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沈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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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是愛情?聽著寧晴嘴裏所謂不齒的那段愛情,祁熹在心底一遍一遍的問自己,所謂愛情,應是一個靈魂與另一個靈魂的相知、相戀,而不是一個器官對另一個器官的反應。

祁熹手中的茶杯順著寧晴的方向飛去,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後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她微微擡眼,看著面前那張令人作嘔的臉,冷聲道:“我父親也是你能隨意詆毀的?”

寧晴臉上隱有瘋狂之勢,“你不信我,可事實如此,你的父親就是同性戀,要是沒有你,他永遠不會娶我進門,永遠不會跟姓沈的分手,他們就是令人不齒。”

祁熹眼裏皆是寒冰,狠聲道:“我說了,別再提我父親,你不配。”

“你得不到我父親的愛,所以你出軌,跟別人生了微微,在祁家一養便是八年,你不齒我父親的過去,你卻不得不拿著一個亡故之人的過去來跟我做交易。”

“你靠著變賣離婚時祁家施舍給你的東西過活,靠著哄騙、變賣自己的骨血還債,不過有一點你錯了。”

寧晴怔怔看著面前的祁熹,這是第一次祁熹對著她動怒,即使是五年前,她也只是默然相待,祁熹眉眼染上紅意,只聽她道:“就算如你所說我父親喜歡同性,這件事在我看來稀松平常的緊,我從不介意我父親喜歡的是男是女。”

“我甚至慶幸,我父親從沒喜歡過你。”

“你要想去爆料,你就去,要想在網上曝光你就去,只要有一家媒體願意幫你,就算我祁熹沒本事,但凡我在網上看到或聽到任何一點關於我父親的風言風語,我看下次只能法庭相見了。”

“好走不送。”

說完,祁熹赤著足從沙發上走下,進了書房,甫一進書房便兩腿發軟,眼看著就要坐在地上,一只有力的手將她整個人撈起,按在懷裏。

祁熹趴在謝錚行懷裏終是哭出了聲,一聲一聲,聲聲淒厲。

“你說她為什麽,不肯放過我,為什麽連故去多年的人也不肯放過?”

“一夜夫妻百日恩,我不求她念著我父親的好,我只求,只求她不要破壞我僅存的溫暖記憶。”

謝錚行摸了摸她的長發,女子的聲音漸漸沙啞,刺得他眼眶發酸,“沒事的,相信我,沒關系,沒關系的。”

客廳的寧晴有些怔楞,最後竟揚聲笑了起來,祁琛,你果然沒看錯,你的孩子像你,一樣的狠,一樣的不顧世俗,可她怎麽一點都不像我。

一點都沒我身上的卑怯,沒我身上的懦弱,她哪怕有一點像我,對著她我何至於如此狠心絕情。

笑著笑著竟是眼底帶了淚,她用了全身的力氣喊道:“一千萬,我會去曝光的,祁熹,為了你父親最後的臉面,你竟連一千萬都不肯出嗎?”

書房裏,謝錚行捂著祁熹的耳朵,將她按在懷裏,低聲道:“你別聽,別管,有我呢。”

祁熹臉埋在謝錚行懷裏,嘴唇微微發紫,整張臉都是慘白,寧晴的話像是魔咒在耳邊縈繞,阿錚的手一下一下拍著她的後背。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沒了聲音,謝錚行將她抱回沙發,寧晴已經不知去向,謝錚行捉了她的腳捂在手裏,祁熹雙目渙散,低聲開口:“阿錚。”

被喊道名字的人沒動,一陣暖意從腳心傳來,祁熹擡眸看他,“你說我這樣爸爸會不會怪我?”

“不會,熹熹,要真像寧晴所說,她能嫁給你父親是因為有你,那你父親一定很愛你,為了給你一個完整的家,他放棄了自己的愛情,娶了你的母親。”

祁熹眼裏慢慢盈滿淚花,臉上的表情似哭似笑,“嗯,他很愛我。”

哭過的人很好哄,沒一會祁熹便靠著沙發沈沈睡去,謝錚行給她蓋好毯子,揚手叫來阿姨,“別吵她,但下午一定要叫醒她吃晚飯,不吃會難受,晚上她胃口可能不會很好,準備一份魚粥,有事給我打電話。”

說著將名片遞給了劉阿姨,純黑的名片上只有謝錚行三字,背後是一串號碼,鎏金字體,低調奢華,劉阿姨點點頭,將名片收好。

祁園門外,謝錚行摸了根煙剛要點,卻好似想到什麽將煙收了起來,摸出電話打給了蔡和林:“餵,是我。”

對面是一如既往的不走心,蔡和林漫不經心的聲音傳來:“怎麽,錚神想我了?”

“沒空跟你瞎聊,幫我做件事。”

對面的聲音認真起來,多了幾分嚴肅,“你說。”

“幫我盯緊了,這兩天網上出現任何跟祁熹父親有關的新聞,都幫我壓下去,還有與熹行合作的所有媒體不得傳播、登載任何有關新聞。”

“錚神,我沒聽錯吧,祁熹的父親,那位不是故去多年了。”

謝錚行捏了捏眉心,“對,你先幫我盯著,別問原因。”

電話掛斷,接著打給了祁辰星,男子聲音清越澄澈:“祁董。”

“寧晴今天來祁園找祁熹了,她聲稱要爆料祁熹父親的過往,我已經在業內打過招呼了,但以防萬一,先通知您一聲,有個心理準備。”

祁辰星手機啪的一聲落在會議桌上,底下員工面面相覷,只見八風不動的祁董手忙腳亂的撈起手機,冷聲道:“這個潑婦,熹熹怎麽說?”

“熹熹說,不在意,她父親喜歡誰並無對錯,所以她不肯向寧晴妥協。”

祁辰星蹙起的眉稍稍紓解,“我知道了,謝謝你。”

“不過,你怎麽在祁園?業界消息,謝總不日便接任謝董的位子,倒是不忙啊。”

謝錚行想起祁熹那張慘白的臉,沈聲道:“碰巧。”

……

祁熹是被劉阿姨叫醒的,整個人混混沌沌的,看著劉阿姨準備的晚飯,低聲問道:“他吩咐的?”

劉阿姨笑了笑,“是,謝先生很緊張你。”

強打著精神吃了幾口後,祁熹放下碗轉身去了東苑,祁園呈四合之勢,東西南北,她如今住南苑,離前門近。北苑是爺爺在時她跟爺爺的住所,東苑是父親的,西苑歸姑姑,自父親走後,以前父親的園子跟住所都原封不動的留著,會有人定期去打掃衛生。

還是熟悉的陳設,少了的只是那個記憶裏英俊瀟灑的男人,那個會將她抱在懷裏,會將她舉過頭頂,會在睡前吻她額頭的男人。

東苑的園子裏植滿白玫瑰,一大片一大片,那是父親的寶貝,每一株據說都是父親親手所植,每一株上都系了紅繩,如今年份已久,那些紅繩泛著白。

祁熹進了父親曾經的書房,桌子上擺著一張全家福,整個書房都很正常,唯獨書桌裏上鎖的那個抽屜引起了祁熹的註意,那個抽屜裏或許就鎖著她想知道的真相。

祁琛很寵她,卻唯獨這個抽屜在祁熹的印象裏父親從未當著她的面打開過,年幼時,偶爾醉酒的父親會將自己鎖在書房裏,一待便是一天,爺爺也只是嘆氣,當書房門打開,父親又變回那個父親,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沒有鑰匙,祁熹派人請了開鎖匠來,當抽屜被打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合照,照片上兩個少年勾著肩,一個桀驁不馴,嘴角的笑肆意張揚,另一個溫良謙和,眉眼之處一股書生氣,張揚不羈的是父親,另一個便是沈句嗎?

手指劃過照片背後,龍飛鳳舞的四個字,祁琛,沈句,兩人的名字明目張膽的寫在一起,不難看出出自父親一人之手。

看著那張照片,祁熹眼裏不知不覺有了濕意,父親應該很愛沈叔叔吧,祁熹想起那天與沈句見面時,對方眼裏的打量跟不經意的傷感。

抽屜裏還放著兩塊男表,一塊已經不走了,另一塊依然記錄著時間,表帶上刻著QS,不難看出主人很愛護它們。

在抽屜的最裏層放著一封信,信封上沒署名,可能因為年份已久,紙張有些泛黃發硬,祁熹小心翼翼的將信取出,是父親的筆跡,一封寫給沈句的信。

信很簡短,可一字一句都像敲在祁熹的心上。

內容如下:

“阿句,我們做父親了,女兒叫祁熹,她很漂亮,眼角的淚痣同你一樣,我很高興,她竟有幾分像你,偶爾看著她我便能想起你的模樣。我時常想起當年我們分開時你說過的話,你說的沒錯,祁熹是寧晴的有心算計,可我不能看著自己的孩子連看都不能看這世界一眼就被扼殺,我也不能讓她跟著寧晴過沒有父親的日子。記得我在祁家見你第一次時,你像只孤獨而絕望的小獸,誰都不信,我拉你,你卻咬了我,我怕在我不知道的時候這個流著我血脈的孩子受你小時候那樣的苦。

這一生終究是對不起你了,若上天垂憐,下輩子至少成全我一次,不過我想你應是不願了,我記得你走前說下輩子你想做一座山,塵世浮華,巋然不動。也是,這輩子的相逢,到最後不也是沒能善終,不遇也好,我下一世同你一樣做山,遙遙相望也是福分。哪像如今,你不知所蹤,竟是此生都不知能不能再見上一面。

最後還是想問上你一句,可還怪我,罷了,怪就怪吧,下輩子還你,記得我的好、我的壞,有所虧欠,才會一生惦念。你不在,我如身置煉獄,懷念度日。”

落款處的祁琛被淚水暈開,祁熹捂著嘴,眼淚從指縫流出,那十年,父親為她熬過了那十年,沒有沈句的那十年。

……

是夜,祁園來了位久別的客人,自祁琛去世後,這是第一次沈句再次踏足祁園。

輕車熟路順著石子路走到了東苑,門開著,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一位女子,長發披肩,長著一張似曾相識的面容。

見他進來,祁熹靜靜開口,“沈叔叔。”

屋裏暖氣開得足,沈句將大衣外套脫下隨手扔在沙發上,“你知道了。”

“你姑姑來電話時,我還在想,你會不會有什麽不好的情緒,如今看來倒是沒有。”

祁熹將手裏的東西遞給他,那張合照,兩只表以及一封信,沈句揚眉,“什麽?”

“父親抽屜裏的舊物,以及一封給您的信,您還要嗎?”

祁熹仰著臉,明艷的臉上帶著小心翼翼地試探,像極了當年那人,沈句的心一下就軟了,接過信的手不自覺地發抖,“要。”

女子眼裏亮起星星,沈句伸手接過,卻是沒看,將信妥貼的放入衣兜,這種東西總是勾的人心裏發酸,那副失態的樣子不適合給小姑娘看。

“小姑娘,有空嗎?”

祁熹疑惑的看著他,沈句卻不知從哪摸出一瓶紅酒,“我跟你父親的事,總覺得自己告訴你才對味。”

“酒量怎樣?”

祁熹眨了眨眼,“還行。”

喝醉了的祁熹像是一只醉貓,慵懶繾綣,沈句低低的嗓音在暗夜裏訴說著那兩個少年的愛情故事,沒有太多轟轟烈烈,只是兩人相愛卻沒能相守的故事。

一個英年早逝,一個緬懷一生。

不知父親收藏的是什麽酒,喝了總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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