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果守在病房裏, 等著吳蔓醒來。

潔白的墻壁，充滿消毒水味道的病房。吳蔓的位置靠窗, 中間的隔簾一拉, 只有她們兩個人。

“雲楓, 怎麽只有兩天，這個阿姨變化這麽大, 那天她的情形雖然不好, 但是也不至於憔悴得這麽快。”

“她這兩天肯定發生了什麽事，這個精神狀態不正常，而且, 我似乎能感覺到巫術的氣息。”

“巫術？”

夏果感覺自己又聽到了神話故事中才會出現的詞語, 而且還大多伴隨著不好的事情。

“就是我的能力，我所會的都是巫術, 我們的祖先從上古傳下來的。巫術需要靈力支撐，隨著時間的流逝，特別是清末民國那段時間開始，靈力愈加稀薄，所以我們族中能夠施展的巫術也受到越來越大的限制。千年前, 我族中之人皆會巫術，五百年前時, 就只有五大長老和我雲家這六支會巫術，其他族人已與常人無異。”

雲楓耐心的解釋，今日所說，讓夏果對於雲楓的由來終於有了個大致了解。

“那汪家？”

汪瞞如此針對夏果與雲楓, 這之間的淵源必定深厚。

“汪家是叛族之人！他們的先祖本是我族水之長老，卻在五百年前因為...因為某些緣故背叛我族，自立山門。當時，他們還偷走了我族中寶書——上古傳下來的所有巫術都記載其中。”

夏果沒有想到，汪家竟然是如此發家，也難怪教育不好後嗣，汪瞞這個人喜怒無常，陰晴不定，心術極為不正。

“所以，汪家現在會的巫術都是從你們族裏偷出來的，那古書被盜，族中怎麽辦？”

“對，不過他們離了村子，靈力吸收遠不如前，先祖當年選定那個地點建村並不是毫無理由。他們巫術能夠施展的力量有限，而且我族中的靈力都大不如前，他們離了村子，能夠吸收到靈力便更加微弱。所以，這百年來，汪家日漸式微。不過，汪家近些年出了個汪瞞。至於古書，族中還有手抄本，但是古書畢竟是寶物，希望有朝一日還能拿回來。”

古書被盜對族中並未產生太多影響，汪家長老真正想要得到的是可以讓天下皆聽他號令的那件至寶，只是無法尋到才退而求其次盜取了古書。但畢竟是先祖流傳下來的，能夠物歸原主，將寶物收回是每一代族長的夙願。雲楓自然也希望古書能重歸族中。

“汪瞞又如何？”

夏果不解，汪瞞能如何，他不過是掀起些風浪，對於雲家及雲家背後的部族，他應當是沒有能力去對抗的。

“汪瞞自小便天賦過人，天生靈力充沛，而且對於巫術的學習可以無師自通，哪怕是在我族中自小長大的人，也比不過他。”

即使對於汪瞞本人不齒，雲楓也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是個好苗子。

“那比起你呢？”

沒想到汪瞞原來如此厲害，夏果十分好奇雲楓和汪瞞之間究竟誰強誰弱。

“僅次於我。”

“那就好了，那他應該傷不了你。雲楓，你為何現在會是魂魄狀態？”

根據之前發生的事情，其實夏果心中早有計量，雲楓應當是被汪瞞所傷，所以汪瞞現在一直阻撓他們的任務進程，就是為了斬草除根。可他們爭奪的是什麽？除了古書，難道還有什麽東西是一直忽略的，但是對兩個家族都十分重要？

至寶？難道是雲楓剛剛說的至寶？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古書之所以是寶物，還因為它能預言。五百年前被盜之時，擺放古書的密室在墻壁上映了一句話‘五百年後天命現，木目相爭道歸元。’”

雲楓所述還是父母告訴他的，在他天命被批出之後，雲巍派人查探，終於探到汪家有一天才名喚汪瞞。楓，瞞，這句話也終於被解開。

“天命？天命是什麽？”

雲楓正要解釋，就聽到病床上傳來一聲微弱的□□，吳蔓已經恢覆了意識。

床上躺著的人面容憔悴，因著快要醒來的緣故，手緊緊地抓著床單，青筋凸起，分外乍眼。似是被什麽侵擾，一張臉皺著，沁出了汗水。

手背上還掛著水，這般用力，針頭處有血液回流了一瞬。

吳蔓緩緩睜開了眼，眸中含著懼意，無精打采，精神萎靡，一眼就看到她身邊坐著一個女孩。

“阿姨，您好。我叫夏果，我們前兩天在安河邊見過。”

夏果也註意到了吳蔓的醒來，率先介紹自己。

“你，是你？你怎麽在這裏？”

吳蔓遲鈍的思維辨認了一瞬，才想起來。

“今天碰巧出來走走，就看到您...阿姨您的精神看起來不是很好。”

夏果嘗試用語言試探，想知道這兩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只是沒有睡好。謝謝你了。”

吳蔓簡單的一說，並不想多談，頭偏過去看窗外，拒絕的姿態很明顯。

眼前的人不悲不喜，仿佛墮入空道，對外界的感知能力達到一個冰點。

“雲楓，怎麽辦？”

夏果毫無辦法，只能求助於雲楓，既然能探到巫術的氣息，也應該有辦法破了這巫術。

“果果，別急。睡不好，你問問她是為什麽睡不好？”

“好。”

夏果照著雲楓所說去詢問吳蔓，吳蔓卻沒有任何回應，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直直望著外面。

“您，相信萬物有靈，人有魂魄，世間有鬼神嗎？”

吳蔓依舊沒有動，但夏果能註意到她的睫毛在微微顫動，顯然聽進去了這話。

“我曾經見過一個人，她跟您一樣，也是面容憔悴，無法入睡。因為她一閉眼就會看到一些很血腥、殘忍的畫面。後來...”

“後來…後來怎麽樣了？”

吳蔓終於開口，她仿佛很久沒有說話，聲音有一種金屬生銹的鈍感和嘶啞感。

“後來，有一位高人經過救了她，原來是有人作祟用了一些手段，才會使她如此。”

夏果即興編了個故事，其實就是吳蔓的翻版，但願可以給吳蔓一些警醒。

“有人作祟？”

吳蔓的語氣十分疑惑，對於這件事懷著七分的不信，她始終認為自己閉眼所見的是心魔造成的，誰會想害她呢，自認平生沒有什麽仇人。

“您因為什麽而睡不好，也許我可以幫您。”

吳蔓不信，夏果沒有辦法，直白相問，但願能得到回答。

也許是祈盼有了回應，吳蔓沒有再是消極不合作的態度。

“我沒有辦法睡覺，一閉上眼睛，一閉上眼睛就會看到他，還有公公婆婆很多人。他們血肉模糊要我償命，為什麽死得不是我呢？”

自己的事情曾經找夏果傾訴過，這回又是她救了她，告訴她也無妨。

吳蔓的語氣依舊波瀾不興，但是明顯夢境已經侵蝕了她的心境，竟然開始潛意識認同夢境中他們的言語，意識的摧殘著實可怕。

夏果沈默，問雲楓怎麽辦。

“看來，汪瞞對她施用了幻術，使她看到自己所造的情景。這些一定是對她的身心有很大影響的畫面。汪瞞此人，善於攻心，果然只是一些小小伎倆就幾乎廢了一個人。”

“那麽這些也一定就是她的心結所在。”

夏果看看吳蔓，目光中有些疼惜。

“那天和我們分離的時候，她雖然郁結心中，但是個性開朗，能對一個陌生人講述自己的心事，走出來應該不是難事。但是在那之後應該就遭了汪瞞毒手，所以才會……”

“幻術能夠亂人心智，但是也會遭反噬。”

雲楓讓夏果將食指放在吳蔓額頭中間，自己註入能量，一陣白光過後，吳蔓暈了過去。

“我破了他的幻術，讓她丈夫最後的意識跟她做個告別。之後能不能想開，只能聽天命了。”

雲楓動用力量，自己也虛弱了兩分，玉墜靜下來顏色黯淡，他的魂魄又去休息了。

夏果沒有離開病房，而是在這裏靜靜守著吳蔓。

時間沒有太久，不過兩刻鐘，吳蔓就醒了過來，臉色好了很多。

“我夢見，夢見阿浩了。他穿著那天的衣服，但是身上沒有血。他跟我說對不起，說他愛我，說希望我好好照顧我們的孩子，說他一時鬼迷心竅才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情，他依然愛著我，但是知道對不起我，他會尊重我的一切決定。”

吳蔓一醒來，就喋喋不休，她終於在這幾日，看到了過往的人慈眉善目，而不是表情冰冷的希望她去死。

“他說他不後悔救我，他對不起我，我也不必為此感到愧疚。他告訴我，我自己的人生應該去自己把握。”

吳蔓朝向夏果，朝她笑了笑。

“我跟你說過，我們談了十年的戀愛。除了最後一次，他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我的事情。他很善良，也很老實，我當初認定了這個人，對於他是十分相信的。前兩天，是我魔怔了，我們相識快要二十年，他從來不是那種面目可憎的人。”

擋了吳蔓的災禍，為了救她而死，她的丈夫毫無疑問的一直愛著她，從剛剛吳蔓的覆述來看，這樣應該也是一個很溫暖的人。

“他曾經為了我一句話，去學籃球，去學做飯。我原諒他了，我依舊還是很愛他。”

曾經的甜蜜過往不會成為紛紛擾擾，吳蔓終於看清了那幾日的魔怔，心結解了。

她真正原諒了丈夫，也會因為這一份救命恩德侍養公婆，情之覆雜看自己的內心，人之恩情看自己的良心。

過往如雲煙，吳蔓現在的笑容是舒緩的，夏果也松了一口氣。

那廂，剛出小黑屋的汪瞞突然吐出一口鮮血，遭了反噬。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沒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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