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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過年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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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命百歲的,別亂想了,回去歇著吧。”

44謀殺

李治出門的早,走出宮門時外頭還是霧蒙蒙的,他看了看天色,很自然的就站在了左延明門附近,準備跟其他人一起上朝。

他離得畢竟比那些個大臣們要近些,這個時候兩旁的人還不太多,李治客氣的跟著幾位打了招呼,然後心裏面就琢磨著等會兒如何跟太子解釋。

多虧了晉陽公主幫忙,他得以留在宮中。不管他用意如何,的的確確是幫了魏王的大忙,讓著太子謀劃許久的打發力了空拳。李治並不想得罪太子,所以一直私下裏在尋著機會找太子私下裏道歉,說明自己的用意,但誰知道太子像是厭惡了他似得,一直都躲著他,讓他找不到機會。

今天他一打眼,就看到張玄素站在門邊,猶豫了片刻之後,卻是忍不住朝著他走了過去。

張玄素是太子少詹事兼右庶子,總管東宮事務的同時又有輔佐教導太子的責任,屬東宮重臣。只是他向來與太子關系不大好,所以李治一直都不大願意通過他接近太子。只是如今李治實在是碰不到太子,而又不好貿然去東宮惹怒魏王,所以便想著趁此時沒有太多人,與著張玄素說兩句話,打著問候太子的名義,看看太子這兩天會去什麽地方,到時候“巧遇”。

只是,李治沒想到剛走了兩步,張玄素就跟著長了眼睛似得,竟然往著延明門走去,似乎不打算等著人多再進去,而是自己先入朝了。李治猜測他應該是有著什麽事情向皇帝稟報,擔心自己走晚了又捉不到人,於是趕緊走快了兩步,想要叫住張玄素。

李治年輕,到底步子快些,不過三兩步就湊到了門口,正要張口喊張玄素時,卻見到旁邊守門的小吏袖間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當下警覺起來,朝著前面一撲,直接按著張玄素滾到旁邊。

他們這一動作,顯然驚到了旁邊的人,那小吏身後藏著的竟然是個大錘子,當下二話不說的繼續朝著張玄素砸去,張玄素躲避不及,被一錘子砸到胸口,當下“啊”的叫了一聲就昏死了過去。李治拖著他往旁邊躲,口中大喊著“拿刺客!”

這在天子門庭前,竟然有人敢謀刺朝廷重臣,真的是活的不耐煩了?李治驚訝的想著,這時旁邊的人都動作了起來,趕緊過來抓這人,卻沒想到這人力氣極大,一時幾個人都按不住他。李治看的心驚膽顫,下意識的摸了摸張玄素的鼻息,發現他還有氣息,頓時松了口氣,心中大呼僥幸。

這人這份勇武,他跟張玄素竟然能從這人的錘下逃生,真真是三生有幸!

“太子殿下,這老頭終日在陛下面前嘮叨你短處,仆今日終於為你報仇了!”那小吏等著人聚集的足夠多時,忽然如此這般的大叫了一聲,然後往前一撲,竟然就撞墻自盡了。

這變故讓人目瞪口呆,李治心叫不好,趕緊高呼,“禦醫,趕快叫禦醫來,張尚書厥過去了!”

這人叫的實在是太蹊蹺,若是讓他死在這裏,那太子可就渾身是嘴都說不清了!李治在心裏頭想著,但知道為著他這個小人物,太醫也不會跑多快,所以趕緊以張玄素的名義吩咐太醫趕快過來。

**

緊趕慢趕,等著太醫來時,那小吏已經死的屍體都涼透了,至於張玄素,幾根銀針下去,倒是悠悠的轉醒了過來,除著額頭上的大包之外,竟然沒什麽事兒,都可以繼續上朝了。

不過即便如此,這樁在朝堂前發生的謀殺人還是驚動了皇帝,並且讓他氣憤萬分,著令有司加快審查。但實際上結果不查也明顯的很,因著他死前的那句話,所有人都覺得嫌疑最大的是太子。

張玄素為人方正耿直,清正廉潔,他在景城為戶曹時,竇建德攻陷景城,將他逮捕,想要殺了他,誰知道城中竟然有千餘人請求代他而死,可見其人望之高。所以他幾乎沒有敵人,大家知道這天下唯一與他關系不好的,便是太子。因為他自從成為太子庶子後,就屢次勸諫太子不要胡作非為,還經常給皇帝上書指出太子言行中不恰當的地方,太子幾次被他激的直跳腳,在宮中說要殺了他方解心頭之恨。

不過李治對著這種說法不以為然,討厭一個人想要殺了他,不代表你真的會殺了他。以皇帝自己為例,李世民在被魏征激怒時,不是也數次說要殺了這個田舍翁,可如結果怎麽樣?魏征照樣在朝堂上蹦跶的歡實,動不動就指著皇帝的鼻子大罵?

太子與著張玄素朝夕相處,想要殺張玄素的辦法很多,讓他的馬失蹄,在食物中下毒,游船時失足溺水,不管哪種都比眾目睽睽之下用錘子砸死要不引人矚目的多。坦白點說,今天這舉動,與其說是謀殺,不如說是示威,是直接在挑戰皇權,表達對皇上的不滿。

太子除非瘋了傻了,要不然根本不可能這樣做啊!

李治觀察了左右人的表情,遺憾的發現抱著跟自己同樣觀點的人似乎很少,大部分似乎都默認這件事是太子派人做的。李治見狀不禁感慨,太子的威望竟然被掃羅至此,真是可悲可嘆。

若是在著五年前發生這種事,哪怕這人自己招認是太子做的,都不會有人相信。但是現在……他嘆了口氣,不願意再去想這件事。

太子來的很晚,神色匆匆,臉色極其難看,顯然是已經聽說了這種事情,當庭就否認不是他派人做的,那小吏他根本不認識。不過他這話剛說完沒多久,調查的人就送來報告,說此人曾經是東宮屬僚,之前因病從東宮退出,修養了兩年後,卻又重新補了守門的差事。他家前幾天收到太子派人送來的厚禮,而後便發生了這種事。

“此事並非臣所為!”太子聽到這種話,除了憤怒便是憤怒,但是在禦前仍然青著臉解釋道,“此人兩年前在行獵時因為救我而受傷,所以雖然後離開東宮,但我仍然覺得歉疚,年節經常派人送財物過去。至於前不久,我的確是派人送去了東西,但是卻並無所求。而且,我所送之人,也並非他一個。”

李治聽了這話,倒覺得並不難理解。這人既然是為了太子而受傷,那太子且不提感激,只是為了收攏人心,便不能對他不管。一個對著舊臣都毫無憐憫之心的人,能有幾個人會效忠他?所以在著財力不及人的情況下,他也只能用情份來維系自己與周圍臣子的關系了。

至於太子前不久忽然大方了起來,原因很簡單,他那個時候才得到了不受限制花錢的權利,所以對下面人的賞賜變厚並不奇怪。

只是,朝中有幾個人像自己這樣想太子?李治若有所思的看了看群臣的面孔,然後沈默的站在那裏。

其實,不應該看他們的臉色,而應該看最上面的那個才對。那個決定太子是無辜的,太子便是無辜的。那人決定太子有罪,太子便罪不可赦。

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從兩面來考慮,太子送舊物給臣子,可以是招攬人心,但更可以是收買舊臣,圖謀不軌。他送給了很多人,並不止那個小吏,這個舉動並不能證明他無罪。以惡意的心思揣測,完全可以理解為他收買了不止一個人,然後便認定這樣的舉動,不僅僅會發生這一次,還會有更多次。

“臣認為,太子不可能做這種事……”

“臣認為,區區一面之詞不足以采信……”

“……”

朝堂上自然也有為著太子說情的人,但是與著沈默的大多數相比,卻也顯得少的可憐。其中稍微有分量點的,便是陳國公侯君集,駙馬都尉杜荷,以及開國公趙節。這些人有個共同特點,便都是不善言辭之人。以侯君集為例,他行伍出身,原本不通文墨,後來身居高位之後才開始學文,所以說話可想而知了。他是太子最有利的支持者,這個時候本就該跳出來為太子說話,只可惜他翻來覆去就只有一句話,這事不可能是太子做的。至於為什麽,沒有為什麽啊,反正不會是太子做的。

看著太子孤獨的站在庭中,李治心中一嘆,不過這事情他也不可能置身事外,等著所有人都說完了,便縱然是他沒有張口,皇帝也問到了他這裏,“晉王以為這件事如何?”

太子的目光移向了他這裏,魏王也將著視線移到了他這裏,畢竟比起其他人,他與張玄素才是當事人,最有發言權。

李治站在那裏斟酌片刻,然後緩緩張口,“事發突然,臣也未曾看清楚。對於查案,臣也不大懂得。不過臣總覺得,如果我是兇手,我大約不會再最後將著主謀的名字叫出來。”

這麽大的破綻,他不信沒有人看出來,只是有人不願意說,有人故意不說罷了。李治也可以在這裏裝聾作啞,一句不清楚就應付過去,但是如今太子的情勢,卻不容他不幫忙。

如果是別人說,大有人可以跳出來指證最後一句話可見那人的忠心,就是為了讓太子脫罪才喊的,越不可能的事情就越可能是真的。但是李治親王的身份在這裏擺著,他又極少說話,敢反駁他話的人還是少數,所以如今他張了口,爭執的場面自然就冷了下來,朝堂上一時鴉雀無聲。

太子看著李治,臉上明顯松了口氣,而魏王的臉色卻陡然變得難看了起來。

李治站在原地,一臉的平靜,仿佛一切與自己無關。

45太子

這事情最後還是張玄素解決的,畢竟作為受害者,他最後匆匆的趕到朝堂請求不要再擴大事態,皇帝還是要給幾分面子的,於是最終只是給著這個定了忤逆罪,其它的就不論了。實際上大家都明白,這事情也的確不敢往下查了。因為照著這陣勢,太子撇不清,到時候說不定還查出其它什麽人來,那笑話就鬧大了。

不過此事就此結束,但是這件事帶來的影響和後果,怕就只有個人自己心裏得知了。

退朝的時候,李泰特意走慢了幾步,等著李治走過去了,皮笑肉不笑的說道,“小九真是長大了,也越來越有主意了啊。”

李治對著李泰向來是沒有太多好感的,這一位自己與著他站在一邊,他當你理所應當。自己不與他站在一邊,他便當你是敵人。反正這麽多年來,李治被明裏暗裏威脅的也習慣了,所以當下只是點了點頭,十分隨意的說道,“四哥謬讚了。”

“你,”李泰沒有想到李治竟然會回他這麽一句話,當下那是怒上心頭,正要再說話,卻見著李治匆匆一揖,“我有事先走一步,四哥見諒了。”

說完,便是不等李泰反應過來就匆匆的離開了。

“你,”李泰被李治一哽,在原地站了半天才緩過氣來,看著李治的背影,簡直是咬碎了一口銀牙。

這個沒脾氣的跟屁蟲竟然也會噎他了!這般忙不遲疊的過去,還不是準備去捧太子的臭腳!

太子,想起太子,李泰的心中便又一大痛。除了比自己長一歲之外,他有什麽好的?

可就是這一歲,他便能成為正統,便能靠著這個叫天下人歸心!哪怕他的名聲壞成了那樣,卻仍然有一幫子人前赴後繼的圍著他;哪怕他做出再多惹怒父親的事情,可是在考慮大局的情況下,父親竟然準備將著自己送往封地,以保存他的地位。

想到這些,李泰在袖子裏的手忍不住握的更緊了,那般窩囊無用的大哥,憑什麽他能做太子,自己就不行!

**

李治的確是去追太子了,只是他追到太子附近,卻不知道上去說什麽好了。

太子就在延明門附近,正一眨不眨的看著門洞內的青磚。

今早上的事情就在這裏發生的,不過畢竟是皇宮,那小吏自絕於此,前腳他死了,後腳便有人將著他的屍體扛走,將著這裏打掃的幹幹凈凈,看不出半點端倪來。

李承乾一個人站在那裏發呆,也不知道在看些什麽,不過旁邊的路人見著他這樣子,都匆匆的避開,沒有一個人敢上去搭話,所以李治一時也不知道究竟是該上去,還是在跟著旁人一樣躲遠些。

正在猶豫著,太子卻忽然回頭叫了他一身,“九郎?”

李治聽見李承乾叫喚,遲疑了片刻後走上去,看著李承乾的樣子,一時走了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他。

雖然這個人是他名義上的大哥,只是他還未懂事,李承乾就已經出閣,要論情份,卻著實沒什麽。

但這個時候,要是叫著太子,總覺得冷淡。

李治猶豫了一下,卻是仍然張了口叫了聲,“大哥。”

李治的這一聲叫喚的讓李承乾楞了片刻,不過等回過神來時,眼中卻多了一抹笑意。

不過他並沒有回聲,只是點點頭示意李治跟上。

兩人不緊不慢的朝著弘文館走去,李治始終保持著一步距的走在李承乾身後,李承乾註意到他的謹慎,也沒有問任何跟今天早上有關的事情,只是隨意的問他近來讀了什麽書,學了那些文章。

到最後,走到了恭裏門附近時,兩個人分別,一個朝著弘文館走去,一個朝出宮。李承乾點了點頭,只對著李治說了一句話。

“雉奴,大哥會記著你的好。”

**

走出宮門,看著火辣辣的太陽,李承乾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他八歲為太子,十二歲開始聽政,十四歲監國,十六歲加元服。在著他人生的前二十年,他做的事情大部分都是為著太子這個頭銜服務。為了做一個合格的太子,他吃盡了苦頭。別人做不到的,他要做到,別人能做得到的,他要做好。對待下屬要親切,對待老師要謙恭,對待弟弟們要愛護。別人受不了的,他要受,別人忍不了的,他要忍。

他從來沒有過童年,似乎當他成為太子時,所有人都將他當成了成人。或者,他已經都不能成為一個人了,簡直是半神。

曾經一度,李承乾覺得自己的克制和努力是有意義的,聽著那些讚揚的話,看著父親欣慰的眼神,他覺得如果能成為一個合格的儲君,成為一個人讓所有人肯定的太子,他犧牲點又有什麽所謂?

可是,從貞觀十三年開始,一切都改變了,他從那個時候意識到了自己的徒勞,也忽然明白母親以前為何總用擔憂的眼神看著他。

母親曾經要自己不要太用功,她甚至說書不用讀的太多,知道即可,不用精通。李承乾以為母親是擔心他的身體,才會這樣,所以一面答應,一面背地裏卻繼續用功。經史子集,儒釋佛道,那麽多的東西需要知道,他是太子,若跟人談論露了怯,那豈不是丟了國家顏面?

可是現在,他才明白,母親是對的。縱然是骨血,但在父子之前,他們更是君臣。

自己所有的光環都是那個人給予的,只要他想收走,隨時都可以,自己的努力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青雀一直嫉妒著自己,可他卻不知道自己有多嫉妒他。他有著無憂無慮的童年,他不用擔心被群臣挑出錯誤,他可以在該笑該鬧的年紀笑鬧,他不想走路就坐轎,他甚至都不用像著自己一樣在任何時候都挺直脊梁、

雖然今年他才二十四歲,可是李承乾覺得,自己已經像是個老人了。

回到東宮,遠遠的就聽到了殿裏的歌舞聲,他走了進去,只見著樂人們在堂下歌舞,太子妃端端正正的坐在上面,卻連著他回來了都沒有發現。

看著跟自己一樣,打扮的整整齊齊,妝容一絲不亂的蘇妍,李承乾心裏頭忽然一酸,忍不住心疼了起來。

他還記得初見她的樣子,怯生生的眨著一雙明亮的眸子看著自己,充滿了好奇和憧憬,但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起,蘇妍眼中那屬於少女的天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懈可擊的成熟完美。她在這人前,總是光鮮亮麗,柔弱卻又強硬的替著自己撐著場面,忍受著各種該她承受和不該她承受的責難。

他揮了揮手,讓歌舞繼續,然後輕輕的走了過去,將著手搭在了蘇妍的肩膀上。

“殿下,”太子妃猛然被驚醒,瑟縮了一下,擡頭看見是他之後,目光裏又喜又驚。知道外頭發生的事情,說是太子派人擊殺自己的老師,東宮裏一片惶然,蘇妍的表情連一絲波動都沒動,讓著東宮裏照常運作,該有的歌舞照樣有,絲毫不受影響。

不過她自己的心裏卻是比著旁人還要怕的厲害些,但他不在,她就是他的門面,她想著就算如何也不能跌了他的體面,哪怕是廢太子的詔書下來,她也要在這裏堂堂正正的接了那詔書。

但慶幸的,她等來的不是皇帝的使者,而是他。

看著早上出去的丈夫,蘇妍只覺得心中的大石陡然落地。她看著他,有心想要問他幾句,可看著他平安回來,對著她搖了搖頭,便什麽話都問不出來了。

他的處境,她身為妻子的怎麽可能不知道,所以她咽下了話頭,伸出手來握住了他的手,笑著問道“殿下看這歌舞可還入眼?”

李承乾掃了一眼堂下,牽著蘇妍的手在她身邊坐下,“既然你覺得她們好,那就讓他們重演一遍,我陪你一起看一次。”

“好。”蘇妍笑了笑,然後吩咐樂工們從頭演起,然後夫妻倆握著手,坐在那裏安靜的看著堂下的歌舞。

這些年來,他們夫妻倆做的“荒唐事”也不少了,既然世人都說東宮好奢,那怎可能少的了歌舞?

沒心沒肺,總比意圖不軌來的好些。

46關心

李治在弘文館裏聽著鴻儒講的經筵,總心不在焉。

太子早上站在門邊的身影不斷的在著他腦海中重覆,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看到這個從來都被人仰視,光鮮亮麗的哥哥在光環背後的落寞和寂寥。

高處不勝寒。

從理智上來說,太子當權對他有利,從著感情上來講,太子的可憐也讓他對太子多了些同情,所以他十分擔心這件事的後遺癥,心裏頭惴惴不安的緊。

因為心裏頭有著事,所以等著經筵完畢,他在著書庫裏隨便轉了兩圈之後,實在是看不下書,於是便決定回宮了。

晉王府已經修建了大半,因著豫章公主的故去暫時停工,但是最近又開始修建,所以李治也不知道自己能在這裏住多久。以前很想離開,但是如今真的要離開這個從小生活的皇宮,他還真的從心底裏有些舍不得,所以沒事的時候,總喜歡在各處轉轉。

今天也是一樣,時間還早,為了避免回去被人大驚小怪,所以他決定轉幾圈就走,沒想到這樣一轉,卻看到一個熟悉的人。

“殿下。”武媚娘看著李治出現,松了口氣,卻又隱隱覺得這說不定是天意。

李治見著武媚娘在這裏,楞了一下,準備要走,卻又覺得有些絕情,於是便隨意的點點頭,“你怎麽在這裏。”

“今日無事,便出來走走,沒想到會遇到殿下。”武媚娘微微一笑,卻是大方得體,“聽說今日前朝出了些事,陛下回宮就很生氣呢。”

李治聽著這話,原本要走的腳步卻停住了,仔細的打量了武媚娘一遍,“你特意等在這裏的?”

“殿下這是哪裏的話,”武媚娘笑著低下了頭,“妾身只是閑來無事,才到了這裏,哪裏就能算準遇到殿下。”

“這倒也是。”李治點了點頭,看了看來路,然後計算了一下,然後也笑了,“遇到魏王或者是太子,效果也差不多。”

武媚娘見著他這樣說,心裏頭又是遺憾,卻也松了口氣,“殿下這話,妾身可不敢受。”

“父親召了誰進去?”李治沒有多話,只是淡淡的問道。

“妾身說了,殿下可會記著妾身的好?”武媚娘沒有直接告訴他,卻是問了這麽一句。

“你是個聰明人,”李治笑了笑,然後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她,“我們的話,答與不答,有什麽區別。”

“都說殿下心腸好,妾身看起來,卻是個狠心的。”武媚娘見狀,踢了踢腳底的石子,面上是明顯的失落,“你就說一句,就當騙騙我都不行嗎?好歹妾身也是時刻把殿下放在心上的。”

“你這個話我可不敢信,”李治看著她,卻是忍不住笑了,“你放在心上的人一直挺多的。”

武媚娘聽著他這話,咬了咬嘴唇,眼裏頭卻是滴了淚珠下來,“在殿下心裏頭,媚娘就是這樣的女子?”

“你是怎麽樣的人,與我有什麽幹系呢?”見著她這樣子,李治頓覺得老大沒意思,轉身就準備離開,武媚娘見狀,知道過猶不及,跺了跺腳,卻是咬著嘴唇說道,“皇上第一個召的是魏相,第二個召的是房相,前後相差不過一盞茶,什麽意思殿下自己琢磨吧。”

說完,便是拎著裙擺從著李治身邊擦身而過,看似像是被氣哭了一樣。

魏征?房玄齡?李治在著原地尋思了片刻,然後便懂了意思,讓魏征來,應該是情急之下的反應,而後面詔令房玄齡,多半是出於遮掩只叫魏征來的舉動。

房玄齡是個老好人,對於太子和魏王,都是什麽都不得罪,誰也不巴結的舉動。所以皇帝心裏頭有什麽想法問他的意見,他大約只會唯唯諾諾。魏征跟房玄齡不同,或許是早年經歷的緣故,後來總表現的咄咄逼人,十分喜歡提建議,更愛給皇帝出主意,皇帝要有念頭,問他意見十有八九都能得到回應。

今天剛發生太子的事情,如今皇帝召這兩個人來,明顯是為了太子的事情,所以這個時候魏征的態度就很重要了。而魏征的態度,實在是太明顯不過,他就是堅定的支持嫡長正統的,所以皇帝要是有廢立太子的心思,八成會被他罵的狗血噴頭。

所以,太子無憂矣。

想到這裏,李治長松了口氣,如釋重負的露出了笑容。

既然沒事,那就可以回宮去了。心中大石落定,李治即刻就決定回宮,至於剛才被他“欺負哭了”的武媚娘,他是壓根兒沒往心裏頭去。

那個女人真不愧是武士彟的女兒,投機的手段簡直不亞於他父親。幸好是生而為女兒家,要不然還不知道掀出什麽樣的風浪。

這世界上,賣聰明才智的女人永遠比賣姿色的女人可怕的多,姿色總會隨著年紀的增大而老去,唯有智慧,經歷歲月的洗練,卻會越發老練。

所以對著她的喜怒哭笑,李治總是抱著幾分警戒,能用固然不拒絕,卻也不願意攀上太多的交情,更不會覺得,自己能讓她動心。

他甚至懷疑,在著那個女人面前,男人除了身份之外,是否還有別的屬性。

武媚娘躲在不遠處,眼睜睜的看著他從面前走過,看著淺笑的少年,心裏頭說不出的懊惱。

都當晉王是個耳根子軟的,但是在著她看來,晉王實在是比魏王難纏多了,面熱心冷,她有意無意的幾次賣好,他都不動聲色的受了,卻是沒有半分實在話,不像魏王,哪怕是打聽下太宗的喜好,都會以金帛厚賜。

但這也就是武媚娘覺得李治比李泰聰明的地方,魏王做的太明顯了,就算是收買皇帝身邊的人,也不代她如此

她今年已經十九,進宮五年,除了最初一年還受到些寵愛外,這幾年皇帝對她根本沒有絲毫垂憐,日子久了,她也就不得不思考起自己的退路來。

在著宮中,像著自己這樣沒有子嗣的低階嬪妃,在山陵崩後下場總是很可憐的,雖然如今早就廢了殉葬,可是被送到皇家寺院等待餘生,卻也跟死沒什麽兩樣的。

如果想要繼續留在宮裏,那就只能靠著後面新帝的垂憐了。一個方式是以自己的文名或者才名留下來,充當皇家公主的老師,例如薛婕妤那樣,一個便是因著忠孝節義這些名頭,被賜個封號,然後繼續在著皇宮裏混著當富貴閑人。

這些年來,她與著太子妃和魏王妃都有幾分交情,若是那兩位皇子上位,想來找個自己伺候先帝盡心盡力的名頭,提升下自己的品階,讓自己留在皇宮裏不難,但唯有晉王,她遲遲找不到突破口。

晉王年紀小,一直沒有晉王妃,自己就算是想要跟女眷交好也沒有辦法,只能從晉王本人下手。靠美色是不牢靠的,這皇宮裏什麽都稀罕,就是美人不稀罕。晉王長在宮闈中,絕色美人見得不少,她在其中排第幾,自己有自知之明。再說就算是以色惑人,如果那麽容易就憑著露水姻緣讓晉王記著她,幫著她那麽多忙,那深宮就沒有如此多的怨婦了。所以她一大早就打的是利用自己的職務之便,洩露些與著晉王息息相關的消息給他。一開始她還怕李治太笨,明白不了她的用意,可誰知道後來發現,這位殿下不但不笨,還聰明的可怕,每每都將著誘餌吞了,魚鉤卻全都吐出來,真是叫她生氣。

可如今魚都餵了這麽久,要中止也真心可惜。況且因為晉王居於宮中,兩人見面的機會比著其它兩位都多得多,所以就算不滿於自己對他的付出多於旁人,這會兒也只能咬著牙默認了。

“就憑著你這小氣德行,肯定籠絡不到人,將來一定當不了九五之尊!”武媚娘看著他走遠了,在背後小心的咒了幾句,這才怏怏的走遠了。

**

李治心情暢快的回到自己的地方,想了想太子,又想到太子妃,太子跟太子妃之前的感情他不是不羨慕,於是也覺得自己有些冷落了王嬋,於是繞道專門先去看王妃。王嬋在宮裏頭跟著下面的人向來不親,她又重規矩,也沒有奴婢趕在她面前嚼舌頭,所以對著外面的事情半點都不知,見著李治過來,習慣性的行了禮後,見著李治沒有離開的打算,神使鬼差的問了一句,“殿下今日過來,可是有事情吩咐?”

往常他都是快晚上了才過來,這次實在是有些反常。

她的這句話說出來,叫著李治有些洩氣。明明是夫妻倆,沒有半點默契不說,王嬋這問話簡直是比外人還外人,讓他難得的一點溫情都被著涼水澆的透透的,當下幹巴巴的回道,“沒什麽,只是想到晚上不過來了,所以特別過來跟你說一聲。”

“哦。”王嬋應了一聲,心裏頭奇怪。今天也沒到李治來他這裏歇的日子,他不過來有什麽稀奇的,怎麽還要特意來說一聲?

不過他既然來了,竟然又要走,讓著王嬋的心裏頭怪不舒服的。她有意想要問李治來了,不如就不要走了好不好,但這話怎麽也說不出口,於是猶豫了半天,人卻還是在這那裏站著,半句話都沒有。

李治等了半天,也不見著王嬋留自己住下,擡頭看著她規規矩矩的站在那裏的樣子,他又不是專門過來罰她站的,心中頓覺得老沒意思,半刻都呆不下去了,直接起身走人,“你這裏既然沒什麽事,那我就先走了。”

“那,”王嬋看著他要走,心裏頭萬分不舍,卻也只能一低頭,面無表情的說,“恭送殿下。”

**

等出了王嬋的房間,李治的興致已經被磨得差不多了,覺得今天運氣實在是不好,遇到的兩個女人都讓人覺得各種掃興,不如繼續去書房睡算了,但是臨著走了走,還是繞到了長孫穎的住處,站在門外看她。

跟著王妃那裏的井然有序不同,長孫穎這裏的布置有些亂,沒有擡強調貴賤和身份,只要是她感興趣的小東西都在這裏擺著。地上有她讓人做的奇奇怪怪的胡凳幾子,幾子上有著時令的水果,案上有當季的鮮花。角落裏放著皮影架子和掛著的皮影,庭中頭擺放的是她自己手書的屏風,屏風上的字與著他前些天來看的不同,想必是她最近讀了新的文章,又有了新的喜好。

這個角落,與著宮裏頭所有的地方都不一樣,沒那麽多規矩,淩亂懶散,卻處處透著盎然的生機,讓人覺得此間的主人,是那麽認真而又熱情的活著。

李治被著外面磨礪的差不多冰冷的心,在著這裏又有些些許溫情。看著她趴在那裏寫字的樣子,忍不住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了她的腰,笑著問道,“怎麽又在寫字了!”

“啊!”長孫穎被嚇了一跳,在著他懷裏頭仰頭看他,眼睛瞪得圓圓的,活像一只受驚的小動物,讓著李治一看心情就好了起來。

“靜心。”長孫穎也沒想到他會這麽忽然的回來,但是他總喜歡冷不丁的嚇她,她倒也習慣了他的神出鬼沒,所以等回過神來,便老老實實的回答道,“聽說前面出了事情,你還被人砸了,我心裏頭怎麽都靜不下來,坐著總愛胡思亂想,所以幹脆在這裏寫字。”

“怎麽樣,有沒有受傷?”長孫穎掙脫了他的懷抱,轉過身去,將著李治渾身上下細細的摸了一遍,然後嘟囔著,“你怎麽那麽沖動,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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