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坐在電腦後敲擊電腦的秘書小姐見眼前晃過一個人影，還以為是方璃默又回來了，擡頭正要詢問時才發現是張陌生的面孔。

雖說陌生，可仔細一看還和方璃默有幾分神似，身高體型也差不多，要不是這人臉上多了一副黑框眼鏡，乍一看還真有認錯的可能。

“先生，請問您有事嗎？”秘書小姐趕緊跑過去問。

“我找──江慕天。”

說話人的聲音柔和得好像三月裏的陽光，讓人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秘書小姐楞了一下，自從來到公司，她還從沒見過什麼人有膽子直呼江大總裁大名的，就是那個方璃默，來的時候也會喊一聲總裁。

這人，究竟是何許人也？

“那──請問您有預約嗎？”

“沒有。”

“呃──”秘書小姐想了想，又說，“那您在這裏稍等一下，我進去跟總裁通報一聲。”

“好──”

秘書小姐進去後，這位突然到訪的客人便用一種耐人尋味的眼神打量起四周的環境來，他正擡頭準備細細欣賞左邊掛在墻壁上的一張照片時，就見有人匆匆忙忙的從總裁辦公室走了出來。

“先生，請問您是姓裴嗎？”秘書小姐狐疑地問。

裴玥收回視線，態度溫和地回答，“是，我是姓裴。”

夾雜著詫異的短暫沈默後，秘書小姐慌忙讓開了路，做出了請進的姿勢，“裴先生，您請進。”

裴玥點頭沖她一笑，擦過她的肩走進了在別人眼中如同聖殿一般的總裁辦公室，這裏，他不止來過一次，五年前，他幾乎每個星期都有三四天在這裏度過，那個時候，他十七歲，還是個青澀懵懂的高中生，跟在英俊挺拔的江慕天身後，像個十足的笨小鴨。

進去後，他輕輕地關了門，將裏面和外面徹底的隔絕。

江慕天正在埋頭批閱文件，並沒有因為辦公室多了一個人而擡起頭，也許裴玥早就料到他會有這樣的反應，也或許是他的演技太高超了，烏黑的眼睛裏沒有流露出任何與驚訝掛的上鉤的情緒。

碩大的辦公室，所有的聲音都被沙沙的寫字聲掩蓋。

“我……剛才見到他了。”裴玥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不露而且異常清晰的奔入了江慕天的耳朵，他停筆，緩緩地擡頭，在看到那張五年裏只能在照片上見到的面孔後，眼角隱隱約約地抽動了一下。

“他就是方璃默吧！”裴玥一步一步向前走，然後在辦公桌前站住腳，摘下那付用來裝飾用的黑框眼鏡擱在桌上，不假思索地開口，“那人有些地方確實和我有點像，你是因為這個才接近他的嗎？”

“……”江慕天屏息，眼中的神色一點點冷下去，像是寒冬臘月裏被並凍結的寒冰。

“不回答就代表默認了。”裴玥嘴角劃過一道笑，裏面帶出了與他年紀極不相符的城府，他向前探了下身子，將江慕天剛才用過的鋼筆拿在手裏把玩，過了一會，才又說，“我聽說，他也是跳──”

“夠了。”江慕天終於出聲，陰沈的音調裏有著讓人心驚膽戰的憤怒，他擡頭，視線精準地落在裴玥身上，“不要打他的心思，否則，連我都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麼事來。”

波瀾不驚的語氣，卻充滿了威脅與警告。

裴玥怔了一下，忽然又輕輕地笑了，轉了個身繞過辦公桌朝寬大的落地窗走去。

冬日的陽光，讓人很容易產生一種淡淡的憂傷，裴玥仰著頭，迎著太陽看了過去，因為光線強烈，他微微瞇起了眼睛。

江慕天背對著他，坐在黑色的真皮轉移上，兩個人的距離不超過兩米，但在彼此的心中，卻似隔了千山萬水。

“我知道，現在的我，是最不應該出現在你面前的人。”裴玥似笑非笑地勾起一抹笑容，手指撫上冰冷的玻璃，“我也知道，我現在沒有資格博取你的原諒，不過我還是想謝謝你，謝謝你能夠幫我，你放心，我不會對方璃默怎麼樣的，他很適合你。”

江慕天不動聲色地盯著那付放在不遠處的黑框眼鏡，淡淡地開口說，“我已經幫你在公司安排了職位，如果準備好了就可以去人事部報到了。”

“謝謝。”裴玥轉身，目光在江慕天身上匆忙掃了一眼就朝門口走去，眨眼間，整個人便從視線中消失。

所有偽裝出來的冷靜沈穩幾乎在頃刻間奔潰瓦解，江慕天懊惱的將身體靠上椅背，手緊緊地抓著扶手，力氣大得連骨節都泛出了不正常的青白色。

三個月前的那個晚上，他第一次接到裴玥打來的電話，關於裴玥回國的事情已經從關旭口中得知，所以他並沒有感覺太驚訝，但握著電話的手，還是不自覺地抖了好幾下。

裴玥在電話裏約他出來見面，他想拒絕，可最後還是去了。

他們約在一間咖啡廳見面，江慕天到的時候，裴玥已經到了，正坐在角落裏抱著一本時尚雜志翻看，也許是感應到了什麼，裴玥擡起頭，淡淡地沖他笑了笑，江慕天走到他對面，坐下，服務員送來了兩杯咖啡，其中一杯黑咖啡，不加奶昔也不加糖，是江慕天喜歡的味道。

江慕天話不多，最多就只是嗯了幾聲，到了最後，裴玥請他幫忙給自己安排在他的公司安排一個職位，他原本以為的心腸已經冷硬到可以拒絕他提出的任何要求，可事實卻讓他大失所望。

他，居然會幫裴玥？

“呵呵……”坐在椅中的江慕天自嘲地笑出聲。

真是，最大的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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