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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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嶸拉著繭崢往前走了幾步,又忽然停下來。

“怎麽了?”繭崢輕拽林嶸的手臂,就見林嶸臉色難看至極,幾近從牙縫裏蹦出幾個字:“走不了,善水還在閉關,就算還有十日也走不了。”

如果不是他將藥石給善水,詢問善水為什麽不吃,善水也不會進而閉關。他知道自己提煉出來的東西的藥效,十日之內善水是絕對不可能出來的。

繭崢卻皺起眉,似想到什麽,但最終他沈默著,什麽也不說。

“你先回去,我等會就回來,家那邊有我留下的東西護著,暫且不會出事。”沒註意到繭崢的不對勁,林嶸說道。

繭崢沈默一陣,沒說同意與否,他問:“你想起什麽了嗎?”

林嶸抿唇,尾巴不安地抖動:“有一點點,我曾經似乎同墨念崢去過一處地方,去拿一種名叫往生的丹藥。”頓了頓,他有些諷刺地笑了笑,“這世界哪有往生丹啊,若是有,煉制的代價怕是難說,且就怕往生有靈,把自己當人看了,實際上還是別人要吃的東西。”

“不說這個,你快走吧。”林嶸擺擺手,不料被繭崢握住,整個人都被圈入懷中。

“我沒說我要走。”繭崢靠著林嶸的肩膀,聲音悶悶的。

林嶸瞪大眼珠子:“你又準備騙我!”

“我沒答應,怎麽算得上騙你。”

“你剛剛明明……”林嶸突然停住,剛才似乎真的沒有答應他,登得就覺得自己沒理了,又不甘心,虎著臉說,“不成,你必須回去。”

“我會跟著的。”繭崢攤攤手,一副你看著辦的模樣。

林嶸低咒一聲,可又無可奈何,只得恨恨道:“隨你了。”說完又碎碎道,“怪不得我以前老是亂跑,你這麽無賴,我當時怕是受不住。”

繭崢悶聲一笑,他以前就是不無賴,才讓弟弟亂跑。

不過林嶸就算是什麽都不記得了也還是林嶸,生了會悶氣,又別別扭扭地過去,拉著繭崢的手。看到繭崢因此露出的笑容,林嶸齜牙:“笑什麽笑。”

“沒笑。”繭崢壓了壓唇角,還是沒克制住,只得轉移話題,“現在去做什麽?”

“去找方才發出敲石之聲的兇獸。”林嶸徹底放棄將繭崢趕走的想法了,認命地全盤托出。

“發出那聲音的兇獸?”繭崢楞了楞。

“對啊。”林嶸歪了歪腦袋,思考一陣子,用繭崢能聽懂的語言講述,“你可知畢方?”

“自然。”

“那便好,就先說我方才講的你故鄉的古籍。有一皇帝派玄蛇看守仙丹妙藥,同理,畢方在那本古籍上所述,是那位皇帝的隨行神鳥。而畢方有一鄰居兼好友,名叫猙。”

繭崢揚眉,表示明白這兩只上古奇獸了。

林嶸繼續說道:“本身猙和玄蛇是怎麽都碰不到一處的,可偏偏畢方和黃鳥熟識,用你故鄉的話來說就是,同是一個皇帝的臣子,難免會有相交,他們的朋友彼此多少也會是點頭之交。於是猙理所當然和黃鳥見過幾面。”

“後邊我不知道發什麽,畢竟那麽悠久的事情,流傳下來全靠不知真假的古籍。只有一本上面記載著,猙某日去尋黃鳥,與黃鳥商談,而後獨自到了玄蛇住所,與玄蛇發生爭執,玄蛇將要咬死猙時,畢方出現偷襲重傷玄蛇,方才救了猙一命,但猙與玄蛇就開始不死不休。”

“玄蛇在被封印之前,做了一件事,它拼死都要將猙壓制。我方才聽那聲音一時間沒想起來,如今才想起只有猙的吼聲如敲擊石頭,而猙醒了,玄蛇定然也醒了,猙與玄蛇不死不休,玄蛇必然會找到猙,如此我們只要尋到猙,便能尋到玄蛇。”只要尋到玄蛇,進而找到那些東西,阻止魂雲大陸崩潰,這便足夠了。

“好,那便那去尋猙。”繭崢就聽著林嶸訴說古籍,不懷疑不質疑。

“只是,墨念崢和天澤怕是也知道我想到的,不知猙活下來未有。”林嶸苦笑。

“不論如何,先去看看。”繭崢握緊林嶸的手笑道,只是笑容有些覆雜。

林嶸點點頭,轉過身辨認一下方向,與繭崢向著某處而去。

二人離開不久,原地出現一個少年的身影。少年皮膚白皙,一身獸皮,袒露在外的肌膚上刻著怒放的曼珠沙華。

少年站了一陣,背身往二人相反的方向而去。他的身影飄忽,似融入規則,速度似不快,卻在一瞬間劃出難以想象的距離,好比瞬移。

一段時間過去,少年停下,他的面前還是與先前無二的樹木綠草。少年卻伸出手,古井不波的雙眸看著前方,指尖一觸,竟碰撞出一陣微弱的靈力波動,霎那,少年瞳孔一縮,便穿過那道波動,跨入其中,再看去一切已變樣。

入目是一處山洞,洞外擺放著些許玩意,還有一個盒子。盒子感受到入侵,一震,便有一縷霧氣散出,將要凝聚成一道身影。少年皺眉,微不可查往後一退,這縷霧氣沒什麽氣息,卻平白讓他感受到了威脅。

就在這時,盒子護住的背後,層層禁制封印的山洞打開了,即將霧氣成型的盒子也啪得合上,再無動靜。

少年平靜看去,一頭銀發的人魚走出,比寶石還要耀眼的紅色魚尾在太陽光芒的照射下,美得難以訴說。

“曲比日勒。”本該在閉關的鮫人太子就這麽出現,恍若天籟的聲音念出藏著天地規則的名字,帶著來自血脈種族的奇異。

少年不為所動,只看著鮫人太子,良久才道,“善水,我看不到你的未來。”

換做他人定會惶恐不安,善水卻笑道:“那極好,上一次見面,你在我父王面前,竟說出我的過去和未來,可叫我不安良久。”

曲比日勒緩步向前走到盒子前方,彎下腰想觸碰一下,手伸到一半卻又收回,“林嶸的術法又精進不少。”

“多謝誇獎,我便當作你在說我教導有方。”善水目光落在盒子上,變得柔和,蹲下將盒子收入懷中。

“我有一事不解,我看不到你的未來,可卻能觸碰到繭崢和林嶸,你為什麽要這麽做,繭崢雖不會告訴林嶸,但想必他已經猜到你是故意吃下那枚龍血凝成的丹藥,逼得林嶸沒有退路。”曲比日勒道。

“難得聽巫神之子說這麽多話,何時你也開始多管閑事了?”

“欲壞我因果者,天道說不算多管閑事。”

善水楞了一下,盯著曲比日勒幾息,嘆了口氣。他低頭看著盒子上的花紋,那是一條並不好看的人魚,是林嶸幾年前,手法笨拙地刻出來的:“我說我是來報恩的,你可信?”

曲比日勒神情依舊不悲不喜:“多年之前,我看林嶸的未來只有一片血色,如今血色依舊,但出現了一抹希望的銀光,是你。”

善水沒有直接回答,他找了個地方坐下,示意曲比日勒也尋個地方就坐,對方沒什麽反應,他也不勉強,緩緩道:“我的天賦跟你很像,你能看到過去未來,我只能看到未來,且只是一些零星畫面。我是來報恩的,至於原因,你應該知曉一些。”

“你的目的是什麽?”

“目的。”善水漂亮的眸子忽然有些黯淡,“你應該知道的,林嶸不屬於這裏,留在這裏只會死亡和危險,我想送他回家,我能做的只有這個,即使他知道會恨我。”

曲比日勒難得沈默下來,他與善水不同,他知道這個世界的秘密,他的族群一直與世界規則並肩同行,他一族好比世界意志的化身,他一族與林嶸之間的因果線永遠斷不盡,但他的初心不會變,他會完成林嶸的三件事。

善水沒想得到曲比日勒的回應,他繼續說著,壓在心裏的千萬事情,全部托付給曲比日勒。說出口的秘密便不再是秘密,可不述說遲早要反噬自己,若要找一個述說的人,巫神之子將會是五界最牢靠的樹洞。

他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是一顆五彩的小球:“當年與林嶸相處過幾日,我想要他給繭崢編制珠佩,他不給,我便用魚鱗交換,可他仍舊不給,但他拿了這個同我交換。那會我只覺好看,且從未見過,沒想到這東西在天澤手下救了我多次,如今只剩下這一顆。”

“若不是這將無形靈氣捏合在一起的珠子,我怕是早已同我父王母後一般慘遭毒手。這恩情已不是幾片魚鱗可以抵消,所以我來報恩。”善水嘴角勾起的笑容柔和至極,在鮫人天公鑄造的容貌下,顯得無比溫情,“我躲著天澤的追殺,本想等一切平息再找林嶸,卻不想路過魂雲大陸,珠子忽然有了波動,從我懷中跑出,我追著珠子,便瞧見有魂魄欲害一只年幼的貓崽。”

“那貓崽便是林嶸,只是林嶸失憶了,不再記得什麽。我便在魂雲住下,此地恰好有那物,也足夠我療傷,只是沒想到養一只貓崽養出了感情。”十六年,鮫人雖不是人,可也不是草木。

善水閉上眼睛,掩住滿目蒼涼:“可我看到的林嶸,他的未來並沒我,甚至林嶸都不屬於這裏。過去的日子裏,我能帶著我的貓兒去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我能等我的貓兒只屬於我,可我不能那麽自私,我不能因為一己之私毀了他的未來,他不屬於這裏。”

鮫人的一生愛只會有一次,伴侶只會有一個。若這情比金堅的感情名叫占有,他願意放手。

“巫神之子,你還欠林嶸一件事,如此,我們來做一個交易,你完成你的因果,我達成我的目的。”

曲比日勒沈默著,他看著這個即使最狼狽時,都未露出如此神情的鮫人太子,良久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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