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楓山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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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錚行第一次看見祁熹，那一年他18歲，祁熹應是16歲。
六月，在西山墓園裏，那天煙雨濛濛，纖弱的姑娘在墓園裏站著，同他一樣，一站便是一下午，細微的雨滴落在她的發上、臉上，黑色的小洋裙上也因為沾上了水濕了一片，長發披在身後，看起來很落寞。
偌大的墓園裏只有他跟祁熹，六月二十七日，是他父親的忌日，心裏難過，卻在看見祁熹微抖的肩膀時覺得這個女孩子或許跟他一樣難過，靜默了一下午，終於在這場細雨微濛裏忍不住哭泣。
生平第一次，他對這個素未謀面的女子有了莫名的關心。
不過是驚鴻一瞥，白皙的脖頸，一直微微低著的頭揚起，露出一張驚艷而蒼白的臉。
隔著微雨兩人目光交匯，隨即移開，她的眼睛極美，像是夜裏最美的星。
片刻後，女子頭也不回的朝著出口走去，謝錚行看了眼面前的墓碑，看了看雨幕裏模糊的身影，閉了閉幹澀的眼。
路過女子站立的地方，墓前放著一束白玫瑰，照片上的男子是個英俊年輕的男子，祁琛，像是她的父親，下面寫著孝女：祁熹。
唇齒呢喃，他將這個名字記在心間。
同年九月，他們再次於W大相遇，天才少女成為他的小師妹，兩人像是掌心錯綜的線，自此百般糾葛。
2011年10月，祁爺爺突發腦梗去世，彼時祁辰星尚在日本，聯系不上。祁熹成為祁氏唯一的頂梁柱，迅速接手公司事務，操辦葬禮，招待來賓，每一件事她都做的有條不紊，面容憔悴卻未掉一滴淚。
謝錚行深知她的痛苦，祁爺爺對祁熹來說，很重要，重要到祁熹願意拿自己的生命去換，所以那段時間，祁熹守著祁家，他守著祁熹。
在西山墓園裏，賓客散盡，祁熹趴在他懷裏痛哭出聲，到最後哭到脫力，他將人抱在懷裏，低聲哄她別哭了，卻被祁熹拽著衣領在脖頸上輕輕咬了一口，軟著聲音威脅他：“阿錚，我祁熹，是祁家大小姐，我才不會哭，你要是再說我哭了，下次我不會放過你的。”
聲音啞啞的，有些倔強，謝錚行心疼極了，只能抱著她說：“嗯，熹熹沒哭，以後，都有我來替你哭。”
祁熹要強倔強，善良安靜，隱忍心軟，從小被祁爺爺一手教養長大，身上少了些女兒家的嬌憨卻多了幾分難得的沈靜，人人都說她沈穩大氣往往忽略了她也只是個小姑娘，會哭、會疼、會有小脾氣，只是祁熹習慣了將那些脆弱的一面藏起來。
謝錚行自座位上起身，眼裏有著細碎的浮光，他想起祁爺爺曾經跟他的談話，老人心知他的家世卻未多言，只是說希望以後他能好好照顧祁熹，還說人生路長，不論如何請他等上一等，熹熹的性子看似沈靜其實骨子裏最為倔強，要他多包容、體諒，方能將這一生走完，若是跟他沒能得善果，祁熹的後半生便再無情愛可言。
或許爺爺錯了，如今不是跟他，祁熹也好好的嫁了人，他又在期望些什麽。
電話響起，是高永，謝錚行接通，傳來低沈的聲音：“謝總，祁熹小姐在國外的事情有眉目了，她之前出過事，曾經昏迷兩年，之後以徐風妻子的身份在西雅圖生活直到回國。”
“有些細節還在調查中，最快可能也要一周時間才能有結果，您看我是繼續在這邊盯著還是先回國？”
謝錚行手指在手機上輕輕敲了敲，低聲道：“你盯著，這件事，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差錯，我只信你。”
高永應是，謝錚行掛斷電話，腦海裏卻是祁熹昏迷兩年的消息，她腿上的疤痕，看著真疼，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謝錚行撥通內線電話，“Linda，來我辦公室一趟。”
不一會，一身職業套裝的女子站在謝錚行面前，臉上的銀邊眼鏡顯得她看起來格外嚴謹，“謝總，您找我？”
“幫我將明天跟後天空出來，明早跟博達集團的簽約由孟總代我前往，晚上的飯局幫我取消，還有，幫我訂清風朗月樓的酒席跟一些壽司送往松山給沈依依跟祁氏的工作人員，今晚就送，記得給席琪的要海鮮粥、三文魚壽司還有橙汁，再單獨訂份炸雞給她。”
“其餘的事情，要是搞不定可以打我電話。”
Linda踩著高跟鞋離開，謝錚行提著西服外套就往出走，楓山，是個好地方。
……
祁熹看著門前站著的Linda，心中詫異，不過送點東西，怎麽謝錚行的總裁特助都來了。
Linda朝她溫和的笑笑，“席小姐，這是我們謝總特意吩咐送來的給您的，這次拍攝辛苦你了。”
祁熹接過紙袋子，“麻煩你了，替我謝謝謝總。”
送走Linda，祁熹打開袋子，清風朗月樓的海鮮粥，三文魚壽司，橙汁跟原味炸雞，眼睛突然有些澀澀的，也不知謝錚行是無心還是有意。
門鈴響起傳來李莞活潑的聲音，“祁祁，開門。”
門外的女子端著托盤，上面是一些葷素適宜的小菜跟米飯，見祁熹出來朝她微微擡了擡盤子：“謝氏給送的，我們一起吃。”
祁熹側身讓她進去，李莞看著桌子上的東西，興奮道：“哇塞，祁祁，你吃的跟我們都不一樣唉。”
“我能不能吃你的炸雞，看起來很不錯。”
祁熹莞爾，將盒子朝著她推了推，“吃吧，壽司也不錯，我一個人吃不完的。”
李莞點點頭，“謝祁祁，熹行娛樂送過來的菜，我選了你愛吃的蝦仁跟萵筍，清風朗月樓哎，據說是錚神的私產，很貴很貴的地方，不提前一個月去訂根本訂不到，也只有謝總能如此豪氣了。”
祁熹捧著海鮮粥窩在沙發上聽她喋喋不休，粥溫熱，裏面用了蝦仁、瑤柱、魷魚絲、魚肉等海鮮，熬的極爛，入口綿柔。
主食裏，她最愛喝粥，尤愛海鮮粥，因為當年的祁熹不善廚藝，只能為謝錚行熬上簡易的清粥，後來跟著他喝，便也愛上了這種清淡的滋味，就好比人生，清清淡淡最是難得。
吃過飯，她陪著李莞下樓溜達，酒店是楓山腳下環境最好的酒店，雖不能與W市內的相比，但勝在環境清幽，依山而建。
整個蒼穹被月色侵染，傾灑了滿地的銀輝，隔著樹梢望去，千姿百態，別有洞天。
門口有道頎長的身影，一身黑衣，在燈光下拉出長長的陰影，指尖夾著煙在夜裏閃著火光，祁熹微微眨了眨眼，酒店裏一抹輕盈的身影閃出，摟住了男子的腰身，祁熹低了頭拉著李莞朝著相反方向走去。
看來傳言不盡是傳言，沈依依對他來說或許真有幾分不同，阿錚27了，這很正常，祁熹在心底一遍一遍告訴自己，應該心存祝福，卻仍是被剛剛一幕刺得眼眶發酸。
謝錚行看著猛然攀在自己腰間白皙的胳膊，朝著祁熹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中怒火難平，將沈依依的手一把拉下，面色暗沈，眼中竟是厭惡。
“我說過，捧你，但你不該越界。”
沈依依心中的恐懼一點一點慢慢放大，在這一刻被完全證實，謝錚行喜歡席琪，即使不喜歡，也應該是上了心，女人總是很神奇，在一群人裏總能一眼找出最不喜歡的那一個，對她來說，席琪就是，看見謝錚行時，她便看見了席琪，人人敬仰的謝先生正低著頭用餘光看著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姑娘。
她怔怔抽回手，眼裏的痛意彌漫，“謝錚行，你是不是喜歡席琪，或者說，席琪比起我跟像你心底那個人。”
“你不能這樣對我，兩年了，你知道我對你”
“沈依依。”
謝錚行冷聲喊了她的名字，眸色間盡是厲色：“兩年了，你也只是我旗下的藝人，即使我再喜歡你這張似曾相識的臉也是無用，不是她，我愛不上。”
“以前你做的事情，我不計較，總歸不是我在意的，席琪不是你惹得起的人，你懂我意思。”
“若是祁氏的工作你不想參與，我會派別人替你，比如最近勢頭正好，隱隱奪你風頭的周澈，只要你想，現在就可以回W市了。”
沈依依眼裏的光一點一點破碎，在對上謝錚行眼眸時，她知道他不是開玩笑，謝錚行大多時候是謙恭如玉，即使行事作風頗為強硬，卻從未對她冷過臉。
心，慢慢提起，沈依依知道，他是發火了，沈依依面如死灰，啞著嗓子說：“謝總，我明白了。”
將煙按滅，謝錚行冷聲道：“好自為之。”
謝錚行驅車離去，沈依依失了渾身的力氣，蹲在地上小聲抽泣，助理從酒店大廳出來扶她，卻被沈依依推到在地，眼裏全是狠色。
她今年不過22歲，在謝錚行掌管謝氏那一年成為熹行娛樂旗下的藝人，整整兩年，謝錚行給了她最好的資源跟配置，她也從未令他失望過。
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謝錚行，即使緋聞滿天飛，卻只有她一直都是離謝錚行最近的女人，憑什麽半路殺出個席琪來。
她遇見他時，他是錚神，是萬千少女的奢望，後來他是謝先生，她一點一點走向事業巔峰只為配得上他。
現在的沈依依，哪一點不如席琪，她不甘心，剛做的美甲被按斷，血順著指甲縫流出，沈依依看著暈開的血，臉上揚起一個猙獰的笑。
“李曉雲，扶我起來。”
一旁的助理聽見她的話，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沈依依按著眉腳，“今天的事情，把嘴閉嚴實了，狗仔那邊，記得找張強幫我擺平。”
李曉雲點點頭，扶著她朝酒店裏走去。
祁熹拖著李莞的手在酒店外慢慢溜達著，一輛黑色的路虎從斜刺裏躥了出來，停在了她們面前，一雙修長的腿自車上邁下，祁熹微微擡頭，是謝錚行那張妖孽的臉。
“李小姐，介不介意我跟席小姐單獨談談？”
眼角浮著溫和的笑意，唇角微勾，這樣一張臉任誰看了都心神蕩漾，李莞也不例外，只顧乖乖點頭，然後松開祁熹的手，朝她不懷好意的挑了挑眉，轉身走了。
祁熹看著面前站定的男子，又看了眼一路小跑離開的李莞，心中無奈。
“怎麽，這麽晚，找我有事？”
“聽說沈依依今天惹你生氣了，我來看看。”
聲音溫軟，落在祁熹耳裏卻是有些刺耳，是啊，為了沈依依，不然他怎麽會來呢，在祁園說好的不見，酒桌上的相幫，她跟他只有故人之誼了，如今還奢望些什麽。
祁熹仰頭，扯出一個笑容，“沒事，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會與她為難，你放心，一周後會還你一個完好無損的沈依依。”
謝錚行看著祁熹臉上的笑，渾身的力氣被一點點抽離，果然是不在乎了，才能如此淡然，如此無所謂，他低頭低低應了聲：“嗯。”
“你要回W市嗎？”
“嗯。”
“天黑了，車開慢些，不要抽煙。”
“好。”
“那沒事我先回去了。”
祁熹朝他擺擺手，朝著酒店的方向折回，謝錚行伸出去拉她的手撲了個空，僵在空中，低聲喚她：“祁熹。”
“我來，不是為沈依依，只是來看看。”
女子身形微頓，夜風揚起如墨般的長發，來看看，看什麽，謝錚行沒說，她心中有數。
身後引擎的聲音響起，慢慢飄遠，祁熹摸著自己的無名指，想起大學時，謝錚行對她說的那句話：十八遇摯愛，八十亦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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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在西山墓園裏，那天煙雨濛濛，纖弱的姑娘在墓園裏站著，同他一樣，一站便是一下午，細微的雨滴落在她的發上、臉上，黑色的小洋裙上也因為沾上了水濕了一片，長發披在身後，看起來很落寞。
偌大的墓園裏只有他跟祁熹，六月二十七日，是他父親的忌日，心裏難過，卻在看見祁熹微抖的肩膀時覺得這個女孩子或許跟他一樣難過，靜默了一下午，終於在這場細雨微濛裏忍不住哭泣。
生平第一次，他對這個素未謀面的女子有了莫名的關心。
不過是驚鴻一瞥，白皙的脖頸，一直微微低著的頭揚起，露出一張驚艷而蒼白的臉。
隔著微雨兩人目光交匯，隨即移開，她的眼睛極美，像是夜裏最美的星。
片刻後，女子頭也不回的朝著出口走去，謝錚行看了眼面前的墓碑，看了看雨幕裏模糊的身影，閉了閉幹澀的眼。
路過女子站立的地方，墓前放著一束白玫瑰，照片上的男子是個英俊年輕的男子，祁琛，像是她的父親，下面寫著孝女：祁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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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0月，祁爺爺突發腦梗去世，彼時祁辰星尚在日本，聯系不上。祁熹成為祁氏唯一的頂梁柱，迅速接手公司事務，操辦葬禮，招待來賓，每一件事她都做的有條不紊，面容憔悴卻未掉一滴淚。
謝錚行深知她的痛苦，祁爺爺對祁熹來說，很重要，重要到祁熹願意拿自己的生命去換，所以那段時間，祁熹守著祁家，他守著祁熹。
在西山墓園裏，賓客散盡，祁熹趴在他懷裏痛哭出聲，到最後哭到脫力，他將人抱在懷裏，低聲哄她別哭了，卻被祁熹拽著衣領在脖頸上輕輕咬了一口，軟著聲音威脅他：“阿錚，我祁熹，是祁家大小姐，我才不會哭，你要是再說我哭了，下次我不會放過你的。”
聲音啞啞的，有些倔強，謝錚行心疼極了，只能抱著她說：“嗯，熹熹沒哭，以後，都有我來替你哭。”
祁熹要強倔強，善良安靜，隱忍心軟，從小被祁爺爺一手教養長大，身上少了些女兒家的嬌憨卻多了幾分難得的沈靜，人人都說她沈穩大氣往往忽略了她也只是個小姑娘，會哭、會疼、會有小脾氣，只是祁熹習慣了將那些脆弱的一面藏起來。
謝錚行自座位上起身，眼裏有著細碎的浮光，他想起祁爺爺曾經跟他的談話，老人心知他的家世卻未多言，只是說希望以後他能好好照顧祁熹，還說人生路長，不論如何請他等上一等，熹熹的性子看似沈靜其實骨子裏最為倔強，要他多包容、體諒，方能將這一生走完，若是跟他沒能得善果，祁熹的後半生便再無情愛可言。
或許爺爺錯了，如今不是跟他，祁熹也好好的嫁了人，他又在期望些什麽。
電話響起，是高永，謝錚行接通，傳來低沈的聲音：“謝總，祁熹小姐在國外的事情有眉目了，她之前出過事，曾經昏迷兩年，之後以徐風妻子的身份在西雅圖生活直到回國。”
“有些細節還在調查中，最快可能也要一周時間才能有結果，您看我是繼續在這邊盯著還是先回國？”
謝錚行手指在手機上輕輕敲了敲，低聲道：“你盯著，這件事，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差錯，我只信你。”
高永應是，謝錚行掛斷電話，腦海裏卻是祁熹昏迷兩年的消息，她腿上的疤痕，看著真疼，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謝錚行撥通內線電話，“Linda，來我辦公室一趟。”
不一會，一身職業套裝的女子站在謝錚行面前，臉上的銀邊眼鏡顯得她看起來格外嚴謹，“謝總，您找我？”
“幫我將明天跟後天空出來，明早跟博達集團的簽約由孟總代我前往，晚上的飯局幫我取消，還有，幫我訂清風朗月樓的酒席跟一些壽司送往松山給沈依依跟祁氏的工作人員，今晚就送，記得給席琪的要海鮮粥、三文魚壽司還有橙汁，再單獨訂份炸雞給她。”
“其餘的事情，要是搞不定可以打我電話。”
Linda踩著高跟鞋離開，謝錚行提著西服外套就往出走，楓山，是個好地方。
……
祁熹看著門前站著的Linda，心中詫異，不過送點東西，怎麽謝錚行的總裁特助都來了。
Linda朝她溫和的笑笑，“席小姐，這是我們謝總特意吩咐送來的給您的，這次拍攝辛苦你了。”
祁熹接過紙袋子，“麻煩你了，替我謝謝謝總。”
送走Linda，祁熹打開袋子，清風朗月樓的海鮮粥，三文魚壽司，橙汁跟原味炸雞，眼睛突然有些澀澀的，也不知謝錚行是無心還是有意。
門鈴響起傳來李莞活潑的聲音，“祁祁，開門。”
門外的女子端著托盤，上面是一些葷素適宜的小菜跟米飯，見祁熹出來朝她微微擡了擡盤子：“謝氏給送的，我們一起吃。”
祁熹側身讓她進去，李莞看著桌子上的東西，興奮道：“哇塞，祁祁，你吃的跟我們都不一樣唉。”
“我能不能吃你的炸雞，看起來很不錯。”
祁熹莞爾，將盒子朝著她推了推，“吃吧，壽司也不錯，我一個人吃不完的。”
李莞點點頭，“謝祁祁，熹行娛樂送過來的菜，我選了你愛吃的蝦仁跟萵筍，清風朗月樓哎，據說是錚神的私產，很貴很貴的地方，不提前一個月去訂根本訂不到，也只有謝總能如此豪氣了。”
祁熹捧著海鮮粥窩在沙發上聽她喋喋不休，粥溫熱，裏面用了蝦仁、瑤柱、魷魚絲、魚肉等海鮮，熬的極爛，入口綿柔。
主食裏，她最愛喝粥，尤愛海鮮粥，因為當年的祁熹不善廚藝，只能為謝錚行熬上簡易的清粥，後來跟著他喝，便也愛上了這種清淡的滋味，就好比人生，清清淡淡最是難得。
吃過飯，她陪著李莞下樓溜達，酒店是楓山腳下環境最好的酒店，雖不能與W市內的相比，但勝在環境清幽，依山而建。
整個蒼穹被月色侵染，傾灑了滿地的銀輝，隔著樹梢望去，千姿百態，別有洞天。
門口有道頎長的身影，一身黑衣，在燈光下拉出長長的陰影，指尖夾著煙在夜裏閃著火光，祁熹微微眨了眨眼，酒店裏一抹輕盈的身影閃出，摟住了男子的腰身，祁熹低了頭拉著李莞朝著相反方向走去。
看來傳言不盡是傳言，沈依依對他來說或許真有幾分不同，阿錚27了，這很正常，祁熹在心底一遍一遍告訴自己，應該心存祝福，卻仍是被剛剛一幕刺得眼眶發酸。
謝錚行看著猛然攀在自己腰間白皙的胳膊，朝著祁熹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中怒火難平，將沈依依的手一把拉下，面色暗沈，眼中竟是厭惡。
“我說過，捧你，但你不該越界。”
沈依依心中的恐懼一點一點慢慢放大，在這一刻被完全證實，謝錚行喜歡席琪，即使不喜歡，也應該是上了心，女人總是很神奇，在一群人裏總能一眼找出最不喜歡的那一個，對她來說，席琪就是，看見謝錚行時，她便看見了席琪，人人敬仰的謝先生正低著頭用餘光看著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姑娘。
她怔怔抽回手，眼裏的痛意彌漫，“謝錚行，你是不是喜歡席琪，或者說，席琪比起我跟像你心底那個人。”
“你不能這樣對我，兩年了，你知道我對你”
“沈依依。”
謝錚行冷聲喊了她的名字，眸色間盡是厲色：“兩年了，你也只是我旗下的藝人，即使我再喜歡你這張似曾相識的臉也是無用，不是她，我愛不上。”
“以前你做的事情，我不計較，總歸不是我在意的，席琪不是你惹得起的人，你懂我意思。”
“若是祁氏的工作你不想參與，我會派別人替你，比如最近勢頭正好，隱隱奪你風頭的周澈，只要你想，現在就可以回W市了。”
沈依依眼裏的光一點一點破碎，在對上謝錚行眼眸時，她知道他不是開玩笑，謝錚行大多時候是謙恭如玉，即使行事作風頗為強硬，卻從未對她冷過臉。
心，慢慢提起，沈依依知道，他是發火了，沈依依面如死灰，啞著嗓子說：“謝總，我明白了。”
將煙按滅，謝錚行冷聲道：“好自為之。”
謝錚行驅車離去，沈依依失了渾身的力氣，蹲在地上小聲抽泣，助理從酒店大廳出來扶她，卻被沈依依推到在地，眼裏全是狠色。
她今年不過22歲，在謝錚行掌管謝氏那一年成為熹行娛樂旗下的藝人，整整兩年，謝錚行給了她最好的資源跟配置，她也從未令他失望過。
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謝錚行，即使緋聞滿天飛，卻只有她一直都是離謝錚行最近的女人，憑什麽半路殺出個席琪來。
她遇見他時，他是錚神，是萬千少女的奢望，後來他是謝先生，她一點一點走向事業巔峰只為配得上他。
現在的沈依依，哪一點不如席琪，她不甘心，剛做的美甲被按斷，血順著指甲縫流出，沈依依看著暈開的血，臉上揚起一個猙獰的笑。
“李曉雲，扶我起來。”
一旁的助理聽見她的話，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沈依依按著眉腳，“今天的事情，把嘴閉嚴實了，狗仔那邊，記得找張強幫我擺平。”
李曉雲點點頭，扶著她朝酒店裏走去。
祁熹拖著李莞的手在酒店外慢慢溜達著，一輛黑色的路虎從斜刺裏躥了出來，停在了她們面前，一雙修長的腿自車上邁下，祁熹微微擡頭，是謝錚行那張妖孽的臉。
“李小姐，介不介意我跟席小姐單獨談談？”
眼角浮著溫和的笑意，唇角微勾，這樣一張臉任誰看了都心神蕩漾，李莞也不例外，只顧乖乖點頭，然後松開祁熹的手，朝她不懷好意的挑了挑眉，轉身走了。
祁熹看著面前站定的男子，又看了眼一路小跑離開的李莞，心中無奈。
“怎麽，這麽晚，找我有事？”
“聽說沈依依今天惹你生氣了，我來看看。”
聲音溫軟，落在祁熹耳裏卻是有些刺耳，是啊，為了沈依依，不然他怎麽會來呢，在祁園說好的不見，酒桌上的相幫，她跟他只有故人之誼了，如今還奢望些什麽。
祁熹仰頭，扯出一個笑容，“沒事，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會與她為難，你放心，一周後會還你一個完好無損的沈依依。”
謝錚行看著祁熹臉上的笑，渾身的力氣被一點點抽離，果然是不在乎了，才能如此淡然，如此無所謂，他低頭低低應了聲：“嗯。”
“你要回W市嗎？”
“嗯。”
“天黑了，車開慢些，不要抽煙。”
“好。”
“那沒事我先回去了。”
祁熹朝他擺擺手，朝著酒店的方向折回，謝錚行伸出去拉她的手撲了個空，僵在空中，低聲喚她：“祁熹。”
“我來，不是為沈依依，只是來看看。”
女子身形微頓，夜風揚起如墨般的長發，來看看，看什麽，謝錚行沒說，她心中有數。
身後引擎的聲音響起，慢慢飄遠，祁熹摸著自己的無名指，想起大學時，謝錚行對她說的那句話：十八遇摯愛，八十亦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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