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楚暉還沈浸在出櫃的歡喜中，根本不知道他的父母已經商量了一夜要如何將自己與靳辰徹底分開。

而楚家父母商量一夜，最終還是覺得這件事情必須快到斬亂麻，因為根據楚爸爸的觀察楚暉對靳辰的癡迷程度不是一般，所以最終他們商定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計劃，楚爸爸覺得雖然他之前為了拆散這兩人已經做了一些工作，但遠在美國的靳老至今還未傳來什麽可觀的消息，而另一邊即使楚暉與靳辰兩人因為自己的介入有了隔閡，但這一切都還不夠明朗，所以楚家父母一致認為，唯一快速有效的方法便是帶著兒子盡早遠離靳辰。

在他們看來，楚暉對靳辰的感情即使深入，也只是短期內產生的癡迷，畢竟楚暉才剛來這個城市不久，與靳辰的相處又能有多麽難舍難分呢？這不過是小孩子一時地陷入情網，有了距離與時間，他們的感情自然而然就會淡了。

然而，楚家父母終究還是錯估了楚暉對靳辰的感情，也許是癡迷，但又絕不不僅僅只是癡迷。也是這場錯估讓楚雲天在後來的好多年都在為這個不大不小的計劃而深深的後悔著。

馬上開學了，可是越是臨近開學，楚暉覺得自己在終於可以見到靳辰的興奮中卻隱隱有些焦急，常常按捺不住想要馬上飛奔去看看那人，好像只有看到那人，心裏的那份不安才能平息下來。

楚暉一直是一個冷靜的人，只有在意識到自己是個同的時候，楚暉有過慌張，茫然不知所措，但即使是遇上這樣的狀況，楚暉也是一個人在掙紮中挺過來了。而大部分時間楚暉一直都是安安穩穩的，即使內心深處常常覺得孤寂，但面上卻總是讓人覺得溫和有禮，甚至是陽光開朗的。對於慌亂或者焦躁這一類負面情緒，楚暉幾乎沒有在人前展現過，內心也很少為一些事情出現大幅度的情緒波動。

但是，就是這樣一個人，在喜歡上一個人的時候卻像是要將十幾年的所有真是情緒都暴露在人前：高興的，擔憂的，害羞的，甚至是恐慌的。然後，少了一貫的溫和面容，這樣多表情的楚暉卻更像是真是的活著，這個年齡的孩子，不就該是這樣的嗎？

楚暉覺得自己的不安是有原因的，前兩天一直處於出櫃的歡喜中，卻忘記了自己的爸爸會怎麽做。而這兩天終於冷靜下來，楚暉才發現自己的父母有事瞞著自己，楚爸爸不再因為工作早出晚歸，楚媽媽也不再總是出門和街坊鄰裏侃大山，好像慢慢的停止了手上所有的工作，在家的時間多了，卻也總是忙忙碌碌的。楚暉幾次詢問無果，缺又覺得這種長青如此熟悉，終於在看到楚媽媽翻出大行李箱時，楚暉明白了。

是了，這麽熟悉的場景，不正是每次因為楚爸爸的工作原因，一家人跟著搬家的時候嗎？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父母都沒有詢問過自己的意見，他們在默默的做好一切離開的準備，唯一忘卻的是告知，是詢問。

楚暉像是被雷擊中一般，一時間連話都說不出，征楞中，楚暉奪門而出。

楚暉一路在跑，他只去過靳辰家裏幾次，而且幾乎都在晚上，像這樣白天從家裏出發去靳辰家的情況，這還是第一次。但是就像聞得到那人的氣息一般，楚暉的腳步一路上沒有任何的遲疑，每一步都是離著那個人越來越近，循著對方的氣息而來。

也就十來分鐘，楚暉已經立於靳辰房子前，但就是這最後一步，楚暉卻喘著粗氣不敢繼續。他要說什麽，本想對那個人說自己已經出櫃了，為了他。因為愛，也因為愧疚，所以楚暉想給那個人一份完整的感情。楚暉不會矯情的說不會因為愧疚而愛上一個人，因為楚暉知道在感覺愧疚的時候，早已經愛上了，而在覺得愧疚的時候就更愛了。

但是，現在要說什麽，自己能反抗嗎？背棄父母？又也許搬家只是自己想太多了？

“你怎麽來了？”靳辰沒想到一開門就看到這個人，有點淩亂的頭發，兩頰微紅，好像在想些什麽不愉快的事情，輕蹙眉頭，微微喘著氣。靳辰忍住想要撫上那人眉頭的沖動，帶著慣常的冰冷語氣詢問著這個並沒有多久不見，卻才發現自己原來是這麽思念的人。

“啊？啊，路、路過。”楚暉覺得自己又開始不像自己了，在這個人面前自己一直都很笨拙，一點也不像那個溫和有禮的好學生。

路過？靳辰直覺就想回一句“扯淡”，但轉念又想到目前兩人的處境，好像說這麽一句話又有些不合時宜，於是緊抿雙唇，也就沒有接話了。兩人就這樣一時無言，相互對視著，卻也不覺得尷尬。

靳辰知道楚暉的視線一瞬不瞬的落在自己身上，但看著他的眼睛的時候卻覺得那眼神並不是是戀人間那種深情的意味，但具體是什麽，靳辰卻也看不出來，只是他很不喜歡眼神，這種眼神讓他有種沈悶的氣息壓在心口，覺得悲傷，恐慌。

靳辰終於耐不住先開了口，“進來吧。”他覺得如果他不說，對方很可能就這樣一直用這種自己不喜歡的神情看著自己。

這次楚暉沒有太多反應，只是低低的應了一聲便跟著靳辰進屋了。

楚暉踏進屋裏，反手關上門，在靳辰還在猶豫著說些什麽的時候，楚暉先一步從背後抱住了靳辰。靳辰只有一瞬間的僵硬，而後便沒有任何反抗的任由楚暉抱著，因為他感覺的到背後的那個人全身都在輕輕顫抖，他在無聲的哭泣，因為後背一小塊明明有這灼人的熱度，燙的靳辰心裏一陣陣抽痛。

“靳辰，上次你說的不想再見到我，只是一時的氣話吧？嗯？”

“······”嗯，我每天都在想你。

“靳辰，你說的喜歡，不僅僅只是在床上的時候吧？嗯？”

“······”嗯，我每時每刻都喜歡著你。

“靳辰，你······我嗎？”

“······”眼前突然閃現的又是最近總是夢見的一片血泊。嗯，我恨你！

楚暉不厭其煩的一遍遍叫著靳辰的名字，一句句問著靳辰的感情，就像所有的短信一樣，發出去了，卻石沈大海，是否激起一點浪層，卻不敢去看。

楚暉在害怕，害怕聽到靳辰的答案，如果懷中的這個人都想離開自己，那又該怎麽辦？可是，楚暉必須要得到一個答案，他需要這個答案給自己勇氣，去反抗自己的父母，即使是一種背棄。

“靳辰”楚暉緊了緊圈在靳辰腰上的手，“你就告訴我，你，還要我嗎？”

聽著這一連串的問題，每一個都不像是需要去回答的，所以靳辰只是一直沈默著。但靳辰就是知道，這一次，楚暉需要自己的回答。靳辰深吸了一口氣，難得有些渙散的雙眼在緊緊閉上又睜開的時候就又恢覆了以往的清明。他覺得今天就不應該開那一扇門，如果沒有打開那扇們，背後的這個人連當著自己的面問出這些問題的勇氣都沒有，那估計他也不會有勇氣敲開這扇門，而自己也不會在聽到那句“你恨我嗎？”時，就讓十年來的怨恨占滿心頭，又一次像個嗜血的魔鬼被怨恨染紅雙眼，再一次傷害了這個第一次對自己溫柔的少年。

靳辰覺得痛苦，真切的，每天都在無邊的惡夢中，反反覆覆的看著那個女人倒在血泊，反反覆覆的看著那個男人無情的背影，然後是楚暉那張有些憨傻的笑臉，總是帶著溫柔與包容，好像這一刻還在對著自己笑，而下一刻卻被女人推開，迎來死亡與滿滿的恨。

這種痛苦讓靳辰覺得難以承擔，他並沒有回答楚暉，只是失神般喃喃自語道：“如果······沒有遇見你就好了，楚暉。”

只是一瞬間，整個房子都安靜下來，似乎兩彼此的心跳都感受不到。這句話一出口靳辰猛的一頓，像是突然從無邊的痛苦中清醒過來，等他轉身看向楚暉的時候才發現不知什麽時候楚暉已經沒有抱著自己了，只是睜大了雙眼，看著自己，而那眼神卻找不到焦距，看不出情緒。這讓靳辰開始害怕，除了那個女人離開的時候，靳辰再也沒有感受過這種害怕，而看著現在楚暉，靳辰覺得這個對自己溫柔的少年，這個包容自己的一切，成天對自己傻笑的少年，要離開了。

靳辰想伸手抓住眼前的人，但是楚暉卻偏頭錯開了靳辰的手。楚暉一步步後退至門口，突然輕笑道：“呵，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靳辰不記得楚暉是怎麽從自己這裏離開的，他想追著少年的背影，告訴他自己有多想他，告訴他自己有多喜歡他。可是在他想沖出去的那一剎那，卻又生生的頓住了腳步，追出去了又能怎樣，看著那一張和那個男人相似的臉，剩下的就只是無盡的傷害了。

只是靳辰從未想過，少年離開時決絕的，慌亂的背影會在未來無數個日日夜夜成為他最為痛苦的回憶，而自己最後留給少年的那句殘忍的，絕情的話語也將時時縈繞於每一個午夜夢之中，深深地折磨著自己！

那時候靳辰才知道，如若從未遇見，

於少年也許是幸，

於自己卻一直都只會是不幸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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