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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師父與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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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相信一見鐘情嗎?”沈希夷從車窗中探出頭,助理在艷陽天裏奔跑過來,氣喘籲籲,抹了一把頭上的汗:“鐘不鐘情我不知道,走近了看,的確是美女。”

沈希夷露出得逞又無奈的笑容,推開車門就要往外走,大艷陽天曬得她一出去就感到自己被煎熟,眼睛一黑,鉆回車裏吹空調。

“啊?不是鐘情嗎?”

“不是,我覺得有點怪……我這,從來沒有這樣的感覺你懂嗎?就大馬路上我看見人家,就愛上了?我自己都覺得渣,見色起意……嘖。”沈希夷自我鄙夷一番,不安地擰著衣裳,最終還是撐起傘走出去了。

實在很在意。

昨天她的車拋錨在路上了,正好附近好像有個什麽大型展會,有個戴藍帽子的女志願者在附近,看起來還是學生,清清冷冷的一張臉,戴了白線手套扛了一大箱礦泉水走在路邊。

沈希夷被人家的顏值戳中了,車也不管,撐著臉看美女勞動,美女擦汗她都覺得賞心悅目——眼看美少女走遠了,鬼使神差地大喊一聲:“漂亮妹妹,你過來一下!”

哪有人大馬路上喊人漂亮妹妹的。

漂亮妹妹大抵是覺得自己不漂亮,沒回頭,沈希夷又喊了一聲:“藍……藍精靈小朋友!”

這回漂亮妹妹回頭,回眸一眼,擱下了大箱子,有些疑惑地望向這邊。

藍精靈小朋友…… 沈希夷覺得自己真是取外號鬼才。

眉開眼笑地招招手,漂亮妹妹笑了笑,拆了一瓶水過來:“有什麽可以幫到你?”

清冷的美人溫溫柔柔地笑起來,沈希夷樂了:“你不怕我是壞人?”

“在調戲我?”學生把水遞給她,“這裏辦活動才人多,等七點多就沒人了,很荒的一片地兒,前幾天有命案,不要一個人坐在車裏玩手機,快回家去吧。”

“你叫什麽呀?”沈希夷輕聲問。

如果不是她自己也長得漂亮,或許就被當猥瑣變態處理了。但她這天運氣實在很好。

“你呢?”

“免貴姓沈,沈希夷。”她正式從車窗中伸出手。

學生握手:“李守誡。”

“家裏信教的?”沈希夷第一反應就是這個,然而李守誡笑著搖搖頭:“我回去了,快回家去吧。”

“多聊會兒嘛。”她推開車門就要出去,然而好死不死,助理的電話打了過來,她掏手機的時候,李守誡已經扛起了箱子走遠了。

為此今天助理被她踢去大學門口打聽李守誡,助理連吃了六個第二個半價的甜筒才等到李守誡在隔壁便利店上班,人剛進門,助理就回去報告。

沈希夷躊躇片刻還是進了門,正要回頭和助理演一場假裝進來的戲,扭頭,助理已經肚子著涼苦著臉奔著找廁所了。

人不算多,李守誡看見了她,正甩出一把一次性筷子,笑了笑,沒有主動說話。

但眼神是聰明的,沈希夷知道自己預謀而來已經暴露了,別想演什麽偶遇的戲。

左右環顧,店裏另一個店員正在很遠的冰櫃旁邊理貨,看起來還有些時候,沈希夷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樣大膽,她是有錢的紈絝子弟,但不是有名的紈絝,靠美麗的臉已經得到了李守誡格外的笑容,再說下去怕是要被打出去。

但就是說出去了。

“我一直在想你。”她壓低聲音。

李守誡笑:“新款面包限時六折……”

“買——”沈希夷扒拉貨架上的面包放在面前,“雖然很怪,可我是真心的。”

“土豆沙拉買二贈一……”

“買——”她繼續扒拉,“你住哪兒?我可以找你麽?”

“巧克力——”

“或者你來找我,這是我的名片。”

沈希夷把櫃臺旁的促銷商品車倒空在結賬臺,薯片巧克力新款酥糖堆積太高,嘩啦啦地流在地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另一個店員探頭看,李守誡越出櫃臺低頭撿東西,希夷低頭跟著撿,迫不及待地遞出自己的名片。

李守誡接了。

但是沈希夷看出這是很敷衍的,就是給出名片就再也沒有下文——她不知道為什麽,就是產生這樣的感覺。她攥著名片沒有松開,李守誡想抽走名片未果,松開手。

“不要鬧。”李守誡終於認真地擡臉,告訴她沒什麽可能。

沈希夷覺得自己太怪了,唐突得有些難堪——可誰能想到見了這第二次見面的學生,心裏莫名其妙翻湧出難言的感情。

“不好意思。”她還是將名片遞了過去,胡亂地堆起零食。

守誡匆忙地抓一大堆袋子為她裝起這一堆促銷食品,垂著臉,睫毛長長的,神情淡淡。

擡起頭時又狠狠地驚艷了一下沈希夷,她楞了一下,囁嚅著,又怕自己卑微,只好輕聲問:“給點兒機會吧妹妹!”

心裏其實明白,如果自己是個男生,早就被打出去了。也沒抱希望,說完了,不失體面地嫵媚一笑,好像自己是在開玩笑的。

另一個店員去庫房了,守誡熟絡地一包包掃碼計價扔進袋子,眼神並不望向沈希夷:“好啊,你給多少?”

誒?沈希夷全然沒有想到,這個神仙似的妹妹明碼標價,看得很是清楚。

這麽好解決的嗎?她在心裏思索價格,李守誡卻忽然一笑:“我沒有時間談戀愛,你要和我談戀愛,就得彌補我的經濟損失。看清楚了嗎?我渾身上下只有這張臉是你看見的,我沒空和你玩什麽同性戀愛游戲。”

“三百萬。”沈希夷開價。

“你去嫖好不好,找一個人整容成我這個樣子。”李守誡幾乎是在冷笑了。

“一千萬。”

“包個女明星?”李守誡終於裝好了所有的袋子,長出一口氣,叉腰看了看價格,沈希夷卻沒有看,直直地望著她:“我真覺得我見過你。”

這個妹妹我見過的套路已經過時幾百年了,李守誡冷笑送她出門。

可沈希夷知道自己沒有撒謊。

這種強烈的感覺在與李守誡的相處中逐漸遞增,心裏升起浮想聯翩。

“她非常明顯就是那種easygirl啊!”助理痛心疾首,看沈希夷沈溺在自我攻略的幻想中無法自拔。

“如果用錢就買來愛情,古往今來的土老帽都要給我送錦旗。”

“怎麽可能是愛情啊!不要被美色蒙蔽啊!你照照鏡子清醒一點,你去哪裏找不到美女帥哥?”

助理的勸告被沈希夷拋到了九霄雲外。她著了魔似的開車在大學附近逡巡,仿佛夜晚的獅子準備捕捉水邊飲水的鹿。

李守誡回家的時候,她的媽媽正在門口坐著。

媽媽久違地安靜——李守誡凝視著她,很久沒有進門,哪怕家裏有呆呆傻傻的弟弟和妹妹等她帶飯來吃,但她還是站著凝視她媽媽。

媽媽好像天生就是媽媽,李守誡記得自己小時候的作文。

我的媽媽,我的媽媽在下雨天時緊張得眼淚都流出來了,背著高燒的我去醫院。

別人看來全是抄來的段落就是李守誡的記憶,很長一段時間,她清楚記得媽媽似乎真的做過這件事……直到今年,她看媽媽,無端地覺得,她媽媽不是會做出這樣事的人。

好像那些記憶都是假的,她平白無故地認為,她瘋了的媽媽壓根兒沒有抱她去醫院,壓根兒沒有焦急,大雨中母親的臂膀……都是假的。

第一次這樣覺得時,李守誡不安地抱著自己大哭了一場,她想,自己變成了一個沒有良心的人。

最嚴重的時候,她想,她媽媽壓根兒不是她媽媽。

然後她自責地掐自己的胳膊。

生活的苦難磨碎了自己的良知嗎?她捫心自問。

她經常看著憨傻的弟弟妹妹,他們很好,除了傻了一點,反應慢一點沒什麽不好的,大小便自理,也不會做出匪夷所思的事,就是會有時候莫名其妙鉆到墻裏,誰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麽就那樣有本事,可以鉆在墻裏卡住。

弟弟妹妹沒什麽不好,他們智力有問題,家裏窮苦,只有她一人讀書,全家人除了總是瘋瘋癲癲亂說話的媽媽,誰也不多給她負擔,只是多雙筷子多個碗,晚上多操心……

可是她就是會覺得,弟弟妹妹都是假的。

今天她望著媽媽,媽媽坐在門口的小板凳。媽媽在她心裏真實存在,可是,她總覺得媽媽從沒做過什麽對她溫情的事,一時間,那個幻想中的媽媽替代了真實的會在大雨天抱她去醫院的媽媽,所以她停了下來,媽媽目光平靜,好像一個正常人。

弟弟妹妹忽然就哇哇大叫起來:“姐姐姐姐!我們餓了!”

兩個人齊聲大喊,奔跑著抱住她,搶她手裏帶回的飯團,她被搖得頭暈,再擡眼時,媽媽已經說著誰也聽不懂的瘋話進了屋子。

心裏沈下去。

心裏莫名地煩躁起來,打斷她和母親之間的對視。

在那沈寂的對視中,她感到了某種亟待確認的真實,可是就在那關鍵的轉瞬即逝的某點亮在心頭,弟弟妹妹就沖了過來。

同樣的場景已經重覆了十多次,李守誡愈發意識到自己的病態。

她在學校咨詢了心理老師,老師說,她就是壓力太大了,學校又要爭保研,外面兼職,家裏的情況又是那樣——應該做點別的事來轉移註意力。

兼職越來越多,她把自己的生活塞滿,可最後這種不真實感愈發強烈。

她困惑地想,自己或許變成了一個不知感恩沒有人性的混蛋。

“苦厄,和姐姐去散步好麽?”她撫摸著妹妹的腦袋。

苦厄呆呆地點點頭。

她帶著妹妹走上大橋,橋下湧動著洶湧的河水,她指著月亮給妹妹看:“今天是十五,月亮是圓的。”

在妹妹擡頭的時候,李守誡的手虛按在女孩的後腰。

如果她把她推下去——

不能……她怎麽能……

這是她的妹妹,再怎麽不像一個活人,那也是妹妹。

李守誡被巨大的痛苦擊潰,痛苦來源於自身,她懷疑這個世界都是假的,她覺得自己生了病——她懷疑自己正在往反社會的人格中滑跌。

“苦厄,月亮好看麽?”

“啊啊。”妹妹憨傻地指著月亮呆呆地笑。

“回家去好麽?”

“姐姐,啊啊。”妹妹拉著她的衣裳,示意她一起回去,她搖搖頭,拍拍妹妹的肩膀。

於是妹妹回去了,她目送著妹妹走到自家門口的那片暗色的光中。那片光是粘稠的,看久了就出現幻覺,李守誡靠在橋墩上,盡力地往下仰身,擡頭望著沒什麽星光的夜空夷一陣失神。

她跌落在水中。

可落水的一瞬間,家裏所有人都浮現心頭。

家裏的三個人好像逆向的水鬼,拼命拖著她往水面上去——她偏偏會游泳,只好被心裏放不下的三個人推向水面。

她踩在河岸,撥開鐵絲網籠著的花花草草走到水泥地上,那是一片稀疏的樹林,樹林中曲曲折折有根年久失修的石板小道。

小道旁有條長椅,椅子上坐著個人,正背對她大聲講電話:“別勸!我看在這兒能蹲著!別管,我剛還看見她在橋上呢,我在這兒肯定是偶遇!”

回臉,就看見李守誡渾身濕透,茫然地望著她。

謊言當場戳破,誰也營造不出偶遇的氛圍。

“晚上好。”李守誡輕聲打招呼。

“你又露出這個脆弱的表情。”沈希夷回答。

兩個人都楞了楞。

又?

李守誡撥開濕淋淋的長發攏在身後,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坐在長椅上,和沈希夷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要感冒了呀!”沈希夷說。

“你想睡我,還是想和我談戀愛,還是說,把我帶出去好看一點?”李守誡務實的問題讓沈希夷楞了很長時間,直到李守誡捂著嘴巴忍著噴嚏,夜風灌入周身。

“我都想,”沈希夷起身,“跟我走吧,換換衣服。”

“不麻煩了,我家就在附近。”

沈希夷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我送你回去。”

李守誡無形之中上了鉤。

來吧,看看她的家庭是什麽樣。李守誡慢慢起身,扶著欄桿一步步地挪著,沈希夷走在她身後,看見那片低矮的屋子時,她還是楞了楞。

想過李守誡家裏應該不富裕,但沒想到是這樣的。

門口的塑料板凳上坐著一個老女人,看起來瘋瘋癲癲不正常。

“這是我媽。”李守誡介紹。

“我不是她媽。”

李守誡眼睛垂下:“她…… 算了,你進來吧。”

沈希夷莫名其妙地替李守誡承受了被媽媽不認的痛苦,擡步進屋前,那個瘋女人指著她說:“狐貍精。”

“媽——”李守誡惱怒起來,聲音高了一些,但並沒有扯開嗓子喊,眉頭緊皺,心事破閘而出。

“或許我真是狐貍精呢…… 我是勾引你愛上我的狐貍,你是讀書人,我們從聊齋到現在,是前世今生的緣分。”沈希夷信口胡謅,並不與瘋女人生氣,眼神波光瀲灩地往李守誡身上蕩漾。

“怎麽那麽多騷話?”李守誡說,進了屋子,橫著兩張上下床,弟弟妹妹各自睡著兩個下鋪,看起來是怕從上鋪摔下來——有一個上鋪幹幹凈凈,看得出是李守誡本人的。

李守誡從床底輕輕拖出紙箱翻找幹衣服,沈希夷回頭瞥那個瘋女人。

她總覺得這個女人說得不像瞎話…… 誰也不知道這麽詭異的念頭從何而生。

“你的眼睛怎麽沒瞎?”瘋女人再次開口。

得,看來的確是個瘋子,說著瞎話,沈希夷默默轉回,冷不丁地瞥見李守誡光潔的脊背。

“你沒什麽警惕呀,當著人家的面兒換衣服?”

“總不能去外面換。”李守誡索性轉過身來換,以示自己不在乎,毫無害羞的心情。

沈希夷幹巴巴地杵在原地,出於現代禮儀無法沖上前把人抱在懷中——只好楞楞地看了一下,隨即禮貌地閉上眼。

李守誡笑:“看見我家什麽情況了嗎?和我談戀愛就會多出這麽一屋子累贅,你還是死心吧。”

“我還是想吻你。”沈希夷忽然說,她認真起來,嫵媚的神情好像美人蛇,纏著人的四肢百骸。

“就因為我們在馬路上見過一面?”李守誡還是忍不住發笑。

“因為我見到了你。”沈希夷說。

李守誡覺得這句話別有深意,但她並沒有細想,只是冷笑而已:“我以前並不覺得自己有多好看,我後來意識到自己還挺漂亮,就是因為老有你這樣的死皮賴臉的人追著不放。我完全清楚,你們都是一個德行,遠遠看見就覺得我是命中真愛,等到哪天把我抱上床睡一覺,立即就像用過的安全套一樣扔掉了。”

她的話刻薄得還有些市儈氣,沈希夷凝神想了想:“那你給每個人都看脊背麽?”

重點是這個?李守誡被氣笑了:“對,不但看了還都摸過了呢。”

“我有點吃醋,但是我也沒立場說你……老實說,我是花心大蘿蔔一根,男女通吃,見一個愛一個,可你也看看人家也長得不比你差吧?和誰上床要這樣死皮賴臉不顧顏面?你肯定要笑我套路舊,騙你是獨特的,可我真是這樣想的…… 自從見了你,世界好像變得真實起來了,我很在意你,因為心裏裝著你,看誰都不生氣了,你這麽懟我我也不想退後,給個機會吧小朋友。”

李守誡被那句“世界變得真實起來”惹得皺起眉。

沈希夷楚楚可憐:“好吧,人家走了。”

李守誡忽然沈下聲:“睡完就沒事了是吧?我不想和你多聊,帶我走,早上送我回來,之後不要再來找我了。”

心裏被那句話搞得心煩意亂,不知道牽動了哪條神經。有什麽將要發現的微光在昏暗之處閃爍,即將要被抓到手心。

她才踏出家門,瘋了的媽媽就猛地咳嗽起來:“不許去!”

“誒?”她回過頭,發現她的瘋媽媽不停地咳嗽,然後舉起了不知道哪裏來的木棍準備砸死沈希夷。

不知道為什麽,李守誡那一刻看見月光投在她媽媽身上的剪影,忽然出現了幻覺。

舉起的木棍仿佛鋒利的劍,佝僂的身軀在那一瞬變得極其挺拔……

腦海中的微光呼之欲出,李守誡無意識地呢喃著:“師……”

接下來的字還沒出口,就被她媽的木棒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不要臉!”

她第一回 挨打……但感覺不像第一次,剛剛無意識呢喃出的字已經忘了,沈希夷躲過木棒,牽起她的手:“快跑快跑。”

“誒?”

她莫名其妙地,被剛見過兩三面的女人牽著跑出家門。

想要回過頭看看她媽媽,於是掙脫了沈希夷的手。

沈希夷再次握緊了她。

可目光轉回去時,她的瘋媽媽再次平靜,進入屋子,咕噥著聽不懂的瘋話。

她很想再次掙脫,但不知道為什麽,沈希夷捏得太緊,幾乎弄疼了她。

“沈小姐。”她回臉嚴肅地喊對方,發覺沈希夷擡頭凝望著天空,莫名其妙地皺著眉頭。

嘴唇微微張開,吐出難以理解的詞句:“狐貍……蛇…… 我是……瞎子。”

在她還理解這個莫名其妙的人嘴裏吐出的莫名其妙的話之前,身子忽然一晃。

沈希夷忽然埋首在她肩窩,緊緊擁抱她。

好像怕她變成沙子從指縫溜走,她喘不上氣:“你這人怎麽回事啊?”

“我差點就忘記你了。”

李守誡一臉莫名其妙:“我回去了。”

“我每天來找你!”雖然是感嘆句,聲音卻是又酥又軟,好似在撒嬌。

李守誡魂飛魄散,看她難纏又說了句莫名的戳心的話賭氣答應,誰能想到糾纏沒完沒了:“不準!”

可家的地址已經被人知道了,李守誡恨自己見識淺薄。

沈希夷輕快地吻她,蜻蜓點水淺嘗輒止……熟悉得仿佛做過無數次。

然後踏著肉眼可見歡快的步子離開。

這都是什麽事兒…… 李守誡扶著額頭眉頭緊皺,慢慢回屋,其餘人都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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