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姐……可能還活著。

只是想到這樣的可能性，顧誠就感到內心中有種莫名的躁動。

學姐……可以算是他曾經的初戀。

顧誠所能回想起的高中時代的記憶，幾乎全部都是與學姐有關的。

高中的課業對於顧誠那貧瘠的頭腦而言實在是太過艱深，因為在那樣的課堂上實在是太過無聊，所以顧誠十分喜歡逃課。大多數時候逃課去打游戲，有的時候就是在街上漫無目的四處走走消磨著時間，或者還有的時候，他喜歡去一些古怪的地方冒險。

比如說學校裏有一座詭異的實驗樓，那裏就是他最喜歡去的地方。

之所以說這棟實驗樓詭異，是因為這棟樓只有一層的物理和化學實驗室在使用，而二到五層基本上都是處在一種被閑置且無人打理的狀態的，人跡罕至。而且因為是內走廊，光線嚴重不足，連空氣都彌漫著一股陰濕腐朽的氣味。

而實驗樓被閑置的區域裏還有著不少神秘的區域，例如一些被牢牢上鎖的房間，擺放著許多石膏頭像和畫架的美術教室，墻皮脫落、窗戶玻璃破碎、地面積滿灰塵、墻上隨手畫著各種塗鴉的空教室等等。校園裏面流傳的十大不可思議事件大半都和這棟實驗樓有關，這也憑白給它添加了一份陰森詭秘的感覺。

正因為詭譎神秘，所以才是一個探險的好去處，顧誠每一次都能在這裏找到一些新的發現來自娛自樂。

於是某一次，顧誠又踏入了這一棟實驗樓，想要再找到一些有趣的好玩的東西。

而這一天，顧誠的確發現了一件與尋常不同的事情，在四樓的一個一直被鎖上的房間，這一天卻被打開了。

顧誠小心地走到那個房間前，這門……像是被撬開的。顧誠向裏面打探了一眼，好像沒有看見人，於是他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這是一個和教室差不多大的房間，裏面擺放了很多的架子，第一排的架子上大多擺放著一些栩栩如生的飛鳥標本，看上去像是一個生物標本室。

顧誠接著往前走去，陡然間看到前面好像有個人形，他定睛看去，發現那是一個靠在墻角的人體內臟模型，各種內臟、神經紋路清晰可見，模型凸出來的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顧誠。

被這個有些可怖的模型盯著，顧誠感到有一種寒意自背後升起，他再扭頭看向其它的架子，他接著看到的東西又讓他心中“咯噔”一跳，那是一個……裝在罐子裏的胎兒，已經看起來頗具人形，只是看起來頭還略大，像是一個很大個的蝌蚪。

“這什麽鬼啊！學校裏怎麽會有這種東西啊！”心中的不安感達到頂峰，心臟狂跳個不停的顧誠不由得出聲吐槽道。

就在此刻，顧誠感到從自己的頸間傳來一陣冰涼的感覺，他感覺到……那是一只冰涼的手正撫摸著自己的皮膚，然後慢慢，慢慢地滑上自己的咽喉。

從顧誠的背後，傳來一個陰惻惻的女聲：“那些……都是用真人做成的哦……你，也想成為這其中的一個擺設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一天，從實驗樓裏傳來的慘絕人寰的尖叫聲，成為了新的校園十大不可思議的傳說。

“哈哈哈哈哈哈——”顧誠背後的少女捧著肚子笑到胃疼，“哈哈哈……你的反應……太有趣了……”

驚魂未定的顧誠看著笑到眼淚都快要流出來了的女孩，仍帶著滿滿的警戒心問道：“你你你……你是人是鬼？！”

“我？我當然是鬼啊！是游蕩在禁忌的實驗樓裏，被怨念束縛的女鬼啊！”那女孩擡起兩只手臂，手弓成爪形，張牙舞爪地對顧誠恐嚇道。

然而，完全無法讓人感到害怕。

顧誠對她擺出了一張冷漠臉。

那女孩笑了一會兒，看到顧誠冷淡的反應後也覺得有些無趣了，“唉，真無聊，你怎麽不像剛才那樣嚇到尿褲子啊？”

“才沒有尿啊！”顧誠憋紅著臉大聲反駁道。

那女孩收攏笑容，擺出一副正經嚴肅的臉，“好吧好吧，就當做你沒尿。那麽，現在可是上課時間吧，請問這位小同學一個人跑來這裏是想幹什麽呢？這裏可是不讓學生隨便亂晃的啊？”

糟糕……該想個什麽借口呢？顧誠的心中有點慌。不過突然他註意到了一份不和諧感，他指著那個女生大聲喊道：“不對啊，你也是學生吧！為什麽你也在這裏亂晃啊？而且是你把這個門給撬開的吧！”

“切。”那女生露出了一臉“不好，竟然被你發現了”的表情，不甘心地說道，“幹得不錯，真虧你能註意到呢。”

“廢話！你身上穿著校服的吧！”顧誠憤而吐槽道。

“什麽？！”女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然後露出了悔恨的表情，“我竟然……犯了這樣的失誤……”

顧誠已經無法吐槽了，他總覺得……面前這個女孩，是不是有些脫線？

顧誠反客為主地問道：“請問……這位同學，你在這裏做什麽呢？”

那女生理直氣壯地說道：“我？我當然是在這裏進行社團活動了！我作為超自然現象研究社的社長，正是為了調查校園十大不可思議事件之一——‘慟哭的房間’而來的啊！”

“超自然現象……研究社？我們學校……有這樣的社團嗎……”

“當然有！只是不被官方承認而已。”

“那個……我能問一下嗎，這個社團的成員數是？”

“目前為止，一個。”少女看起來有些懊喪的樣子，“這個高中的學生實在是太無趣了，只知道沈迷學習，而根本不願意來幹一些真正有趣的事情啊……”

不過，她的眼珠子滴滴溜溜地在顧誠身上打了個轉，好像靈機一動，然後對他說道：“喲，少年啊，你既然和我一樣一個人來到了這裏，就說明你對於超自然的現象也是很感興趣的對吧！要不要加入我們這個光榮的團體，一起為尋找超自然現象而努力呢？”

“可是……那聽起來好可疑的樣子……”

“並不可疑！好了，就這麽定了，從今天起，你就是超自然現象研究社的二號成員了！反對無效！”

“誒？”完全被這女生帶著跑的顧誠發出了不明所以的聲音。

“對了，新人，你是幾年級的？”

“嗯？高一……”

“是嗎，那我可是你的前輩哦，你得喊我學姐才行，知道嗎？”

這就是……顧誠記憶之中和學姐相遇的時刻。

而到了現在，其實距離高中的那段時光已經過去了好幾年了，顧誠對於那段時期的記憶似乎都有些模糊不清了，但是……一想到“學姐”這個詞，總能立刻繃緊他全部的神經。

學姐似乎已經成為了顧誠心中一個執念般的存在了。

不過，想想看的話，為什麽自己會認定學姐已經死了呢？

那是因為，當時結伴自殺的時候，自己親眼看著學姐向著下方不斷地墜落而去。

但是……然後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顧誠抱住頭，發出了痛苦的慘叫，這感覺就好似大腦被撕裂了一樣。

“誠君？誠君！”

“人渣！人渣你怎麽了？！”

耳畔邊傳來荻雪和蘇詩璇的呼喚，而顧誠的意識卻也沈浸到了心底最深的地方。

對啊，在那之後呢？

顧誠在跳樓事件後再度醒來的時候，已經是躺在醫院裏面了，身邊的人對他或憐憫、或冷漠、或嘲諷，他本人當時確是毫不關心，有些渾渾噩噩的。而在他康覆之後，也作為一名怪人，在被班級中大多數人孤立的情況下度過完了高中。

這些都無關緊要。

關鍵是……學姐呢？

為什麽……沒有一個人，對他提起過學姐？

甚至於……連他自己也沒有去問，而是在潛意識裏就去假定了學姐已死的事實？

感受到有一種巨大的不和諧感的顧誠忍著強烈的頭痛，在荻雪和蘇詩璇擔心的目光之下掏出了手機。

他把電話撥打給了他現在還在聯系的唯一的高中同學，也就是他現在碩果僅存的基友——江遠。

電話裏傳來了江遠的聲音：“餵，人渣誠嗎？打電話給我又有什麽事啊？事先說明啊，再有什麽麻煩的事我可不陪你玩了，難得的周末我要在游戲裏面度過啊！”

“沒什麽大事，我只想問你一個問題。不知道你還記得嗎，高中時我跳樓自殺的事？”

“記得，那事當時還傳得挺火的呢，不過那個時候我跟你還不熟啊，只是有聽說而已。後來看你對那件事一直保持緘默的樣子，我還以為你對此一直不想多談的呢。怎麽又想起來這件事了呢？”

“江遠，我想問一下，當時和我一起自殺的學姐……她到底怎麽樣了？是……死了嗎？”

“學姐……等一下……哪來的學姐啊？我記得，那一次不是你一個人自殺的嗎？和你一起自殺？有這樣一個人嗎？！”

顧誠感覺到自己的心臟一震，不好的預感完全應驗了，“怎麽可能……當時……我是和學姐一起結伴自殺的啊……怎麽可能，你們會不記得學姐呢……”

那一邊的江遠揉了揉眉頭，“等會兒，我覺得我的記憶力應該沒錯，如果兩人一起自殺我不可能沒聽說啊？那個……‘學姐’？她是什麽樣的一個人，你描述一下，看我有沒有印象？”

“學姐啊……她身高……當時是大約1米65的樣子吧，在女生裏還是比較高的，留著披肩長發，平常看起來很有活力很有行動力的樣子，喜歡超自然現象……”

“等等等等等，你這樣描述太模糊不清了，這樣的女生要多少有多少。先告訴我她的名字吧，當時這麽有名的事件，如果我聽說過的話，肯定會對她的名字有印象的。”

“學姐的名字啊，學姐的名字是……”

顧誠的話說到一半之後，卻再也說不下去了。

因為他此刻才驚恐地意識到，學姐的名字……就像是被從他的記憶裏面抹去了一樣，根本沒有半點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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