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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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曉雲龍聽得懂我的話,身為靈獸總該有點靈獸的天賦。

它銀紫色的眸子流光溢彩,我竟是瞧出了些許不舍與留戀。

“我愛上了凡間的一個男子,想要與他長相廝守呢。”

我說著,心裏頭想著宋澤的模樣。

愛上是半真半假,而長相廝守則是完完全全的玩笑話了。

我似乎覺得雲龍眨眼的動作略有停滯,但旋即又恢覆如常。

它意味不明的望了我一眼,然後從口中吐出了一顆圓滾滾亮晶晶的東西。

我拾了起來。

繁覆的花紋晦朔不明,質樸古深。

我突然感到了一種類似於趙氏托孤的悲壯。

看來雲龍是在外被負心漢欺騙身懷六甲躲到縛獸崖呀來規避世俗流言,而如今,他要把自己腹中的龍胎交予我撫養。

由此可見,三人成虎,古籍上及早的關於雲龍與孟離之間恩恩怨怨的謠言不攻自破。

孟離?

我忽的想起雲龍每每見到孟離時可憐無辜又怨憤的眼神,不僅懷疑我手中的孽種便就是孟離的遺腹子。

他這人行事乖張,口味獨特,說不定便就只好這一口。

我聯想到了一身紅衣媚眼如絲的孟離賣力的在雲龍身上耕耘,頓時覺著毛骨悚然。

有了此猜測,我對雲龍的態度不僅同以往的寵溺,也夾帶了深重的同情憐憫。

“我會把他養大的。”我做慈母的口吻撫了撫他的龍脊背,看到他眼神閃爍,甚是漂亮。

我小心翼翼的把那顆蛋藏進了貼身錦囊之中,草草的同雲龍道了別,便預備著下凡,臨行前順道去老君府拿了幾顆仙丹。

我與太上老君又不熟識,唯一的聯系便是我隔三差五順手牽羊的那幾罐仙丹,以致他逢人便抱怨,說棋盤山上的小丫頭不守婦道,搞的師傅師兄們都擡不起頭來。

回到花果山,我未曾徑直去找宋澤,而是先回了自個兒的廂房。

碧游雖頑劣,但至少聽話,一直悶在廂房中,宋澤也未曾搭理過她。

“小姐!”

碧游見了我,便如餓虎撲食般沖了過來,我身子一側,她也未撲地,踉蹌了一下又轉過身來,滿臉討好的笑。

我沖她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貓著腰守在房門口,凝聽宋澤房中的動靜。

方才我見宋澤的三個童子皆守在他的門外,便心知出了些事。

“公子,如您所料。”又是那宗淩的聲音,“綏寧王與高啟忠手中皆有兵符,這正也是皇帝所忌憚之處。”

“父皇曾將兵權一分為三。”

“驃騎將軍、右車將軍皆從戎數十年,戎馬倥傯,在軍中的威望難道還比不上一塊兵符。”

“軍令如山,士卒有命皆以兵符為令。”

遲疑半晌,那宗淩開口道:“不如……我們請晗姑娘幫忙吧。”

詭異的沈默,氣氛尷尬。

良久,宋澤施施然開口:“一介女流,怎會鬥得過高啟忠那個老狐貍。”

或許他還有一句話未說,他不想讓自己心愛的女子犯險。

“那,棋姑娘呢?”

我的心一緊。

碧游一直一聲不吭的呆在我的身旁學者我一般模樣貓著腰,缺什麽也未曾聽到,見我皺眉,她也有些疑惑。

“她能作甚?”宋澤的聲音不似方才清冷,反倒有些低沈、沙啞,帶著些許猶疑與不確定。

那宗淩嘿嘿一笑。

“國師臨終前曾說,能解開困龍局者,必是能助公子成就大業之貴人,如今看來,果真不假。”

……原是這般。

原是這般。

原是,這般……

原來宋澤的親近與疏離,宋澤的關心與知意,宋澤所說的為了見到我,便是這個意思。

是這個意思……

我的心猛然一痛,毫無知覺沒有意識的便簌簌淌下淚來。

“啊,小姐。”

碧游見我眼淚汪汪,慌慌張張的失了分寸,手忙腳亂的替我擦臉。

我寬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安靜下來,繼續聽宋澤那一方的動靜。

因著方才打岔,我為聽得清宋澤的回覆,再次回過神來,仍是宗淩在回話。

“臣下看得出,那高景恒對葉知棋的心思可是不同尋常。想來那葉知棋也生的奇巧玲瓏,實在是個美人兒。”

……我是該感謝他誇讚我的容貌呢,還是要斥他對我評頭論足?

“臣下想,若是使個美人計,先讓葉知棋與高家結為姻親,待時機成熟,再請她幫忙吹吹耳旁風,兵符那時候便是唾手可得了。”

“宗淩!”

我聽見瓷杯裂地之聲,宋澤的聲音中帶著點慍怒。

“公子息怒。”宗淩誠惶誠恐。

又是莫名其妙的安靜了好一陣子。

宋澤這火發的毫無來頭,宗淩提出的這個計謀對他有百利而無一害,美中不足,便是不太光明磊落,不過這皇權之爭是暗地裏的勾當,什麽心機用不上。

可似乎,宋澤是個極其愛惜聲譽之人。

宋澤幽幽的嘆了口氣,他的確是會收買人心,這一嘆似是把宗淩所有的怨懟與不服都嘆的煙消雲散了。

“此事關系到晗兒,容後再議。”

接著便是窸窸窣窣的開門聲,宗淩離開了。

我頹然的一步一步移至榻上。

原本我還覺得宋澤待我是有一份真心在,可如今呢?我留在凡間遲遲不回天宮又是為著什麽,獨自一人在此垂淚自憐又是為著什麽?

“碧游。”

一開口眼淚又禁不住噗噗落了下來,嚇得碧游又拿著溫濕的綢巾跑了過來。

“小姐,何事?”

“你喜歡高景恒麽?”

“……喜歡呀,小姐問這個作甚?”

碧游瞬間紅透了臉,帶著女兒家的天真爛漫。

“若他不喜歡你,欺你騙你,利用你,負了你的真心,你該如何?”

“……高公子不會的。”

“若是呢?”

碧游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皺著一張臉煩惱了許久,才慢慢擠出了一句話。

“與我何幹?”

“……何解?”

“他不喜歡我,欺我騙我,利用我,負了我的真心,這有與我何幹?正如我傾他慕他,喜歡他,一心一意待他,那是我,與他無幹。”

末了,她舔了舔因著唾沫橫飛而幹了的唇邊兒,一雙眼睛賊亮賊亮,可面上卻不同往日那般嬉皮笑臉,到讓我有些不太習慣。

“小姐,是喜歡宋澤嗎?”

我沈默,因著我實也不知。

碧游見我不答話,便認為我是默認了,急急吼道:“小姐,宋澤這人喜歡不得。”

“為何?”

“他……他長得太好看,一臉薄命相。”

我無語:“……那高景恒不也很好看。”

碧游急了,抓耳撓腮:“這不一樣,宋澤這人心機頗重,城府極深,又兼薄情寡義,可招惹不得。”

我垂下頭,努力不讓自己的眼淚淌出來。

淌出來也不會讓碧游瞧見。

“那又與我何幹?”

碧游語塞,畢竟這是她方才教予我的。

她說的沒錯,感情這種事,總會有輕重厚薄,捧戲子還要砸錢呢,如宋澤這般人物,可比戲子要精貴得多,若是沈溺其中,怕是要把整顆心撕成一瓣一瓣的交付於他了。

事已至此,再抽身已是太遲。

我用碧游遞過來的綢巾洗了把臉,把那裝有龍蛋的錦囊掛在床在,便吹熄了燈草草歇下。

往日碧游也是這個時辰歇息的,故並未有人懷疑有異。

碧游是樹妖,雖則我收了她的妖氣,可癖性還是未變,每晚總要在院子裏找棵樹棲居。

或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是夜,我只記得初見時宋澤一席白衣勝雪,於竹林之中與自己對弈,溫潤如玉,卻驚艷芳華。

夢到愁絲處,自然少不得眼淚來湊熱鬧,連睡夢之中我都覺著臉上一片涼濕。

朦朦朧朧間,我察覺到一只修長有力的手在我臉上游移,從鼻尖到面頰到唇瓣。

我不禁皺了皺眉,大晚上的除了碧游沒人這般無聊,於是張口輕斥道:“碧游!”

那只手忽的停了下來,胡亂的在我臉上抹了一把,擦幹凈了我眼淚,似是低聲自語:“這便是你所說的長相廝守?”

不同於往日的戲謔浪蕩,他的聲音溫柔沈穩。

我的心怦然一動。

第二日,我盯著亂如飛蓬的頭發與紅腫的雙眼,任由碧游在銅鏡前幫我擺弄。

“碧游,昨兒個有人進我的房間了嗎?”

“沒有啊。”碧游信誓旦旦,“我在小姐廂房四周布下了結界,若是有人接近,我會感知的到。”

我狐疑,怎的依稀記得咋昨兒個夜裏似是聽見了孟離的聲音?

甩了甩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給甩了開去。

或許是昨兒個太累了。

孟離在閉關,怎會有事沒事跑到我這邊來。

又在房間裏發了會兒呆,待把所有的異樣都收拾幹凈,我才屁顛屁顛的跑去找宋澤。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我對這一切皆已了然,坦坦蕩蕩。

彼時宋澤正在念書,不知是否是上回同高清晗一起念的那一本。

他倚在窗邊,以手扶額,晨曦之中他自額頭至下頷的流暢線條,精細的如雕琢過的美玉一般。

“回來了。”

他擡頭一笑,動人心弦。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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