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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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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驟然降至冰點,多數的人或許猜到林嶸與此事脫不了關系,卻沒料到對方會如此坦率的承認,不知該說他愚蠢還是太過於天真。

除去白家和血騰宗,其餘幾人神情各有不同,邪靈谷老怪和宋天澤面色不變,不言不語,郭千兒一聲嬌笑托著線條完美的下巴,美目微瞇饒有趣味地作壁上觀,而尹書筠罕見地擡起頭,若有所思地凝望一處無人地帶。

林嶸此時也是滿手心的汗,那老者既然能出來問,必定知道人是他或者繭崢殺的,與其吞吞吐吐等人來揭露,不如自己說出來,他在賭,賭慈天老祖在其他幾人的影響下不會出手,這樣最好,說不準他最後還能得到一句口頭承諾。

老者也是一楞,不怒反笑,快要散架的身子更加顫抖,讓人擔心下一刻他的骨頭就會斷裂散成一塊一塊:“既然你承認了,就拿命來給瑜兒陪葬!”霎那,老者突然出手,修為之力運轉,一股元嬰的威壓散開,術法之力還未凝形便將林嶸震出幾步遠。

凝眸望去,那是一支巨大毛筆,筆尖純金通身血紅,就要往林嶸的眉間點去。一瞬間恐怖的力量籠罩而來,林嶸雖沒有什麽過激的反應,但那蒼白的臉色,道出他此刻並不容易,而他身邊的眾人除了繭崢外,根本來不及出手相助。

繭崢雙目一沈,身形一扭擋在林嶸身前,單手掐決,一股陰冷地氣息從四面八方滲透出來,墨色匯聚成一個模糊的影子,影子猛地沖上去與毛筆撞擊在一起,兩方靈力沖撞之下,影子略弱,模糊的外表剎那間崩潰,露出其中的真容,那是一條黑鱗巨蟒,頭呈三角,蛇眸豎起,警惕地吐著蛇信盯著毛筆。

老者手往後一縮,眼中的精光越發淩厲:“真是後生可畏。”就在撞擊的一刻,巨蟒中有某股力量迅速竄出,若非他反應快,說不定早已毒素入體,沒想到至今還躺在床上未醒來的白皓琰,體內的奇怪力量是面前這個少年做的。

繭崢面無表情地看著老者,林嶸被他完全擋在身後,不漏出半點。

林嶸緩了口氣,怔了怔,擡起手按在繭崢肩上,然後走出與繭崢並肩:“人是我殺的,與我哥哥無關,只是你以元嬰中期修為對付結丹期,未免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老者譏笑一聲,修真界本就弱肉強食,何談公平一說,他自己也心知是白瑾瑜自己技不如人,可一想到自己唯一的孫子死在此人手中,屍骨無存,他就恨啊,恨不得將面前這人剝皮抽筋。本來他的瑜兒將會成為一個叱咤風雨的人物,可卻夭折在結丹,每當回憶起瑜兒曾經對他說的抱負、志向,他就感覺到一陣撕心裂肺的痛。

“白老,你可將修為壓制在結丹後期,與他一戰。”尹書筠不知何時收回目光看來,她的神情依舊清冷萬分,卻在觸及林嶸的時候雙目微微收縮,“林嶸,你若贏了,我讓白家給你一個承諾,如何?”

林嶸面色不變,心中卻是一喜,他等得就是這句話,不論是誰說出來的,絕對有利於他。尹書筠看似在為他找個契機,但實際上更為偏重白家。他心知這裏的人沒一個會真心助他,但他本就是在豪賭,只要達到結果便可,而他早已料到一定會有一個人說出他想要的結果。

老者目光陰冷,慈天老祖含笑不語,沈默中都算是同意了這個說法。

“我這有一方空間,可借你們切磋。”置身事外的宋玉珩突然攙了一腳,拋擲出一塊方玉,方玉落在大殿的中央,滴溜溜旋轉。

老者冷哼一聲,進入方玉之中。林嶸抿嘴看了眼繭崢,後者安撫地摸摸他的腦袋,還露出淡淡笑容,只是那笑容未達眼底,在笑意之下藏著隱忍,隱忍之下又蟄伏著濃烈的殺機。

繭崢看著林嶸進入方玉空間,他被袖袍擋住的手握成拳,又緩慢地松開。

方玉之中是一片漆黑,林嶸進來之後並未看到老者,他邊計算自己以結丹初期對抗結丹後期的勝率,邊緩步向前,周圍沒有任何聲響,但他知道老者一定隱藏某處伺機而動。這處空間,外面的人看不到其中情況,老者多少打著在這裏讓他生不如死的念頭。

思至此處,林嶸停下腳步閉上眼睛站立不動,同時神識全數散開,他最為熟悉的地方便是黑暗,在黑暗之中,他絕對不會是獵物。

呼吸間,他頓然轉身手中剎絕出現,一柄金箭射出劃破黑暗,擦過老者的衣袖。老者目中寒芒閃爍又藏於黑暗之中,只是林嶸的腳下突然明亮起來,一幅水墨畫浮現,其上有白虎臥地,青龍翔天,更有一個黑洞,黑洞中匍匐著一頭象鼻虎足的奇獸。

白家有名的除了劍道和佛法便是那下筆成真的水墨畫。

“瑜兒,爺爺給你報仇。”一聲低喃,水墨畫中的白虎仰頭一哮,在原地奔跑幾圈猛然沖出畫中,直撲林嶸,同一時間青龍擺尾脫離雲霧,張口咬向林嶸,而那只靜臥於黑洞中的奇獸緩緩張開眼睛,冒著幽冥火焰的犀目鎖定林嶸,似能將人心底最陰暗的噩夢挖出。

林嶸駭然後退,他驚懼的不是那一龍一虎,方才他未看清奇獸是何物,現在看清了,是一只夢貘。如果被夢貘拽入夢中,這輩子就別想出來了,林嶸擡手,數以萬計的蝴蝶撲扇著翅膀出現,水墨畫之上突然生長出茂盛的藤蔓。

龍虎與藤蔓蝴蝶相撞發出巨大的轟鳴聲,連方玉之外都能感受到波動,林嶸面色一白,咽下要噴出的血,雙手再次掐決,原本被震斷的藤蔓又覆蘇緊緊纏繞住龍虎,蝴蝶一撲而上撕咬,絕美的雙翅帶著蠱惑之意,迷惑眾生。

“星星之火也敢與皓月爭輝!”老者的話語從暗處傳出,水墨畫再次一變,更為多的龍虎從其中躍出,更有鳳鳥啼鳴帶著滔天火焰焚燒藤蔓。

“無恥!”林嶸碎了一聲,對老者一直藏於暗中不出來行為憤然卻又無計可施,他雙手一擡,藤蔓生長的越發多而密,在纏繞住龍虎的瞬間,藤蔓內部驟然生出金刺攪碎獸身。

天上的鳳鳥俱是被噬骨蝶纏住,老者的再次開口,帶著隱隱的惋惜:“若只是這樣,你不配做老夫的對手,瑜兒怎麽會葬於你之手。”話落,黑洞中夢貘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出,周身燃燒著幽藍的火焰,一個對視,林嶸咬破舌尖,疾速後退。

夢貘卻不給他退避的機會,一瞬間周圍的一切都似乎被掩蓋,只能看到夢貘的身影,即使閉上眼睛,那雙冒著火焰的獸眸也印在腦袋中,心底最深處最恐懼的東西紛紛被挖掘而出。

林嶸最恐懼的東西是什麽,夢貘幾乎無法從這個人心中找到恐懼的東西,僅存的幾個都被賦予了絕對的自信。而藏在林嶸識海中的少年靈魂卻開始劇烈的掙紮起來,束縛他的黑蟒和蝴蝶都在其拼盡靈魂之力的舉動下有了松動,林嶸的識海幾乎被他攪得天翻地覆。

“閉嘴!”林嶸倒吸著氣跪在地上,痛苦地抱著腦袋。

“讓我出去,讓我出去!”少年目中滿是驚懼,他看到的東西足以他恐懼一生。

隱於暗處的老者從黑夜中走出,不知何時四周的龍虎等物早已消失,他顫巍巍地來到痛苦抱頭的林嶸面前,眼裏藏著瘋狂:“老夫要讓你比瑜兒死的痛苦百倍!”說著,他掐決術法之力回蕩,林嶸被四個從地裏生出的鐐銬呈大字鎖在地面,而林嶸根本無暇顧及,識海中的靈魂正癲狂地跟他搶奪身體。

老者滿意地看著林嶸不斷冒出冷汗的額頭,他從儲物袋中取出十多枚鎖魂釘和一個錘子,眼神格外的慈愛:“瑜兒,爺爺要為你報仇了。”一枚鎖魂釘放置在林嶸被強行攤平的掌中,伴隨著老者的話一錘子釘入。

林嶸疼得抽搐,他的左手還抓著剎絕,老者並沒有將他的武器拿掉,但他也無力反抗,握著剎絕的手死死掐著弓身,青筋暴起。

“你特麽給老子安靜下來!”識海中正跟少年扭打在一起的林嶸吸著氣,他掌心的釘子直直釘入的是他的靈魂,保證痛苦的同時,他不會在施行者停手之前魂魄離體死去。

“我的,這具身體是我的,你憑什麽奪走!”少年雙目赤紅,纏繞著他身上的黑蟒蝴蝶已經無法拖住他,他猛地翻身將林嶸壓在身下,雙手扼住那纖細的脖子,“上輩子這具身體是我的,你這輩子憑什麽占有。哈哈哈,噬骨蝶王那只賤獸,還企圖在我歸來的時候跟我同歸於盡,現在還不是要到我的手裏,你算個什麽東西,敢跟我搶!”

林嶸右臂又是一顫抖,識海之外老者正一寸一寸捏碎他的骨頭,他只能勉強用雙手推阻少年,艱難地問話:“你是誰?”

少年手上的力道松了幾分,隨即又狠戾起來:“我是誰?你竟然問我是誰,上輩子你最信任的繭崢叫我……繭嶸!”

繭嶸,他竟然是繭嶸!?

林嶸睜大眼睛,都說靈魂既是本源,少年的容貌跟繭崢沒有半分相同,而繭嶸和繭崢是雙生子,一對長相絲毫不相同的雙生子?他不禁要嗤笑起來,他又不傻,即使他的劇情變化多大,他的人物變化多大,但唯獨容貌是不會變的。

終是忍不住,在脖子劇痛的情況下,林嶸笑了起來:“你是繭嶸,那我就是天地最強了。”話畢,他憑著一口氣扭轉局勢,將少年按在身下,手上的疼痛被他壓制在最深處,他掐著少年脖子譏笑,“我最討厭別人動我的脖子,不管你是什麽東西,現在這具身體是我的,而這具身體的名字叫做林嶸!”

少年赤紅的眼睛忽然冷卻,他雙目冰冷直視林嶸:“你知道上輩子繭崢如何寵我嗎?若是他知道你這個冒牌貨殺了他弟弟,他會放過你嗎!”

林嶸右肩一縮,又是一枚鎖魂釘釘入,他卻毫無感覺,似乎一點都不疼。原本只是有些渾濁的眼眸霎那間徹底陰沈下來,他面無表情地松開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拔下右肩的鎖魂釘狠狠刺入少年的右肩:“上輩子?哦,原來你不是被覆活的,而是重生而來的。”怪不得他一來到這個世界,看到的就是噬骨蝶王的屍體,看樣子是少年重生的剎那,被噬骨蝶王感受到了。

而上輩子的繭嶸可是和墨念崢合力算計了繭崢,還導致繭崢身亡,或許是靈獸的感知又或者連噬骨蝶王也是重生而來,兩者就拼了個你死我活。

這樣也就能解釋少年為何如此恨他,量誰再睜開回到從前,還未來得及欣喜,就發現自己的身體被另一個靈魂占據,都會恨得牙咬咬,只是……

“就算你是重生的,那就如何?”林嶸死死掐著少年的脖子,不留一絲空隙,看著少年痛苦的表情,他像在對愛人低語,虔誠而飽含深情,“我可以接受有一天繭崢會殺掉我,但是……我絕對不能接受有另一個人占據繭崢的視線。”即使有君墨,有溫萱,有蘇靈,但在林嶸心裏,他最信賴的人還是繭崢。

一直以來,他都跟繭崢說,君墨是不一樣,不一樣的地方在於,他會為了救君墨而犧牲自己,但若是繭崢和君墨之間一定要做出一個選擇,那他只會選繭崢。

用一句話來形容便是,他和繭崢只有彼此,也只能有彼此。

被夢貘引發出的恐懼而蒙蔽了雙眼的少年清醒過來,他怎麽忘了,林嶸就算平日裏又蠢又天真,但林嶸骨子裏被隱藏完美的冷血絕對不會因為外表而消失,他還記得林嶸動手殺掉白瑾瑜的模樣,那雙毫無人類感情的眼睛就像一灘死水,再巨大的石頭都無法使其泛起波瀾。

即使林嶸毫無出彩還一直躲在別人身後,但在他眼裏,林嶸是除了繭崢之外,讓他最為恐懼的人。

少年手抓著林嶸的手腕,他力圖給自己掙脫一絲空隙,恰巧一枚鎖魂釘釘入林嶸胸腔,他成功給自己爭取到喘息的機會:“你……不想知道繭崢上輩子發生了什麽嗎?我……可以告訴你,我還有利用價值,只要你放過我,我不會再作亂,我會把一切都跟你說,只求你在空閑的時候幫我找一具尚可肉身奪舍。”

林嶸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手上繼續用力,他不在乎那些。

“不,求你……別殺我!”少年再次感受死亡的痛苦,“我會……極嬰文,我能告訴你……殘片上講了什麽!”

“我還能告訴你,金炎……咳咳……為什麽說你能救雪木。”

“你不想知道真相嗎,你不想知道你是什麽嗎!”

林嶸用力的手,驟然松了幾分。

老者嘴裏喃喃念著亂七八糟的話語,他正拿著一枚鎖魂釘釘入林嶸的膝蓋,看那膝蓋反射性的想彈起,他不由一笑:“瑜兒,看到了嗎?殺害你的人現在的樣子。”

林嶸暫時解決完少年,奪回身體,就看到這樣一副光景,他的右半邊身子,除了痛感幾乎全無知覺,所有的骨頭都被一寸寸地捏碎。他嘗試地動了動左手,盡管左肩被釘住,他的手指還算能動彈。

他眸光一凝,心中數著數,停止的剎那像孤註一擲般用左手握緊剎絕,迅速擡起放置嘴邊,用牙弓弦拉開一支金箭驟然射向老者。

老者處於瘋狂,但林嶸全身被釘住的情況下射出的箭,於他來說太好躲避,他看著醒來的林嶸,眼中恨意駭人:“原來你還有動彈的力氣。”話落一枚鎖魂釘釘入林嶸的左掌,然後又有一枚釘入左手的手筋。

林嶸吸著氣,疼得說不出話。老者見他再無反擊之力後,又繼續先前的動作,碾碎腿骨。

會死嗎?

林嶸在疼痛中想要這個問題,他不怕死,但他一點都不想死。被釘住的左掌掙紮著,試圖去夠寸遠的剎絕,流出的血越發得多,他的意識開始模糊,卻又因鎖魂釘的存在,沒有死亡。

不想死,他一點都不想死。

像感受他強烈的求生欲,曾經在被怨靈吞下時,出現的陰冷力量再次出現,與此同時還有一股暖流從碾碎的骨子裏,從斷裂的經脈裏,從林嶸的靈魂中湧出,兩方不同的力量爭相修覆殘破的身體。

老者也察覺到這一情況,他不驚反喜,任由被自己破壞的骨頭覆原,手中釘鎖魂釘的動作沒有停。

林嶸只覺背部異常瘙癢,像有什麽要破體而出,卻又因為地面的阻擋無法出來。體內的東西不甘心,使勁地頂弄要突出屏障,猛然林嶸痛苦地發出一聲低吼,身子猛地弓起,連鎖魂釘都無法阻止他的動作。

下一刻,一對絕美的蝶翼自他的背部突破而出,左半邊翅膀如花似玉的女子笑顏如花,右半邊翅膀美如冠玉的男子溫潤如玉。

林嶸像所有力量都被用力,無力地癱倒在地。老者淩厲的雙目突然裝滿驚喜:“這是……極嬰骨蝶!”

“沒想到,沒想到你竟然是個極嬰,還是個皇族,哈哈哈,一定是瑜兒在天有靈。”老者仰頭大笑,相傳不知多少年前極嬰族有一位皇族,其護身靈獸是一只左翅女子右翅男子的蝴蝶,他們雖不知這蝴蝶叫什麽名字,但這蝴蝶在被激怒的時候雙翅會化為皚皚白骨,因而被成為極嬰骨蝶。

傳聞得到極嬰骨蝶就尋到了開啟極嬰界的鑰匙,而極嬰界裏有能使人死而覆生的天地靈寶。老者雙目充血,扯住一邊的翅膀,試圖將那翅膀撕扯下來:“瑜兒,爺爺這就將能讓你覆生的東西拿下去。”

撕心裂肺的痛,像身子被劈成兩半,林嶸掙紮著,卻無力反抗,他似乎感覺到身後的翅膀被撕開一道小口子,耳邊隱隱聽到噬骨蝶驚恐地嗡鳴,但它們還算弱小,進不來老者布下的結界。

就在林嶸感覺自己要死的時候,老者的動作突然停下,他吃力地茫然望去,只見一條黑鱗巨蟒用蛇尾狠狠將老者甩了出去。他覺得這條黑蟒有點眼熟,思索一番,這不是原本在他識海中束縛少年,後來突然消失的黑蟒嗎?

像察覺到林嶸的想法,黑蟒緩慢地移動到林嶸身邊,巨大的蛇頭蹭著林嶸的臉,蛇信溫柔地舔舐其上的鮮血。

“繭崢……”林嶸視線有些模糊,他話剛出口,黑蟒便收回了腦袋,在原地扭曲一陣,像在竭力破除某種阻礙,幾息後,繭崢的身影代替了黑蟒,出現在原地。

繭崢蹲下身子,看到釘在林嶸身上的鎖魂釘瞳孔一縮,聲音溫柔地像在怕大點聲就會驚動林嶸的傷口:“嶸兒,痛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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