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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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你登上帝位,我便回天宮了。”

我垂眸,不敢看宋澤的眼睛,主動把手中的棋子兒投進了棋缽裏。

我怕在宋澤眼中找到解脫的釋然,或是反對的不喜。若他反對,想必也是把我當做宗淩,而不是高清晗。

宋澤淡淡的應了聲,便不再言語。

我強壓下心頭湧上的一股痛意,轉身離開。

既是剪不斷理還亂,那便隨心所欲,到時候宋澤得到了他想要的便無必要再留我,不必像如今這般對我虛與委蛇。

沒了他的摻和,我一個人靜一靜或許還能忘掉這段往事,只是現下,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碧游正在宋澤贈與我的小苑前侍弄花草。

自她來後這些事情便都交予她打理。

樹妖自是與草木有獨特的感應,花艷木茂自是不消說的。

宋澤從未問過碧游的身份。

似乎他從不過問我的私事。

“碧游,過來。”

碧游放下手中的瓷壺興沖沖的跑到了我的面前,天真嬌憨。

若說高清晗的額單純是千金小姐自小被呵護備至而任性如孩童,那麽碧游的單純便是真正的與人為善從不設防,偶爾小打小鬧,於她也無傷大雅。

我把高景恒給我的那塊玉佩塞到了碧游手裏。

“這是……高公子的東西?”

碧游又驚又喜,將玉佩拿在手中顛來倒去愛不釋手的看了老半天。

我輕笑著點頭,難掩失落。

我主仆二人也是同病相憐,都是一廂情願苦苦相思,好在碧游不自知,或許這塊玉佩能慰她以希冀,聊以自持。

“小姐怎的有這東西?”

“高景恒讓我給你的。”我面不改色的胡言亂語。

碧游的眼睛霎時間瞪得如同銅鈴一般,紅暈從耳尖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我昨日替你去向他提親了。”我看見 碧游仰慕敬佩的眼神,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尖,“但高公子說,現下朝廷局勢動蕩,他不想考慮男女私情。”

“不要緊的,我可以等。”

“等什麽?”

“等天下太平,萬事安定。”

天下太平麽?

我恍然憶起昨夜高景恒最後問我的那句話。他該是暗示了自己的立場吧。

皇位之爭,高家如今在皇帝與宋澤之間舉棋不定,隨著宋澤對高家獻女兒來結盟種種暗示的拒絕,高家似乎有心向皇帝一方倒戈。

而度高景恒之意,雖則他一人手握兵權,但畢竟父子情深,到時候免不了你死我活。

於我心我是希望宋澤贏的,但誰又能保證謹慎如宋澤,不會再功成之後落井下石斬草除根,加害於高啟忠父子?

權術無眼,征戰無情,我於碧游問心有愧,卻不能背叛宋澤。

碧游見我呆楞楞的模樣,趁機挽著我的手,將澆花時濺上的泥塵擦在了我的衫袖上。

“小姐,你心腸真好。”

我不動聲色的扯下了碧游的鬼爪,拍了拍她的頭頂:“我本就拿你做胞妹看待。”

僅僅是這句話,便讓碧游整整狂喜了三日,也讓她對我忠心耿耿了三年,直到我魂飛魄散。

自此,我在也未曾考慮過偷兵符之事,畢竟我也不是不要臉,未給予高景恒半點好處便只求索於人,與人不公,與我不忍。

況現下對高景恒的心思我也已了然,於情於理我總該避一避。

清夜無塵,月色如銀而窗中散落。

碧游附身於院外的冬椿樹上,這般月光靈氣最適宜修煉,我試著運靈氣吸收月之精華,卻在夜色中不意昏昏欲睡。

朦朧間,眼前忽起一片白霧。

人有時便是這般,一開始便心知肚明這只是個夢,卻又在夢過之後也難以自持。

我雖說不是人,可我也承襲了這般惡習,這也是我這麽多天奔波勞累以來的唯一一個夢。

白霧間依稀有個人影,長身玉立,衣袂飄飄,一襲紅衣如火,是孟離無疑。

……今兒個我是著了什麽魔怔,非但未曾夢見宋澤,反而夢見了孟離?

“葉知棋。”

他依舊笑得浪蕩,同先前並無一二,漂亮的眉眼張狂恣肆。

見我皺著眉頭,他隱隱有些惱了,兩指夾住我的鼻尖:“見了本尊,怎的沒有欣喜若狂?”

“你是青龍神君,又不是喜婆。”我拽開了他的手,撇了撇嘴以示不屑。

孟離似笑非笑,擡手又要故技重施,被我眼疾手快的攔了下來。

“你去哪兒啦?”我朝他眨巴眨巴眼睛,他冷哼一聲把手放下。

“這是你的夢境,在這裏你應是無所不知才對。”

“抱歉,我不知。”

“你不知的東西,本尊自然也是不知。”

孟離鳳目上挑,嘴角含笑,一副你乃我若何的無賴模樣。

他這話倒是提醒了我。

既是我的夢境,該由我來做主才對,怎的反而好似被他給欺壓著了。

念及此處,我邪笑著朝孟離伸開手去,他不躲不避,依舊笑意盈盈的望著我,直至我的手從他的身上穿過,他的神色才微微有些變化,溢滿了溫柔。

“我要走了,到此為止吧。”

他說的是我,不是本尊。

我方才意識到孟離的身子漸淺漸淡,仿佛析了水的一筆墨,水幹涸後留下淡淡墨漬,直至全無蹤影,唯留白茫茫一片,片刻,白霧散盡,露出大好天光。

“小姐。”碧游的腕上搭著一條白巾,濕噠噠的還冒著熱氣,“該是時候起身整理一番了。”

我遲鈍的醒轉過來,原是夢已經醒了,卻好似真正經歷過一般,真實的讓人難以置信,除了孟離那片刻的溫柔。

草草洗了臉,我坐在窗邊瞇起眼看著漸盛的日頭。

總覺孟離之事另有蹊蹺,雖說堂堂青龍神君若是落了難,憑他的本事,憑我的本事,也是不用我出手相救的,但我總是有不祥的預感,尤其是面對著愈漸幹燥的天氣,以及山下龜裂的農田。

我突然替宋澤擔憂起來。

宋澤此刻爭得,是一個十七年未雨的國家之帝位,百姓塗炭,下民其憂。

不知宋澤是否念及此面,但見他總是胸有成竹的模樣。

算了,不提也罷。

“葉姑娘,我家公子請您過去一趟。”

僮子畏首畏尾的將腦袋探出門口,看到我,眼睛亮了亮,“最好換身輕便的衣裳。”

我的衣裳一直很輕便,如高清晗所愛的那般宮裝,花樣繁覆精巧,玲瓏剔透,甚是討女兒家喜歡。但我是穿不來的,太過繁瑣招搖。

按照宋澤留下的書信,我在山中七拐八拐,拐進了一處桃源仙境,曲水流環,芳草鮮美,落英繽紛。

我甚是訝異,要知楚國大旱,鮮少有這般滋潤之地。

“此處已入朱雀齊國境內。”

宋澤幽幽開口道。

他在河畔架了一副棋盤,身側有一壺茶在小爐上溫溫的煮著。

似是等我等得久了,他閑閑的倚在了棋盤邊,手中握著一卷書。

我楞了半晌,方才不聲不響的靠近,盤腿坐在宋澤身側。

除了方才那句話,宋澤便未曾言語。

他的面容在日光中更顯白皙柔和,眼簾半垂遮住了深邃的眸子,更顯清雅脫俗,天下無雙。

“今日怎的有這般閑情逸致,賞景游春?”

宋澤擡眼,我的心凝滯了半分。

“春光大好,不宜荒廢。”

我兀自壓抑住了狂亂的心跳,牽強的笑笑。

從前便知2宋澤好看,如今這般境遇之下,竟是有攝人心魄智能。

此番美景之下,我輕輕舒了口氣,躺下,大大咧咧的仰面朝天。

“我記得十年前,馬尾村村頭的河裏還是有水的,那時候我便領著丫鬟去河邊摳泥巴糊爛泥。”

我絮絮叨叨。

自知宋澤不會搭話。

枉逝的那二十年說起來平凡無奇,但貴在樸質回真。

我有些悵然,若是當初不與宋澤下那盤棋,如今一切都不會發生,我依舊做我的葉府大小姐,渾渾噩噩卻平平安安的生老病死。

我自顧自的講到一半,卻聽見宋澤那畔窸窸窣窣,轉過頭來,卻見宋澤捏著白玉瓷杯,不自意的用兩只摩挲著輪轉,目光渺遠而朦朧。

我安安靜靜的閉上了嘴,因為察覺到了宋澤眼中強自壓抑的波瀾。

“我年少時,楚國也未曾到此地步。”他的聲音低沈悅耳,全不似往日疏離清冷,“父皇母後每年上巳節會率文武百官後宮妃嬪去城郭河中潔身。

楚國辛秘我從未有興趣探問,也不甚了了,我只知這些事似乎都已成為了宋澤的過往,同我的馬尾村一樣。

“先皇後很賢惠。”我純屬附和,沒話找話。

宋澤的唇角勾起,偏過頭來直視著我,他的眸光閃耀,皓若星辰。

“母後很美,她說父皇當年對她一見鐘情,許定終生。”

我笑笑,朝宋澤伸出手,,宋澤一楞,隨即抿唇,將手中的茶盅遞予我。

仍有半杯清茶,微冷。

我就著躺倒的姿勢將茶飲下,一縷冷意隨茶水自唇邊流向頸中,我一陣哆嗦,手中杯卻被宋澤勾去。他面不改色的重又斟滿了一杯,從容自若自飲自酌。

作者有話要說: 唔,我好像一連寫了兩次宋澤用葉知棋的杯子喝水了。

第一次是做戲,做給葉知棋看,以宋澤的尿性,大抵是不喜歡和別人通用茶具的,當然上層社會公子哥兒嘛,所以要做出這種樣子向葉知棋表示他們是自己人,一根草上的螞蚱

這一次是真心實意的,既有情景熏陶,又有真情流露,他們之前還有不少的淵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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