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33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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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雲天給楚暉找的人是A大的大四學生,趙言歌。

趙言歌來找楚暉的時候,笑的一臉燦爛,他伸出手,爽朗的聲音就這樣傳入楚暉的耳中:“楚暉同學,你好。我叫趙言歌。你可以直接叫我言哥,或者歌哥,又或者,言-歌-哥。呵呵,我都可以接受的!”

楚暉瞥了一眼這個一大早找上門的人,他的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即使張嘴說出的話有些輕浮,讓人想海扁他一頓。但不可否認,他的語速,他的語調,甚至於他的聲音都莫名的掌握在剛剛好的程度上,讓楚暉自出事以來,第一次覺得聽見聲音,如沐春風。

楚暉想,這個人,有備而來。

“趙言歌,你好。我是楚暉,請你直接叫我楚暉就好。”楚暉伸出手輕握了一下趙言歌伸出來的手。他想只有邁出第一步,才能再見到那個人。

趙言歌對於楚暉的反應楞了一下,但馬上就笑道:“好冷淡啊你。”

楚暉沒有馬上接話,請趙言歌進門後才看著他的眼睛正色道:“趙言歌,我需要你的幫助。最晚一個月,我就要去Z市,我沒辦法拖太久。你······能幫我嗎?”

看著面前的少年堅定而真摯的眼神,趙言歌收起了笑容:“楚暉,我大概從你爸那邊了解到一些你的情況。不過今天看來,我了解的似乎有點誤差,聽你爸的意思是,你好像並不敢和人直接對視,特別是對方在講話的時候。”

楚暉垂眼低語:“原來我爸他都知道,”而後他又擡眼說道:“是的,我爸說得對。你很厲害,從你一開口,我就知道你能幫到我,因為我能接受你的聲音。但即使是你的聲音,說實話我剛剛強迫自己看著你開口也依舊覺得心慌的厲害,只是並沒有那麽嚴重,也沒有出現完全的失聰。本來我打算正經找個心理醫生的,但現在我決定相信你。那麽,趙言歌,告訴我,我可以信你嗎?”

聽著楚暉的話,趙言歌有些震驚。他是個心理方面的愛好者,所以在他老爸拜托他和一個有問題的少年聊一聊的時候,趙言歌只是覺得這是一個真正將自己所學實踐的大好機會。所以他抱著自己是一個真正的心理醫生,而對方是一個病患的態度,很認真,很盡責的研究過病例。

但現在他覺得,他對眼前的病患感興趣了,有這樣一雙眼睛的人是為了什麽成了自己的第一個病患呢?於是,趙言歌走進楚暉,他微微俯身貼近楚暉的耳邊,用比之前更柔和的聲音說道:“楚暉,我會幫你!請你,信我。”

楚暉感覺自己耳膜在趙嚴格的聲音傳入耳中的時候輕輕震動,耳尖處感受著趙言歌口中傳來的熱氣,一顫一顫的。他不習慣的往後退了一步,好像除了那個人的親密接觸,楚暉開始覺得其他人的暧昧舉動都讓他不舒服。楚暉皺著眉頭後退的時候想這是不是意味著,自己不僅是一個同,還是一個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同。

之後的每一次治療,趙嚴歌像一個專業的心理治療師。他營造了令人舒適放松的談話氛圍,每次來找楚暉時也並不刻意提及治療,卻總是在楚暉毫無意識的情況下漸漸打開了心扉。趙嚴歌說:“楚暉,如果你想早點康覆,對你的醫生你就不能有一點隱瞞,更別說欺騙。”於是,短短的一個月,趙嚴歌知道了這對同性戀人,知道了他們的第一見面,他們的第一次告白,甚至是他們的第一次親密接觸。但是關於第一次出現失聰時的場景,楚暉卻不願意詳訴。他說靳辰恨他,靳辰不想再見到他,說著這些話的楚暉陷入的痛苦的回憶,甚至出現了完全失聰的癥狀。所以,趙嚴歌說:“楚暉,哥能幫你的就這些了。剩下的只有靳辰能幫你了,你去找他吧。”

楚暉離開Z市的時候打了國際電話給楚爸爸,楚爸爸在電話那一端只是常常地嘆息一聲道:“去吧,註意身體。”

趙嚴歌送楚暉到車站,楚暉鄭重的道過謝後便要轉身上車。趙嚴歌突然喊住楚暉,卻又有些尷尬地撓撓頭,臉上訕訕的欲言又止。楚暉沒見過這樣的趙嚴歌,這一個月的接觸,楚暉也算漸漸了解了這個愛貧嘴卻又十分可靠的人,他甚至覺得這一個月下來自己的心裏其實是十分依賴這個人的,像一個知心的大哥哥,讓他心裏很多不知該如何開口的話都慢慢的吐露出來了。於是,楚暉笑道:“趙嚴歌,還有什麽事嗎?”

趙嚴歌聽到這話就嘆了口氣:“哎,又是趙嚴歌,叫我一聲哥很難嗎?”

楚暉笑著也不接話。

趙嚴歌靜靜地看著這樣的楚暉,而後揮揮手說道“走吧。如果那家夥幫不上你,就回來找哥,哥幫你。”

楚暉想了想才說道:“你幫不了我,只有他能幫我了。因為我欠他一個愛他一輩子的人,還不完我就好不了了。”

趙嚴歌,對不起。

楚暉到Z市以後直接來到了靳辰住的地方,他一路忐忑,卻又有一些迫不及待。楚暉不知道靳辰在哪裏讀大學,還在Z市嗎?以前的手機早就報廢了,但那個熟悉的號碼他卻一直記得,他來之前也曾鼓起勇氣撥打了那個號碼,接通的那一刻,楚暉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靳辰沒有換號碼,那是不是意味著他還在Z市,他還在······等自己?可是鈴聲只是單調而又重覆的響著直到機械的女聲傳來:“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人接聽”。

所以楚暉再也等不及直接找上門了,然而無論自己怎麽敲門,一直都無人響應。難道在上課?是了,這會兒還是上課時間。楚暉耐著性子卻又按耐不住內心的焦慮,在靳辰的房子面前來回踱步。

楚暉不知道自己來來回回走了多久,蹲下來又站起來,不敢走開一步,腦子裏想了無數遍再見面時該說什麽,該做什麽。楚暉就這樣一會兒唉聲嘆氣,一會兒嘻嘻傻笑,路過的人都用異樣的眼神看著他。

“暉子?!”這樣張狂又嘹亮的大嗓門不是杜子軒又是誰?

楚暉在這熟悉的呼喚聲中楞了一下,而後便很快地擡起頭笑開,快步走上前道:“靠,老杜,你還是這麽有精神啊!”而後把視線轉向杜子軒身後的莫家齊,“家齊······我回來了。”

莫家齊依舊不太熱絡,對著一年不見的老朋友也只是微微頷首便算打過招呼,並沒有太多驚喜的情緒。

“餵,暉子,你這一年是怎麽回事?玩失蹤啊?”杜子軒捶了一把楚暉的肩頭不滿道。

“呃,我以後再和你說。你們都是大學生了吧,在哪個大學混呢?”楚暉轉移了話題。

“咳,高中最後一年沒了我們這四人學習小組,我和家齊也沒什麽心思讀書,混混日子就靠著家裏去了Z市的T大。”

“靠,貴族學校啊,真是奢侈!”

“你懂屁,老子就剩錢了。靠著錢能找個不太遠的大學和家齊再好好瀟灑個四年,何樂不為啊?”

“呵呵,也是。”楚暉想起自己即將是個覆讀生,也沒什麽資格評價他們的大學。想著心裏還有更為關心的事情,於是楚暉轉回視線問道:“家齊,靳辰呢?他······還在Z市吧?”

莫家齊略頓了頓便問道:“楚暉,你是暫時回來玩的,還是······”

“不是玩的,我是專門來找他的!”

“靳辰他······”莫家齊看著楚暉認真的神情,琢磨著該如何告訴楚暉靳辰荒唐的這一年。當初楚暉沒頭沒腦的一句“看著他”雖然很不負責任,但是又何嘗不是對自己的一種信任呢,可是這一年來,自己卻有負所托,根本看不住那個靳辰。

杜子軒受不了兩人磨磨唧唧的對話,直接開嗓子道:“那個家夥當然還在Z市了,他當初他外公親自從美國來請他,他都不肯走呢。也不知道他為什麽非要留在這裏,說他因為他媽舍不得善德吧,他又天天不去上課,最終高中沒讀完就被學校強制退學了。

說他舍不得Xiong-Di吧,就你剛走那會兒,他就把家齊揍了一頓,說什麽為什麽不告訴他你走了,天知道你什麽時候走的啊。而且到現在也經常找不到人,我們還經常翹課來找他呢,今天也是,都連三天見不著人影了,所以家齊不放心非拉著我來找他。要我說,他都不鳥我們這些Xiong-Di,成天就跟酒吧那一群人混著。晚上打工,白天就抽煙喝酒混日子,我真是······”

“杜子軒,你閉嘴!”莫家齊一把扶住幾乎站不穩的楚暉,狠狠的白了一眼那個完全不懂看人臉色的二貨。

靳辰被退學了?打架?抽煙?喝酒?楚暉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他甚至希望自己再一次失聰。他的額上布滿了密密的汗珠,他的確站不住了,倚靠在莫家齊身上,楚暉顫巍巍的翻出包裏的藥,這是離開F市之前,趙嚴歌帶他去認識的一家心理治療所開的藥。

趙嚴歌說:“楚暉,正常情況下,你最好少吃點這些藥,畢竟是藥三分毒嘛。但是如果你實在很辛苦,這些藥還是可以緩解你的痛苦。”

趙嚴歌,如果你知道了我回來的第一天就不正常了,你是不是會氣死。楚暉吞下那些藥的時候,突然覺得有些想念那個在Z市說著“我會幫你,信我”的人。

“我靠,暉子你別嚇我啊。”看著楚暉摸出的那些藥,杜子軒抖著聲問道:“該不會你當初一聲不響的離開就是因為你得了什麽······不治之癥!?”

“杜子軒,我叫你閉嘴了!”莫家齊扶著楚暉坐在一旁的陰影處,“楚暉,你這是什麽藥?”

“你們別擔心了,這個藥只是······有些抗抑郁成分,但主要還是緩解我的壓力的。”

“暉子,你······”

“我說了,閉嘴!”莫家齊對杜子軒拉長了臉,以防他又說些白癡話來刺激人。

杜子軒終於在莫家齊再三警告中安靜了,但不妨礙他以一副悲天憫人的眼神看著一臉虛弱的楚暉。楚暉看著這兩人的互動,熟悉的感覺讓他心裏暖暖的,也有一絲苦澀的情緒湧上心頭。直接忽略永遠搞不清狀況的杜子軒,楚暉看向莫家齊:“我想見靳辰。”

沒有了杜子軒的插科打諢,楚暉從莫家齊那裏知道了,當初因為靳辰長期曠課,甚至經常在校外打架鬧事,所以善德直接聯系了遠在美國的老校長靳治業,靳老後來甚至直接回國和靳辰進行了一次談話。

莫家齊說他不知道靳老和靳辰說了什麽,但是自那次對話後靳辰就沒有在楚暉家的那個小區守著了。莫家齊說靳辰守了整整一個月,直到靳老回美國,靳辰才再沒提過你。

靳老放下話不再供應靳辰的任何費用就憤然的回美國了,自那以後靳辰就在酒吧裏面找了一份服務員的工作,晚上就在酒吧裏面打工,白天幾乎都窩在他這個小房子裏。

“他的外公怎麽可以,就那樣不管他了?”楚暉咬著牙,雙手不自覺的緊緊握著,指甲都嵌進了掌心的肉中,他的手卻像不知道疼一般,因為心裏太疼了。

“老校長嘴硬心軟,暗地裏還是拜托我爸照看著點,所以我爸也交代我多看著點他。”

“這一年多謝你們了。”

“說什麽謝,都是Xiong-Di。”

“就是!雖然我越來越看不慣那家夥,但好歹是一起走過來的Xiong-Di,怎麽可能放著他不管。”杜子軒忍不住還是跳出來說了一句,結果當然還是慘遭白眼。

楚暉有些動容,這一年除了趙嚴歌,他根本沒有任何朋友,遑論Xiong-Di了。突然想到什麽,楚暉著急地問道:“可是今天白天,靳辰為什麽不在?”

“白天不在家裏的話,就是在酒吧待著了,估計是屋裏沒酒了。”

“哪個酒吧?現在帶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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