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南江碼頭。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停靠在江邊，江慕天背靠著車門，悠然地吸著煙，整支煙吸完後將煙頭扔在地上，用鞋底撚滅，這才擡起手腕。

一陣江風吹過，濕冷濕冷的，給本就死氣沈沈的碼頭平添了幾分陰森恐怖。

秒針已經越過了十二點的位置，此刻正有節奏的繼續沿著順時針的方向一格一格地走。

他懊惱地皺了下眉，正打算掏手機給家裏打個電話，一束強烈的光亮突然從右後方射了過來。

兩輛黑色的商務車一前一後駛了進來，在靠近江邊的一排集裝箱旁停下，江慕天轉過身的時候，李斯莫已經打開車門走了出來，他的心情似乎很不錯，很愉快地出聲打招呼，“江總，不好意思，出了點突發的小狀況，所以來得晚了一些，讓您久等了。”

江慕天不冷不熱地笑了笑，彎腰打開車門，從駕駛座上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一份文件袋，繞過

車頭朝李斯莫走去，李斯莫只看了一眼江慕天，便將目光集中在他手中的那個文件袋上，裏面的那個東西，才是他最想要最在乎的，他美滋滋地一笑，伸手打了個響指，後面那輛車便下來兩個黑衣人，從後車廂裏面擡出一個黑色的麻袋，走了兩步扔在李斯莫腳邊，一邊一個立正站好。

麻袋蠕動了幾下，還發出了幾聲低低的嗚咽，聽上去像是嘴裏被堵上了什麼東西。

“人我已經帶來了，東西──”李斯莫伸手去拿文件，江慕天卻將手向後一揚，說，“急什麼，我怎麼知道你袋子裏裝的到底是什麼人？”

李斯莫見自己手落了個空，心裏多少有點怒意，但臉上卻依舊笑容得體，他輕咳了一聲，給旁邊的那兩人打了個眼色，便見他們蹲下身子，麻利地將麻袋解開，讓困在裏面的那個人露出了一個腦袋。

顧朗被揍得不輕，完全沒了以往英俊帥氣的模樣，既落魄又狼狽，恐怕連他自己都想不到，自己竟會有這樣的下場。

“江總，我可是很講信用的。”

顧朗聽到聲音，又嗚咽了兩聲，一雙紅紅的眼睛瞪著李斯莫，站在旁邊的黑衣人見狀，照著他的肚子就是一腳，疼得他頓時蜷縮成了蝦米狀。

李斯莫眼裏慢慢的得意和驕傲，也不繼續往前伸手，而是翻過手，手心朝上，突然質疑地問了一句，“江總，人你也看了，是豬是狗你比我清楚，不過，你手裏的那份合同，怎麼才能證明它的真偽呢？”

江慕天看了看文件袋，問，“你不信我？”

“不是不信。”李斯莫呵地笑了聲，換了一付黑幫老大慣用的腔調，繼續冷嘲熱諷地說，

“誰都知道江大總裁心思縝密，高深莫測，打交道的時候自然得多留個心眼，不然我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偷雞不成蝕把米嗎？”

江慕天冷笑，“那你想如何鑒別它的真偽？”

李斯莫繼續笑，伸手捏住了文件袋的一角，停頓了幾秒鍾，然後一點點的拿了過來，打開，朝裏面看了兩眼，滿意地笑了笑，擡頭對江慕天說，“還好我今天帶了個人，能幫我驗明這合同的真偽，江總，勞煩您在這裏等等，我回趟車裏，如果確認了這份合同確實是真的的話，我二話不說立即放人。”

江慕天不語，算是默認了。

等著李斯莫轉身鉆進車裏，他才低頭仔細地看起顧朗來，顧朗正閉著眼睛，半張臉貼著地面，嘴角又紫又腫，身上似乎也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衫，寒冬臘月的，讓本就慘白的臉變色更加毫無生氣。

就在這時，汽車的引擎聲突然傳來，李斯莫搖下車窗，臉上帶笑著說，“江總，東西我收下了，和你合作真是件讓人愉快的事情，人你帶走吧，我先走了，後會有期。“

李斯莫的車先行開走後，那兩名黑衣人也用最快的速度駕車離開。

江慕天看著他們走遠了，這才慢慢的蹲下，將麻袋從顧朗身上除去，此時此景，他真得很想送他一句話──自作孽，不可活，可到了嘴邊，又怎麼也說不出口，最後只化作了嘴角的一記苦笑。

他脫下風衣，剛罩在顧朗身上，就聽到身後突然響起了易拉罐被人提到的聲音，他警覺地轉過頭，同時伸手按上了自己的腰側，麼指和食指按上了卡在皮帶上的手槍。

借著月亮的光輝，能看到集裝箱旁邊有一道長長的影子，他蹙了蹙眉，把手從槍柄上撤了下來，如果那個人是李斯莫派來刺殺自己的，那未免就有點太笨了，雖然身體被集裝箱掩飾著，可影子卻堂而皇之地暴露在外。

唉──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果真還是跟來了，真是拿他沒辦法。

“別躲著了，出來吧。”江慕天喊，目光緊緊地盯著那條忽長忽短的影子，能猜得出來那條影子的主人現在內心很矛盾，陷入了進退兩難的處境。

“出來吧，影子都被人看到，還躲著幹什麼？”

江慕天的話音落下去好一會，那條影子的真身才慢慢地從集裝箱後晃了出來，方璃默猶猶豫豫地擡頭，遠遠地看了他一眼，就像個木頭似地杵在原地，兩只手還交叉著扭在一起，十足一個犯了錯的孩子。

“過來。”江慕天沖他招手。

方璃默一面罵自己笨，一面向前走，速度和一只烏龜差不多。

“走快點，照你這速度，等你過來就明天早晨了。”

他說完，滿身是傷的顧朗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江慕天轉過頭，見他居然要自己站起來，趕忙扶住了他的肩膀，“餵，你幹什麼，都被整成這副德行了還亂來？”

顧朗不知是厭惡自己，還是厭惡江慕天，亦或者是怕自己落魄淒慘的模樣被曾經的情人看到，硬是甩開了江慕天伸過來的手，蠻橫地說，“用不著你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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