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至廉連忙起身，他生怕謝其一言不合又開始嚷嚷，便上趕著先他一步，說：“事情還沒定論，先別急，坐下說吧。”

盛遠也在一旁附和：“是，別急，坐下說。”

但這次謝其沒急，林峰急了，眉心幾乎要擰出花來，盯著王至廉問：“不讓首發？為什麽？”

林峰平日裏冷言冷語，這種事兒上卻從不含糊，必然是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

王至廉也是一臉愁緒，拉著林峰坐下，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言簡意賅的解釋了一番，話裏滿滿的都是無力感。

林峰大約是不認同他的觀點，揪著人翻來覆去的問，唯有旁邊的謝其始終沒說話，他沈默的坐在一邊，像個局外人一樣聽著他們討論。

盛遠扭過頭看他，那人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麽，看著呆呆的，表情茫然又惹人心疼。

換做平日，盛遠是不敢搭謝其的肩膀的，但今天，他大著膽子拍了拍謝其的肩膀，想讓他放松些，然而他剛碰到謝其，就見旁邊人受驚了似的抖了一下，他像是走神了，眼睛眨的很慢，看向盛遠時，反應了好幾秒才朝人“哦”了一聲，回過神來。

辦公室裏短暫的陷入沈寂，林峰依舊反覆在問，這兩件事有什麽關聯嗎？

的確沒有關聯，性向和首發，八竿子打不著的事兒，但為什麽因為性向會丟掉首發，或許就需要思考，強大便捷的互聯網，毀掉的到底是什麽，活在太陽底下的人，還有沒有權利擁抱月亮？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至少現在沒有答案。

月亮總會到來，但什麽時候來，需要多久難捱又煎熬的等待，或許只有等太陽落了，才能找到答案。

一旁的謝其似乎有些不想聽了，平滑的眉峰又曲折起來，他站起身，主動開口說：“有什麽需要我配合的我會全力配合，至於比賽，拜托你們再想想辦法，我也想想辦法。”

說完，謝其朝三人點了點頭，離開了王至廉的辦公室，成年人要學會為自己的錯誤買單，謝其現在學到了。

傍晚時，上海下起了小雨，一場秋雨一場寒，謝其出門買了杯奶茶，回來時正巧趕上雨勢變大，他急急忙忙往回跑，準備過路時，一輛黑色的轎車忽然攔住了去路。

後座的玻璃落下來，有人朝他招手，謝其沒看清人，以為不是叫自己，繞過去準備走，結果鳴笛聲直接撲到臉上，嚇了謝其一跳。

他掃了眼車牌不認識，退了幾步再看，發現是餘聲。謝其以為自己眼花了，這種時候碰到餘聲想也不大可能，蒸騰的水霧漫在眼前，他彎下腰在雨裏仔細辨認了片刻，才確定車裏的人的確是餘聲。

他渾身都濕了，拉開車門坐進去時，被車裏的暖氣激的打了個寒顫。

餘聲提前準備了紙巾，人一上來就遞進謝其手裏，謝其將奶茶放在腳邊，擦了擦臉上的水，又抹了一把頭發，直到雨水不往嘴裏流了，才笑了笑朝邊上的餘聲說：“謝謝，真巧啊。”

餘聲驚訝於謝其這樣的開場方式，又抽了幾張紙遞過去，說，“嗯，挺巧的。”

毫無意義還顯尷尬的對話，兩人說的臉不紅心不跳，謝其掃了那人一眼，發現自己有點詞窮了。

謝其其實平日裏很少出門，多數都靠外賣和跑腿解決，今天天氣不好趕上下雨，外面蹲守的記者少了很多，這才悄悄溜了出來，這些天基地裏待著快把他憋瘋了，買杯奶茶順便透透氣，換換心情，然而好巧不巧，居然碰上餘聲了，這是第二次了吧，他不由的想，這是何等奇妙的緣分。

“喝點熱水吧，小心感冒了。”餘聲不知何時遞了杯水上來，謝其下意識拿起自己的奶茶，想說自己有奶茶，不喝了，結果沒等開口，對方就又往前遞了遞，順便補充道，“喝點熱的吧，喝涼的容易感冒。”

那聲音熱絲絲的，引的謝其不由往那邊看去。

狹窄的空間裏，冒著熱氣的杯子正橫在兩人中間，謝其隔著水汽看對方，餘聲離他很近，薄薄的唇輕抿著，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他，謝其的心忽然起了一片漣漪，他慌亂的別開視線，久違的感受到了心臟震動的感覺，連呼吸都不由加快幾分，但他面上不顯，只是頓了頓，接過餘聲手裏的杯子。

一種謝其沒喝過的茶，帶著淡淡的甜味，有點像玫瑰的味道。

他喝了幾口遞回去，心跳依舊沒平覆。餘聲坐在另一邊，他接過杯子蓋上蓋，又妥帖的遞上紙巾，順便還幫忙將謝其奶茶袋子上的水擦了一擦。認真擺弄的餘聲專註又溫柔，目光淺緩的掃過每一處，掃的謝其有點心癢。

“謝謝。”謝其又說了一句謝謝。

餘聲有些意外，沈默片刻才搖搖頭說：“別客氣，不用客氣。”

繼而他囑咐司機回基地，這裏離基地很近，前後不過五分鐘，車就停在基地門口了。

謝其隔著車窗望那幢紅色的樓，SNK艷麗的logo在雨水的沖刷下更加奪目，透過窗戶，能隱約看見二樓青訓的孩子，靠窗戶坐著的孩子正專心致志的打游戲，看著他們，謝其就像看見了當初的自己。

一路順風順水，不想功成名就了，摔了這麽大一個跟頭，他有點慨嘆，又覺得悵然若失。

“那我先回去了。”謝其淡淡的朝人笑了一下，開門從一側下車，他沒有問餘聲來幹嘛，做什麽，兩人就那樣各懷心事的碰了面，然後再分別。

然而剛走出幾步，另一邊的餘聲也下車了，謝其疑惑的回頭看他，雨還在下，餘聲拉著謝其的胳膊往基地裏面走，兩人急匆匆的跑進基地，誰都沒往後面看。

餘聲沒跟著謝其上四樓，他指了指王至廉的辦公室，示意自己是來找王至廉的，謝其點了點頭，拎著奶茶上樓去了。

餘聲推門進去時，屋子裏有股淡淡的煙味，王至廉正站在窗戶邊打電話，盛遠在沙發上敲鍵盤，見餘聲進來，兩人皆是楞了一下，然後盛遠很快起身道：“你回來啦。”

那邊的王至廉也轉過身來，笑了笑和人打招呼，說話的語速也不由加快了。

盛遠給餘聲倒了杯茶，餘聲本不想這樣，但盛遠每次見了他都拘謹的不行，一來二去的，餘聲也就任由他去了。

王至廉很快結束了通話，他似乎心情不錯，坐到一邊湊前和餘聲說：“世界賽的調查結果出來了，作弊證據充足，這幾天就會出正式的公告，之前的比賽數據依舊有效，大好的消息。”

這確實是個好消息，在這個關鍵節骨眼放出來......餘聲忽然擡頭看了王至廉一眼，他收起手機，覺得興許這會是個破局點。

他今天過來，本來是帶著方案來的，但公關組給出的方案他並不滿意，過來也是想看看王至廉這邊的進度，另一方面他也是想和對方探討看看還有沒有其他好辦法，不曾想，這就來了。

餘聲簡明扼要的和王至廉說了自己的想法，想借著這件事為謝其正面營銷，從性向轉到謝其的賽事水平上，或許是個非常不錯的點。王至廉也表示讚同，也許這是現在唯一的辦法。

兩人一拍即合，很快，消息和想法已經傳遞給公關組，由他們進行把控，將這波節奏帶好，最好是帶穿。

公關組也覺得這是天降甘露，不忍心看謝其受委屈，在這個節骨眼上，奉獻了這麽一個好消息，大家歡呼雀躍的開始準備，準備迎接謝其的新生活。

餘聲很快離開了，他走後，王至廉一個人坐在辦公室抽煙，禁煙的標志就貼在對面，他盯著看，就仿佛盯了一團空氣。他的手機響了幾下，是幾條微信消息，他點開，上面寫著“錄用函”三個大字，隨即，微信轉賬進來一大筆錢，他盯著屏幕，一根接一根的抽，新開的軟煙所剩無幾，但依舊沒有停的意思。

王至廉沒回也沒收錢，一直到盛遠進來，他才急忙合上屏幕，走到一邊去開窗戶。

盛遠一邊扇一邊咳嗽，問：“怎麽抽這麽多煙，俱樂部禁煙的啊大哥！”

“愁啊。”他邊喊邊擰滅了煙，將另一邊的窗戶也打開。

盛遠又咳了幾聲，實在受不了了，撂下一句：“不是有比較不錯的解決辦法了嗎？別愁了，咳咳——”

“倒是。”他嘆了口氣，屋子裏雲遮霧罩的，他的眼神又落在手機屏幕上，然後關上了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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