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慕天似乎看出了什麼，眸色突然沈了下來，若有所思地望著他。

這間小小的包廂就只有他們兩人，空氣中流動著異常的安靜與沈默，方璃默失神地看著正前方布置精美的舞臺，看著看著就覺得視線開始變得模糊，他下意識地咬著唇，不敢眨動眼睛，想要說話卻怎麼都開不了口。

父母的事情一直是他最大的禁忌，他以為這兩年的生活已經讓他變得足夠堅強，可每次一想到他們就馬上會變得不堪一擊。

“不好意思江先生，我想去趟洗手間。”方璃默倉促的轉過身就朝門口跑。

“方先生！”江慕天擡手扣住了他的肩膀，一時著急沒掌握好力度，竟讓對方疼得微微皺起了眉頭。

方璃默站住腳，低著頭，長長的劉海遮住了他額頭還有眼睛。

江慕天緩緩走到他面前，高大挺拔的身子完全將他罩住，半邊臉在水晶燈的照射下忽明忽暗，過分的英俊好看。

“如果是我問錯話了，我向你道歉。”

方璃默連著抽了好幾口氣，盡量讓自己的口氣聽上去輕松自然，“我剛才的樣子，是不是很沒出息？”

“……”

“我父母在兩年前自殺了──”他苦笑著說。

很長一段時間，兩個人都沒有再開口說過一個字，直到觀眾陸續進場，江慕天才有些自嘲地說，“誰說男兒有淚不輕彈，那都只是未到傷心處，其實，我母親死的也早，不能說是自殺，但也和自殺差不了多少，她──”

方璃默見他口氣頓了頓，忍不住擡起頭來看了他一眼，江慕天就站在眼前，他這才發現他們之間的距離過分親近了，淡淡的煙草味夾雜著麝香氣息鉆進鼻孔，讓他產生了剎那的恍惚，等回過神來，男人已經松開了他的肩膀轉身坐在了軟椅上，習慣性地點燃了一支香煙，還沒來得及吸上一口就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似地，將煙蒂按滅在一口圓形的煙灰缸中，動作依舊優雅從容，可方璃默卻從中察覺到了一絲躁動和懊惱。

低沈短促的嘆息聲過後，他才把話說完，“我母親，是被我父親逼死的，逼到走投無路，最後選擇了自殺，那個時候，我才只有五歲。”

沒想到，這個男人的遭遇竟然比自己還要慘，那麼小就失去了母親，還是被父親逼死的。

“那……你恨你父親嗎？”方璃默忍不住問。

“恨？”江慕天冰冷地笑了笑，陰戾過後又是一付雲淡風輕的表情，一邊碾著香煙一邊意味

深長地說，“恨有什麼用，他終究是我的父親，我還能殺了他嗎？”

方璃默閉口不言，開始品味他說的話。

不知不覺中，演出開始了，包廂中的光線也漸漸暗淡下來，方璃默坐在軟椅中，心不在焉地

那些舞蹈演員在舞臺上躍動，他偷偷的扭頭，看著旁邊默不作聲的男人，雖然看他眼神也一直註視著舞臺，但總覺得他和自己一樣，心思根本就不在那上面。

晚上十點半整，演出結束，江慕天帶他去了後臺，方璃默與那些演員合過影後，見江慕天正與一個人攀談，因為不想打擾他所以就先從化妝間走了出來。

這麼一來又半個小時折騰沒了，宿舍裏的人肯定都睡了，他找到了旁邊的一條長椅，剛準備坐下的時候，走廊盡頭突然傳來一個有說有笑的聲音，他擡起頭來循著聲音望過去的時候，一抹黑影已經閃出了視線外。

那個聲音，難道是──

方璃默瘋了般得沖出走廊，這個時候觀眾已經走的一多半了，可大廳裏的人還是很多，他拼命地沖進人群尋找，最終在門口看到了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男人，雖然只是一個背影，但腦子裏卻條件反射般給出一個信號，那個人，就是顧朗。

只是，他旁邊的那個男的又是誰？看他們有說有笑親親我我的樣子，關系明顯不普通，是他的新歡好嗎？

就在這個時候，被盯的那個男人突然轉過身來朝大廳中望去，方璃默嚇得急忙躲到了旁邊一盆高大的植物後面，又耐不住緊張的心情扭過頭接著植物葉子間的縫隙朝外看去。

這個男人擁著不遜色於江慕天的外形，但卻完全沒有江慕天從骨子裏蔓延出來的那種疏離與陌生感，俊挺的臉上始終保持著溫潤的笑容。

這一次，方璃默看得真真切切，那個人就是顧朗，是那個兩年前甩下他又一夜間消失的男人。

“看什麼呢？”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方璃默渾身豎起了汗毛，慌忙的轉過身，結結巴巴地說，“沒、沒看什麼？”

江慕天的眼神中露出了懷疑，不動聲色地朝門口掃了一眼，這個時候顧朗已經和另外一個男的鉆進了車裏，所以他並沒有看到什麼。

但方璃默卻仍舊心虛，忙轉移他的註意力說，“我剛才見您一直和那個人說話，不想打擾所以就先出來了。”

江慕天如有所思的點頭道：“走吧，這裏人太多，我們到車裏面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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