間,卻因為賭氣將濃湯給翻倒在自己的身上,氣到漲紅的臉……薩伊諾溫柔的勾起一笑。

他的孩子氣率真可愛。

但在慶生會當天,如往常一般的到祭祀臺那,卻在之後記憶非常模糊,到底發生什麼事……印象極為朦朧。

聽見輕柔的聲音在他耳邊回響。

他像似輕柔的執起對方的白皙的手,像是蝶一般輕印上一吻。

對方……

如夜空星熠般眸子,泛著一圈霧氣,無聲的嘆息卻成他昏睡的那一刻最後的朦朧記憶。

當時神情溫柔的陌生,卻又有些熟悉。

『我接受你的邀約,薩伊諾。』

這是他記得最清楚的一句話。

在隔天後他卻反常的生了一場重病,碰巧的浮士德卻也在同一時間感冒,雖然沒有相當嚴重。

他在那時去探望他時,無緣由的感到一陣心痛……

薩伊諾的灰眸緩緩瞠圓。該不會就是在那時──對他開始有感覺!……但是為什麼?本來不該有的情感為什麼在這時候開始蔓延。

薩伊諾忽然停下自個兒的步伐,站在小型花園的噴水池前,目視前方的華麗拱門,嘴邊揚起一抹苦笑。竟然走著走著卻走到了這裏來。

敏銳的雙耳聽見後方沈重的腳步聲,他瞇起灰眸回過頭睨上一眼。

碧綠柔發的主人擡起小臉,星熠閃爍的眸子泛起水霧,悲傷且迷茫的看著眼前的神官。「……你來做什麼。」

盯著他的神情,有些震驚的楞上幾秒。那時的記憶與這時相疊,輕柔的嗓音回盪在耳邊,那時是浮士德……輕柔的舉止,到他所待的祭祀臺那……

白暈的月光底下,螢光為繞,梟聲為伴奏,一起漫舞。

薩伊諾遞給他一抹溫柔的微笑,「浮士德。」那一日陪伴他的,是堅強又貼心的皇子。

浮士德聽到那聲溫柔的嗓音,眼眶瞬間泛紅,腦海中又再次浮現染紅的薩伊諾。為什麼哥哥的決定這麼快……但是眼前的神官,他卻沒任何意思意願要他出事!

該怎麼做……他跟他之間有踏進一步的距離,但卻在必須要在這時與他站在不同的遙遠對岸。該開口對他說,叫他快離開這裏,哥哥他要準備進攻到這了嗎?

垂下雙眸,悲傷的緩緩搖頭。不行,這樣的答案對於他或者薩伊諾來說都是一種負擔。說出等同於讓他背上叛國的罪名,會讓他更快步入死亡。故意佯裝堅強的擡起小臉,「離開這裏。」

薩伊諾明亮的灰眸像是察覺什麼事似的,緩緩走到他的面前,將他輕摟懷中,大掌拍著他微顫抖的背脊。

溫熱的淚珠在他大掌落下的同時,無助的一同滾落。

不要對他這麼好…不要對他這麼溫柔!慌張的伸手拼命推開他與他之間的距離,「不要再靠近我!離開、離我遠一點!」不然他會死的…

真的會……

「還記得我說的話嗎?」溫柔的語氣,堅定、護著他的寬大臂膀,輕柔將他捧在自個兒的掌心。「我會在你的身旁。」漸漸的能夠理會到他所做的一舉一動,拼了命的將別人拒於門外,卻又害怕、跌撞的走到前方道路。

一句話輕而易舉的瓦解他的心房,浮士德將雙手繞過他的腰際,緊抓著他的水藍短衫,顆顆螢透的淚珠,在這一時像斷了弦般不斷落下,咬著唇將臉埋在他的胸前。「為什麼不像之前那樣對待我……」

「為什麼。」他重覆著他的問句,咀嚼其中的字意。微笑,一手托起他的下顎,灰眸直視著他哀傷的容顏,拇指揩去眼角的淚花。「因為我沒辦法不去重視你。」

看著他因為啜泣而顫抖的身軀,薩伊諾溫柔的輕抱著他,「艾洛蒙國王對你說了什麼?」

浮士德緊咬著一句話也不願意吐出。

看著他的舉動,薩伊諾淡雅的笑,「先進去房內談好了。」看著浮士德沒異議的點頭,薩伊諾雙手松開他,讓他先走進房內,隨後跟著踏進房門,從容的轉身關上房門,隔絕的法術,施展完畢。

「你──」

「艾洛蒙國王到底對你說了什麼?」薩伊諾打斷了他的話,直接切入正題。

看著他猶疑的模樣,靠在門邊,與先前不同的笑容漾起。「他有動作了?」

浮士德吃驚的瞪大雙眸盯著薩伊諾。「你怎麼會──」驚覺不對,他趕緊將剩餘的話緊閉在口中。

事情果然猜的八九不離十。艾洛蒙要完成統一的前提,第一首要動作就是將浮士德安全接離達雅王國。

「那你呢?」他笑著問著眼前的浮士德。

咬牙別過臉,揚起一抹狼狽的笑靨。「你再問什麼傻話,我再怎麼選當然也是回到哥哥的身邊,那邊才是我的唯一的家啊。」

「也是。」

浮士德有些氣憤的狠瞪薩伊諾。答得這麼快是什麼意思!是真的把它當作判離他的叛徒嗎!冷笑道:「對,所以知道了你又想怎麼樣?告訴國王陛下說要本皇子要叛逃,亞瑟王國要進攻達雅王國,好開始抵禦外患是吧。」

沒想到一切都來的那麼剛好。達雅王國滅亡是遲早的事情,那麼艾洛蒙將浮士德給接走或許是最好的決定,能夠保住他的安全是最重要的選擇,這一步走的還真好。

薩伊諾淺笑,走到浮士德的面前,高過他一顆頭的身子微彎,「不會怎麼樣,跟我做個約定好嗎?」細長的指尖拂在他的頰邊。

這個動作令他一楞,「什麼約定。」

「三個月。」眼神充滿情感的望著他,「你隨著艾洛蒙國王回去亞瑟王國。不過給我三個月的時間。」

「給你三個月的時間又如何。」浮士德僅覺得身子四周漸漸起寒意。

「我有一句話想對你說,給我三個月的時間好嗎?」不能給他束縛,也不能給限制。說了,一者會造成他的困擾,二來會變成他的負擔。給他三個月的時間,他將做完所有的事情,包括與達雅王國做出最完美的切割。

望著他茫然的神情,薩伊諾微笑的柔聲問:「你的答覆呢?」

「我會在亞瑟王國等你。」浮士德舒展開眉間,神情堅定的凝視著薩伊諾。「……別讓我失望。」別丟下他一人……拜托,不要再一次了。

「約定成立。」從容的笑著,「走吧,他和你約定在哪等待?」

「城外森林。」

薩伊諾投以淡笑,揮手劃開一旁的空地,漆黑的黑洞在一瞬間浮現,畫面的對頭還倒映著他在亞瑟王國心愛的白馬。看著浮士德驚訝的神情,忍不住一笑,催促他將小貂給抱在懷中,並帶著他踏過傳送陣到達城外森林。

「你……一定要來找我。」

薩伊諾笑而不答,輕輕的在他額上印上一吻。「去吧,別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

目送浮士德坐上白馬,雙腳朝著馬腹一踢,飛快的朝著亞瑟王國的方向直奔,在路途中他幾次回過頭看著越離越遠的金發神官。這是你答應我的,你一定要履行你的約定,薩伊諾。

薩伊諾看著遠離在這片森林的浮士德,臉上的微笑似乎換成冰冷的漠然。「司修,你在吧。」

一旁的綠林像是被人拿刀劃了一道漂亮的弧度,半垂的景色,靜雅白衣聖職者從裏頭優雅的走出。「你找我啊。」

「我知道你在這裏。」薩伊諾笑了,「開始行動吧。」

「遵命,我親愛的好友。」

夜幕緩緩拉起,為了三個月後,為了履行他和浮士德的約束,所有的計畫開始實施進行。

十四章完·待續?

作家的話:

寧:

要開始開戰了啊啊!真是太緊張了XD

不過事前準備還必要的,為了光明的未來這點忍耐會結出更好的果實的!(拖走)

小浮要耐心等待小薩呀──那句話一定要說出來呀!

☆、十五章·死路窮盡

十五章·死路窮盡

白色蠟燭在房裏冒火。

數不盡的長條蠟燭在房間各處燃燒,地上、桌上、櫃上、床上……他傾身伏於地面,又點燃一根燭火,將它栽往燭林處,他的動作非常緩慢,時間在他的世界裏已經失去了價值。

十天、二十天、三十天……

有什麼意義,差別只是受苦的早晚而已。

白色蠟燭讓沈悶的通房燃起一線光絲,細微地,卻像團太陽,螫得他眼目泛熱,一片的火點都是磷火,在低處爬升,從墳墓深處爬起來。

有些蠟燭燒盡最後一點生命之火,他放上新的,讓它日以繼夜地續燃,吊唁不能停,這些究竟是紀念那些死去的人們還是哀悼自己的?他麻木盯看,在前方,他看見自己的墓碑。

不可細察地露出笑容。

想起那段日子,就像場噩夢。

有時候他會覺得自己在地獄裏繞過一趟,沒有救回誰,反而遺落了好多東西。

浮士德看見自己的雙手沾滿鮮血,滴答滴答流了一路上,他用手背使勁來擦,卻發現握在手上的從來只是刀子,那些被他遺棄的人們全在哭喊他的背叛,詛咒和怨恨更是無窮止盡。

他好愛好愛他們。寧可用自己的命換回那些人。

——你……一定要來找我。

他想啊,多想躺在他的胳彎裏,聽他用往日的柔情來撫藉他,即使一句也好,一個諒解的點頭,一個善意的微笑,他可以獲得拯救……

不,或許,最不該救贖的是自己。

這一個月來,他活在無法解脫的泥濘裏,每日、每日、每日,只要他死命賴活地爬出淹沒他的死亡沼澤,泥垢就會竄起數十只枯手由底處將他往下拉,拉到深不見底的黑暗中。

最後他滅頂,只剩一雙遺漏岸邊的眼珠子,在流淚。

「是誤會吧……殿下。」

他這樣朝他說,表情卻如死灰,當浮士德接收到對方閃爍不定、欲哭不哭的失落,他像當場被雷擊,整個人無法動彈。

房裏擺滿吊唁用的白蠟燭,將房間布置成送葬的禮儀隊,還差一個號角,應該由他自己吹響。

照料浮士德的女仆一天裏總有數次端來熱湯,然後捧走毫無動靜的碗筷,幾乎整整一個月,女仆像照應只死氣沈沈的布偶。浮士德不想說話,唯一做的事就是點蠟燭,累了就睡,醒了繼續擺,有些時候,他會看著這片蠟燭火林,心滿意足地睡去,在夢裏,他夢見一只螢蟲在末日天光翩向火炬。

在黑暗中,破爛的國旗從旗桿摔落那刻,亞瑟軍縱隊高聲歡呼,那個人佇立廣場,如石像般堅挺不屈,他擡頭註望該是國旗飄揚的所在,立正行軍禮,背後的主堡開始焚燒,火舌吞噬往日富麗堂皇的一切,黑煙竄上天庭,柱欄崩塌,壓毀了生路。

他看到他了,笑得很無奈。

然後浮士德見他高舉長劍,對向天空,月芒下反耀劍光。

「二弟。」

艾洛蒙進門來,穩重的步伐迤進雪地的水,脫掉覆滿雪花片片的毛大衣,他又招呼一聲,卻見弟弟沒有反應,苦笑一陣,將衣服掛往吊鉤。

現今的亞瑟王國正值雪季,寧靜的國度令人聯想不及一個月前才掀起一場大戰,戰爭打壞兩國一線之間的和平,也摧毀達雅王國百年輝煌歷史,甚至連那座精致的城堡也付之一炬。

達雅國王放火燒了城堡,自己也葬送火窟。

堡裏的仕女、仆人在亞瑟軍包圍的那段日子裏熬不過斷糧的折磨,一一投降逃出,他們被軍營收容成為軍俘,當城堡起火瞬間,那些人站在遠處的軍帳看著火星點點,全都哭了,其中一個招降的士兵跛著腳,他一邊掉淚一邊以啞掉的嗓子大唱國歌,歌聲越傳越遠,到最後,所有的俘虜都一齊唱和。

他們在哀悼,為自己的祖國唱送葬曲。

亞瑟的軍人聽了都不禁為此動容。

倒塌的城堡該是沒人了,所有人理當早已逃難,但當亞瑟軍在勝利後幾日進去搜查,發現除了一具坐皇位的焦屍,還有另一具躺在附近。

消息傳回浮士德,他崩潰尖叫。他知道那是誰。

「二弟……」

艾洛蒙再次開口,趴在床腳的人影擡起視線,木然盯他,他的手中握著一只蠟燭,舉起手,蠟燭往跟前人提去,艾洛蒙遲疑半分,對方無機地笑了,收回手,蠟燭滑下手指,摔向後方床鋪,純白棉單被火紅吞噬。

「哥哥,好久不見。」浮士德輕聲,「……你終於下定決心找我了。」說著他又繼續點他的白蠟燭。

「非常抱歉,」頓一下,他悔恨地閉上眼,「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思考,該怎麼跟你說……」他嘆氣,「或許我在害怕,你會從此恨我。」

浮士德飄起失去重力的眼睛看他。

「我殺死你的父親跟母親,這是事實。」艾洛蒙一口氣說完,不打算給自己餘下任何餘地,「母後為了使我順利繼承皇位,她服毒自盡。你知道,在我們國家,皇後存否是皇子繼承順位的要件,而母後——她為了我而決意犧牲自己,她對我的愛是如此高貴,高貴到我承受不起。母後一直以為她奪走我什麼,她始終歉意地對我,她以為她的小孩誕生將奪去我的父愛、我的位子……」

沒有回應,艾洛蒙長籲一氣,滿是莫可奈何。

過好半晌,艾洛蒙終於撫平情緒,他遠望桌櫃上擺放的皇後相片,溫柔地啟口:「她誤會了,她沒有奪走我什麼,她帶給我更多更多的……包括你,浮士德。第一眼見到你,你知道嗎,你的眼睛明亮得像面鏡子,足以看清我的身影,在皇家,我初次感覺有個如此與我親近的人存在。」沈重口吻轉淡,他哀傷笑開——

「你。我想保護你,我最寶貝的弟弟。」

浮士德還是這樣註視他,安靜的。

許久許久後,身畔的那根蠟燭留下最後的燭淚,煙滅成一圈黑霧,圈過浮士德依舊沈靜的一對眼睛,眼神光亮不再,像磨過的珠子。

「二弟,還記得那次嗎?那回的病好嚴重,你的眼睛差點失明,我幾乎日夜照顧你。小時候的你一直哭著要找母後,明明母後早不在人世了,我只能不停跟你道歉,我一直盼你病情轉好,但你知道嗎?那幾日,你每喊母後一次,我就跟著哭過一遍。」

浮士德縮了縮身子,蜷進角落,不住顫抖。

接著又是一片沈默,除了些微的抽泣。

四地的燭火像淚,在暗房形成一波波的熱淚,不停燃燒,擁有蒸散一切的熱度。

「我記得。」聲音有些走調,喉嚨卡了什麼,讓他差點緩不過來,他顫抖地抓住自己的喉頭,「我曾經說過,我會有現在的我,是你救回來的,現在這彩色明亮的世界,是你帶給我的……那時候連禦醫都宣告不治,你卻不放棄……」浮士德背過身,眼淚流淌,發絲黏濕地貼伏鬢邊。

仿佛回到當初那段共苦的日子,這張床存有太多回憶,太多太多無法割舍的,以至於在已經汙穢的現在看來,反而痛得清晰。

所以當這張床被火焰徹底灰燼以後,他感到解脫。

——太好了,看不見、消失、沒了,就當作沒有存在過吧!

浮士德回眸仍然焦火滿遍的床,他看見床畔坐著的是年幼的艾洛蒙,正焦急擰濕毛巾,他憂心忡忡說話,一恍眼,人影轉成那名高舉劍把的,那所在之處凝聚成無法比擬的黑洞,他木然開口。

「是誤會吧……殿下。」

「我……」

「不要解釋,不用了,已經沒必要……」他慘淡地望向彼端,破碎的旗幟被灰塵掩蓋,踩在人群下。

「我一直跟公主殿下說,亞瑟王國的人都是好人,都是很善良很善良的人們,尤其是你,王子殿下。」他望他的眼神變得陌生,他苦笑。

「米亞公主!她呢?她人在哪?」

忽然一陣轟然巨響,城堡碰聲塌陷,火焰已經完全將達雅城堡徹底包圍,一條火舌竄過兩人中央,那火光照亮舉劍的人面部晦暗,他閉上眼,有兩行淚水順著頰度。

「公主殿下隨國王去了,也許該慶幸她的眼睛見不著戰爭的慘況,」他說,「至少走的時候,是跟自己的父皇一起。」

浮士德這才意會他話中之意,茫然註視火海,一名亞瑟士兵突然沖向前扣住王子,將他帶離現場,浮士德拼命掙紮欲想脫出掌控,卻毫無力量,震驚抽走他所有的力氣。

「不降者以死論之。」亞瑟指揮官舉起手,一列弓箭手搭上弓。

「等、等一下!」浮士德驚叫出聲,被緊扣住身子的他正被士兵架出這裏,他手腳死命亂揮,又四五個士兵前去壓制。他歇斯底理喊叫:「住手!住手!住手!哥哥……艾洛蒙國王,快叫他們停手——快——」

巡視堡壘的艾洛蒙依舊披著那身無垢的雪白大衣,如同宴會上被紅酒沾濕般,也汙垢上許多紅色血跡。恍若聽見吶喊,他凝望該處,浮士德心力交瘁,跪在地上,一群士兵攔住他,他依舊伸長手直向彼端。

艾洛蒙遠觀,然後背身離開。

「哥哥!」浮士德見哥哥的背影消失,驚恐地尖叫起來。

貝克拉高舉長劍,對向天空,月芒下反耀劍光。

白光穿過胸膛,鮮血從胸腔裏激射而出,他抽出利劍,在圓月的見證下,揚起鮮血淋漓的劍,他高喊萬歲,達雅王國永生永世萬歲。

他的疾呼,在世界的盡頭。

然後他倒地,劍也落地。

血濺上浮士德的眼睛,當他哭了的時候,淚花帶著血液,化成血淚。

艾洛蒙對縮在角落的他低聲道:「我殺了許多你珍視的人……」

「是的,你殺了我的朋友,我好不容易結交到,很珍貴的朋友。那一個不顧禮節隨便按我頭的家夥,他非常照顧我,體貼我的心,以他的方式安慰我。還有一個純真的公主,她的笑容像天使,笑聲也像樂章,她非常善良,對每個人、無論什麼身份,都用愛來包容……」

「你恨我嗎,二弟。」他幽然開口。

浮士德沒再說話,呼吸很沈很穩,平穩到似乎失去了喘息,方才燃起的白蠟燭輕執起,他漠然凝註哥哥,望穿了他的視線。

蠟炬在手心裏燃燒,一滴兩滴三滴蠟液掉落,熱烙無暇手臂。

無關痛楚,他默然凝視哥哥。

直到艾洛蒙發現蠟燭傷到弟弟,快速奪走蠟燭,浮士德才無意識地撫摸數道傷口,像疤,紅色的圓一點一點排列在白皙的肌膚上。

「哥哥。」

他站起。

「我們來比試吧。」柔著音緩緩道。

取下墻面交叉的雙劍,其中一把扔給他,自己手上握有一把,他測試性側揮兩下,柔軟的劍身反彈優美的線條,兩旁被劍風掃過,橫一排蠟燭熄滅。

劍尖滑過大理石,在浮士德腳前劃出一道圓弧。

「比試你最擅長的劍術。」

To Be Continued

作家的話:

結果還是用交錯來寫過戰爭。

最後,貝克拉還有米亞以及達雅國王,下臺一鞠躬。

By玄縞

☆、十六章·不存在的三十五任神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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