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死。”

林天佑確信自己想要活下去的願望，而這個願望在看著顧明時，變得更加強烈。

林天佑轉過身，一只手抱住顧明說道：“抓緊我，要飛了。”

話音剛落，被強光包裹的兩人下一秒便移動到了建築外的上空。顧明謹慎的抓緊林天佑，一只手握著槍，擡手指向前方。

下一刻，剛剛出現在兩人眼前的諾伊森，毫無準備的被子彈打中了左肩。

“……唔。”

諾伊森捂住傷口，眉頭緊皺，他萬萬沒有想到魔法護盾會被輕易擊穿，受創也出乎預料。

“這把槍好厲害。”林天佑有些難以置信。

“森給的東西也不是毫無用處嘛。”顧明稍微對森有了些改觀。然而現在卻不是誇讚別人的時候。諾伊森的手摁在傷口上，不過一會子彈便被移出了身體，傷口也逐漸愈合。

而諾伊森臉上顯而易見的怒意也被冷漠淹沒。最終，諾伊森在欲言又止中，放棄了說服林天佑，只留下殺意。

林天佑留意諾伊森釋放魔法炮的位置，以便快速避開魔法炮，只是爆炸頻繁發生在周圍，林天佑不得不用魔法盾防禦。

現在的林天佑處於靈魂游離的狀態，賦語的靈魂讓他能不受獸人的拘束隨意使用魔法。

但魔法炮打在盾上時，林天佑還是受到了不小的沖擊。

顧明感覺到林天佑的身體有些微晃，擔心的皺起眉，但明顯感覺到林天佑並不是在硬撐，也沒有出聲阻止。就在此時，林天佑突然悄聲詢問：“你不是一個人來的吧？”

“嗯，格洛克借了我一些人手。”

“把機甲叫到這裏，小心些不要被發現。”

“好。”顧明爽快的應下，小心翼翼的用通訊手環聯絡親兵。

林天佑抓穩了顧明，緩慢的落到了地面，隨手在身前加多了幾層魔法盾，在諾伊森落地前，強硬的抵擋下了一波攻擊。

諾伊森隨後也落到地面，魔力比起在空中要更集中，魔法炮的威力也開始上升。

林天佑撤去了破碎不堪的魔法盾，“諾伊森，就算你戰勝賦語，也不可能獲得言之力。因為你……”

林天佑有意遲疑，卻沒有看到諾伊森疑惑的神色。相反，諾伊森露出了悉知一切的冰冷苦澀的笑意，“因為我只有一半的精靈血統嗎？”

“——！”

“您不需要感到驚訝，老師。”諾伊森指尖繞上自己的黑發，“我也稍微察覺到了自己的特別……您讓我學習刻苦魔法，為了不讓我察覺到自己與別人的差距。因為您，村子裏的成年精靈對我的身世閉口不提。過了那麽多年，您認為還能瞞過我嗎？”

“……也對。”

林天佑搖搖頭，“即使你成為源泉，也不會完整。”

精靈從源泉中誕生，也可回歸源泉。利用言之力，就能借用自然的魔力，成為新的飽含魔力的水源。然而，諾伊森只有一半的血統來自源泉，另一半若不用足夠強大的精靈來補足，就不能形成完整的源泉。

但若是諾伊森這麽做，就意味著諾伊森要殺了除林天佑外，更多的精靈。

“能代替的精靈的人，還有很多。”諾伊森早考慮到了這點。

“難道……”林天佑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你當大祭司就是為了……利用朱碧特的人類信奉者嗎？！”

虔誠的人類教徒擁有和精靈相似的靈魂，數量眾多的教徒可以取代精靈。

“非常明智的決策吧。”

諾伊森淡漠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興奮難耐的笑意：“這樣的人類，如今我要多少有多少。”

林天佑臉色蒼白，身旁的顧明也忍著沒有說話。只見林天佑握緊拳，搖搖頭，“由我來結束你的妄想吧，諾伊森。”

“您還能做什麽？這在裏，您有什麽辦法能贏過我？”

即使林天佑是賦語的靈魂狀態，魔力的差距還是與諾伊森相距懸殊。然而……

“我不需要贏。”

林天佑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聚精會神的從身體裏喚出賦語體內的魔力，龐大的儲量一下子爆發出來，將周圍染成了一片星海。

“我以賦語之名在這裏起誓，從今起，我自願放棄使用魔法，將全部的送歸自然……”

林天佑不緊不慢的念著，而原本諾伊森臉上的笑意卻僵住，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錯愕和恐慌，“老師，您為什麽——住手——！言之力會……”

諾伊森再無法冷靜下去，他放出魔法炮，想趕在林天佑徹底斷送魔法之路前阻止。然而，就在此時，從天空發出的子彈如同暴雨降臨在諾伊森的頭頂，機甲也從不遠處飛馳而來，迫使他開啟護盾防禦，延遲了魔法炮的發射。

而就在這短暫的一刻，包圍在林天佑周圍的魔力如同遭受排斥，彈出了林天佑的身體。

靈魂也漸漸消失，最終化為哈魯布魯族獸人的身體，落在了地上。

“阿佑！”

顧明趕忙抱住快倒下的林天佑，慌張的打量身體情況。林天佑從精靈重新變回了藍發貓獸人，身上也沒有受傷，人也很快蘇醒了過來。

“言之力被……”

諾伊森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地上，雙眼註視著那些從林天佑身上散去的星光，難以相信一生摯愛著魔法的賦語，會做出如此匪夷所思的決定。他的記憶一下子回到五十年前，就好像看到在書庫裏倒下的賦語時那樣，猝不及防，留下來的只剩下空洞的絕望和黑白的世界。

“我又一次被您……舍棄了嗎……”

“不僅是我，您連精靈族……也舍棄了嗎……”

諾伊森的聲音顫抖著，他仰著頭，黑發擋住了眼睛，讓林天佑分辨不出表情。

到達的三臺機甲將諾伊森圍住，開啟預先準備好的應對魔法屏障，將諾伊森困在其中。

“遇到你是賦語沒有預料到的事情……”

林天佑在顧明的攙扶下艱難的站起身，“若不是賦語看到一名精靈將年幼的你送到源泉，賦語早就結束了他無聊透頂的生命。”

“您在說什麽……”

諾伊森不解的望向林天佑，空洞陰郁的雙眸仿佛失去了靈魂。

“如果不是為了養育你，賦語根本就不會繼續生活二十年。”林天佑漸漸想起來了。

賦語尋死的執著，不過是對精靈生存方式的失落。

當時賦語的魔法夠探索到了艾斯、朱碧特和維納斯星之外的宇宙星系，賦語註意到宇宙的廣闊，自己的渺小。賦語渴求離開，卻受困於“聖主”之名。

漸漸的，賦語開始想擺脫一切，他厭倦了這樣的拘束，然而性格高冷孤僻的他卻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而當時打亂賦語決定的就是人類和精靈混血的諾蒂。

諾蒂是第一個由人類和精靈一同孕育出的孩子。

對賦語而言，諾蒂是充滿未知的新世界。

賦語收養了無法在朱碧特生活的諾蒂，平靜的度過了二十年的時光，直到諾蒂成年，賦語才如釋重負，心滿意足迎接自己的死亡。

但賦語萬萬沒想到，這樣可笑的決定，竟帶來了諾蒂如此大的負擔。

“賦語不過是個愚蠢的精靈罷了，”林天佑離開顧明，慢慢朝諾伊森走去，“飄散的魔力已經回不來了，諾蒂，精靈族可以選擇新的生存方式，你就是答案。”

“我……？”

諾伊森垂下頭，看著自己散在身側的一縷黑發，“不行……沒有源泉，您死後朱碧特星的魔力也會像維納斯一樣，為了尋找你而衰弱。精靈們遲早會失去安生之地。”

沒有魔力的土地，精靈無法生存。

“我覺得自己能長命百歲。”

林天佑破有自信的笑了笑，只是笑容格外的淡薄無力，“我已經發誓，不會再使用魔法。追隨我而來的魔力們遲早會放棄的。”

“您是惡魔嗎，”諾伊森握緊了拳頭，狠狠砸在地上，受傷的手滿是鮮血，“為了這麽不確定的事，賭上這個精靈族的未來……”

“沒有源泉，還是會有新的精靈能夠誕生。所以，到勉勉強強為止，就這麽放任不管吧。”

林天佑將一切的包袱都扔了出去。

“我不是什麽偉大的人，只要家人能平安，對現在的我而言已經足夠了。你也不必勉強，至少在朱碧特，精靈們都不是好好生活著嗎。”

“如果我拒絕呢……”諾伊森的聲音有些沙啞沈重。

“那我就拼命反抗到底。”

林天佑對自己的決定沒有絲毫的悔意，反倒將一切都抖出來後，心情變得異常輕松。

諾伊森苦笑，搖了搖頭，到了口中的咒語又咽了回去，最終，他閉上了眼睛，如同放棄一切般頹廢不堪的說：“您走吧，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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