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白塔與華夏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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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九次,沈希夷坐在車裏。

關於次數的印象,來源於腦海中源源不斷的夢境,夢境讓她焦躁難安,不停地記錄,意識到眼前所有的事都在重覆發生,偶有變化……然後,就迅速被抹去。

就比如,李守誡就根本不記得之前所有的循環,她今天在六點五十二準時到達,那個學妹沒有在半途阻攔李守誡的腳步,而在這麽多次的循環中,只有那麽一次巧合的情況中,李守誡對她展露了心跡。

除此之外,這個女大學生始終都保持沈默,來自一種卑微的驕傲。

她在床笫之間忍耐沈默,在和她議論夢境這種深層次的話題時保持沈默,最後聽見她的告白也沈默著……沈默對她這樣的盲人來說有如淩遲——始終如此。

但是她是生來就追逐愛情以至於愛情就是全部人生目標的女人,這難忍的挫折對她來說都可以四舍五入做愛情的前菜。

但是這次,李守誡好像說了句什麽。

“嗯?”她湊近,聽見李守誡低聲重覆:“我想,你的夢……你要不要去看醫生?”

她以為她是妄想?

是,是妄想,這次李守誡沒有回應她的夢,連那個普通的飛向天際的夢也沒做,仔細想想,這一切幾乎全是自己的夢,自己夢見了某個世界中,李守誡站在她身後,在一片黑暗中彼此擁抱。

或許是需要看病,她張了張口,吞下了所有的夢。

窮苦的女孩披著衣服下床,聲音細碎,沈希夷默然翻滾到床的另一側趴著。

聲音停了停,耳朵吹進一陣濕潤的風。

李守誡吻了吻她的耳朵做告別:“別趴著睡。”

“這麽會撩幹什麽不喜歡我?我醜麽?”沈希夷悶悶不樂。

“喜歡啊。”

“敷衍。”

對方笑了笑,把尷尬的敷衍揭過。

過了這晚,她決意去看看心理醫生,看看自己是否患有什麽妄想的疾病,總做細節豐富不斷重覆的夢是什麽病?還夢見自己是狐貍,熾烈地愛著自己籠中的金絲雀。

心理醫生的診室掛著猩紅色的窗簾,希夷覺得頭昏,面前的女人嘴唇張了張,好像幻覺,吞吐著莫名其妙的破碎的音節——沈希夷覺得莫名其妙,聽不懂所有字句的意思……只有夢境的記憶漸漸消失……

不,不。她只是來診斷,不是來遺忘。

即便是夢,她也不肯忘掉那麽珍貴的內容。

等等……她為什麽……看得見心理醫生,她看見她,看見窗簾是猩紅一片……

她悚然而驚,扶著椅背跌跌撞撞起來……然而忽然地震了,不,不是地震,六樓的地板變成滔滔的波浪,卷得她走不動,窗簾變得扭曲,好像巨大的怪物撲過來——

想要尖叫,卻叫不出聲,好像身處噩夢中,心理醫生忽然像瓷器一樣一片片破碎了——她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終於刺破沈默的尖叫。

“啊——”

盲人睜開了眼,血紅的視野中短暫地出現了……李守誡?不,不是李守誡,是,是夢中的劍士守誡,劍折損了,眼眸緊閉——她如想象中一樣身披紅色鎧甲,張開三條尾巴,面前的守誡和夢中的一模一樣。

被吹起的衣衫下,鎖骨上烙著她留下隔夜的吻痕,像雪地裏被搖落的梅。

但守誡是停滯的,靜止不動,被她扯在懷中時也沒有失去力量感。

不遠處有群耗子兔子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但視野只有一瞬。

沈希夷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見自己是個盲人,突發奇想去大學門口找了一個女大學生來睡,夢見了一個看起來乖乖的似乎從無可能幹這種事的女孩拿走那瓶水,然後她愛上這個女孩,反覆做關於女孩的夢——然後她夢見人生無限循環,循環之後,她睜開眼睛,仿佛身在《黑客帝國》,現實都是假象,真實的其實是夢。

還帶連續劇的?她暗自思索著,可夢裏極其玄乎,大學的地址和女孩的家庭住址她都一清二楚……

去看看?

新來的助理笑著說:“說不定你夢裏的就是你的人生,現在只是夢呢。”

“莊周夢蝶?玄乎,有意思。”

“但夢往往是美好的,現實殘酷,有人可能就是救世主尼奧。”助理笑容淡淡的,他的臉和記憶中的司機完全不同……那個該和她一起去大學門口等人的司機呢?沈希夷莫名其妙地想著,但助理已經把車開了過來。

“紅藥丸藍藥丸?不好意思,我都要。”她瞇起眼,助理笑了幾聲,載她去那個叫李守誡的女孩家中去。

李守誡現在不認識她——沈希夷思索,如果世界上真有這個人——

還真有!

路過大學門口時,她看見李守誡靜靜地站在門口,一個年輕一點的女孩子一蹦一跳地撲進她懷裏。

心裏莫名其妙酸起來,沈希夷啐自己一口,覺得自己下賤,吃著陌生人的飛醋。

“擱這兒停,我去認識認識。”

走近,她看清年輕女孩的相貌,嘴裏忽然含著一個名字:苦厄。

這女孩叫苦厄……?什麽怪名字!爹媽心也太大了!

而且自己為什麽忽然給人取名字了?萬一人家不叫這個……

李守誡拍拍女孩的頭:“苦厄,回去和從命說我晚一點回去。”

沈希夷驚了,那麽夢裏這就是李守誡了?她張口喊:“守誡——”

李守誡回頭看她,似乎很是詫異,苦厄也轉過頭,啊啊地喊了幾聲,目光呆滯,是個智商有問題的女孩子。

沈希夷走過去:“啊,你好,果然是你嗎?”

“我們……認識嗎?”李守誡疑惑,還是和她握了握手,上下打量她的衣裳,笑容變得客氣了一些,不經意地將苦厄轉到自己身後,臉上寫著警惕變態四個大字。

“這個妹妹我見過。”沈希夷指著苦厄。

李守誡不知道該笑還是該疑惑,看看苦厄:“你朋友?”

苦厄啊啊幾聲,似乎很是疑惑,口水流出來,打濕了胸前的衣裳。

沈希夷皺起眉頭……即便她沒見過苦厄,但是她張口就能說得出這女孩的名字,她下意識認為苦厄不是個癡呆兒,但眼前……

她有些迷惑了,李守誡表情淡淡:“沒什麽事我們先走了。”

“我們夢裏見過,我能認識認識你麽?”沈希夷開誠布公,聽起來卻仍然像個變態。李守誡忽然明白了什麽,表情變冷:“不管是誰把我介紹給你,我說明白,我不想談戀愛,不要再搭訕了,告訴你朋友,再多管閑事我就不客氣了。”

沈希夷平白無故被兇了一臉:“你怎麽知道我想和你談戀愛?”

該死!怎麽脫口而出!她並不是為談戀愛而來——可是,怎麽就,忽然——

說出這麽沒情商的話!

李守誡加快腳步,懶得搭理她,那個叫苦厄的女孩子木然回頭,沈希夷從女孩子的眼睛中看不出一點神采……仿佛是被抽幹了神魂的木偶似的,只會憑借本能行事。

夢裏,這個苦厄好像又是正常人……又是一直癱瘓在床的……

薛定諤的苦厄。

她苦笑起來,上了車,默默地抱胸坐定:“她真的和我夢境中一模一樣,對別人高冷,對自個兒家人溫柔……長得一樣。”

“要追?”

“我有病啊剛見到一女大學生就追人家?跟她說我夢裏我可是在包養她呢,不被原地打死才怪。”

可為什麽脫口而出要和她談戀愛?她這樣和尾隨變態有什麽區別?

幽幽嘆口氣,目光轉向窗外,忽然頓住了。

李守誡蹲在深巷中把自己塞進玩偶服,一只巨大的熊被李守誡撐起來,搖搖晃晃走出,奇跡似的從肚皮前面的兜裏抓出一大把燒烤傳單。

在打工啊……和夢裏的李守誡一樣。

她夢裏的李守誡又去7-11做小時工,又去發傳單,地鐵上抓人來掃碼,兼職給人做代筆,星期天去培訓機構做老師,旺季的時候會去景區支攤給人畫二十塊一張的肖像……又有獎學金和貧困補助,一般大學生這樣拼,早就財務自由……但李守誡家裏好像無底洞,總也不夠。

車停在路邊,車窗降下來,她探出手:“哇熊熊,給我一張。”

小熊明顯遲疑了一下,然而還是維持人設一蹦一跳地走過來,憨態可掬地將傳單遞給她。

真是認真……就是路邊攤而已,扮個熊怎麽還拿出迪士尼員工的素養呢?她在看傳單,實際上越過傳單看小熊,小熊走來走去,蹦蹦跳跳,看起來一點兒也不累。

“走,下來吃串。”

她大踏步地邁入燒烤店,路過小熊時還故作輕松地打了個招呼:“小熊我們進去啦,都是看你可愛我們才吃這個。”

小熊原地轉圈,看起來很是開心。

不知道裏面的李守誡是什麽表情。

她坐在窗邊看小熊在外攬客,天陰了,開始下雨,小熊躲在窄窄的檐下,用兩只小短爪捂著耳朵。

現在還要演,沈希夷撐臉看,把烤串都扔給助理。

雨越下越大,但老板似乎在半個小時前離開了,店裏很忙,服務員們都騰不出空管外頭那只熊……它也不能濕淋淋地進來,門比較矮,她要脫了玩偶服才能進來,但似乎時間還沒到,所以她沒有脫,捂著傳單怕它被雨淋濕了。

老板半個小時前就不在了誒,她大可以脫了衣服休息,等點到了,把玩偶服扔進來,微信上喊老板付錢。

“我吃完了,”她擦擦手,“傘是不是在車上?你一會兒結賬,我去拿。”

她就這麽走進雨中了,小熊側身給她讓路,被淋濕得更多了,這只小熊本來就不怎麽被保養,劣質的發臭的不幹凈的皮毛被雨水洗了反而顯得幹凈,腦袋和脖子的接縫做得很不好,雨水順著那條縫灌入李守誡後背。

拿出傘,自己也被淋了個濕透,雨點大得要命,每一滴都像拍特寫專用,撐起傘返回,把傘舉高,撐在小熊頭頂。

撐傘那麽高,只能遮住三分之二的小熊,沈希夷可渾身都濕透了,這也不知道是在幹什麽沒用的事。

小熊躲開她的傘,沈希夷卻把傘遞過去了:“我們開車,不怕雨,你擋擋後脖子,這種材質的毛你別梳,一梳就掉,曬著就行,拿吹風機吹吹,會幹凈點。你們老板不講究還行,他要是個事兒逼,你弄濕玩偶服,小心他扣你工資。”

小熊遲疑片刻,接了傘。

沈希夷捏捏小熊的黑扣子鼻子,側身鉆入車裏抱著自己瑟瑟發抖。

“李守誡喜歡你的夢,和李守誡不喜歡你的現實,你選擇哪個?”助理說。

沈希夷沒有看見他是什麽時候從燒烤店出來的,他自然而然地坐在駕駛座,渾身幹爽,驅車駛入雨水飛濺的街道上,忽然起了大霧。

“我們剛認識,她喜歡不喜歡我怎麽還能有這麽大的問題。”

“你知道你們認識了很久。”助理說。

沈希夷並未聽出他的弦外之音,撐著臉思索:“可是喜歡一個夢裏的人,是不是太奇怪了?難道一見鐘情是這樣?可人家漂亮,我怎麽保證自己不是見色起意?我在夢裏和她糾纏千萬年,到了現實,我也只能搭個訕,人家也不認識我。”

“如果現在是現實,你選擇這樣,你會收獲幸福。”助理說。

車輛漸漸停下,霧氣深處走出沈希夷自己,她似乎是霧氣凝成,隨時要化開,她坐在自家的秋千上……然後霧氣化成另一個人。

是李守誡,李守誡在秋千後,傾身吻她,和除了某一個夢境之外的所有夢境都不同,這裏的霧氣的李守誡眼神是飽含愛意的……沈希夷幾乎要窒息了,她恨不能直接從車上跳下來取代那個霧氣的自己。

可她瞬間明白了:“你是在告訴我,這一切才是夢……我是盲人才是真實的……”

助理卻沒有答話,開車繼續前行,撞破了那兩個霧氣化做的幻影。沈希夷感到自己也被撞了,捂著胸口啊了一聲……然而車子徐徐行駛,她還完好著。

霧氣再次化作兩個人,這時她看見自己拄著盲杖表情溫柔,李守誡扶著她,神情冷淡。

“不!這不是真的!”

見過了剛才的事,她怎麽可能承認這是真實的。

或許是自欺欺人,可是……她不喜歡這樣,她不想被冷淡地看著!

毫不猶豫地撞破了,沈希夷的胸口又是一疼,她透過車窗看“自己”的殘骸,化作縷縷的霧氣消散了。

“那什麽是真的,哪個世界是真的?”

一千多次的循環中,難道都沒有一次是真的?

車還沒有停,霧氣化做了她,她身後有九條尾巴,她看見她收回尾巴心滿意足地躺在床上,從她身下翻出的守誡望著天,默默思索著什麽,最後將手臂放在眼上,看不出表情。

“這是什麽,她是喜歡我還是不喜歡?停下!停下!”

這是沿途的風景,沒有被撕碎,她在愈發變慢的車上試圖看清守誡的表情,恨不能喚醒狐妖的自己醒來搖著守誡的肩膀問問這是什麽意思。

但車只是變慢,它駛出了霧氣,最後的那幕畫面永遠被留在了霧中,希夷拍打車門:“那是真的還是假的?我要去看看!”

“看。”

助理說。

車輛停在空曠的平原,平原上矗立著無數個巨型的白色高塔。

他推開門,希夷推開,她驟然發現自己似乎長了尾巴,柔軟的狐尾帶給她熟悉的感受……不知道哪裏吹來輕柔的風,她舉目望天,天空似乎有一層薄薄的光膜,白塔中有什麽在流動。

“這裏是地球,這些高塔是中國人……準確說,是華夏文明。”

“你是覺醒的人,你睜開眼睛,看見世界的真相。”

在漫長的循環中,她知道地球,她作為地球上的中國人生活了很長時間……因此她沒有問出華夏文明難道不是華夏星的問題,她靜靜地看著。

“戰爭摧毀了我們的世界,戰後到處是輻射,現實生活的生存變得非常艱難……於是我們耗盡剩下的所有資產,所有還生存的人投入到巨大的伊甸園項目中,我們將記憶上傳雲端,將人格備份,實現了眾多科幻小說中闡述的可能……我們將知識共享,備份給每一個人,再也不用去學習什麽,每個人都知道人類所有的知識。我們的白塔就是巨大的服務器,每個國家都變成了數據化的國家……”

空中浮現著世界地圖變成二進制的數字的圖像,希夷抱著胳膊思索。

“因為在自己的數據世界,唯一制約人類想象的就是計算力,所以可以說,每個人都可以在自己的世界為所欲為卻不會有任何破壞,只要你想象得出來,就可以做到……長生,做皇帝,做實體世界違法的事……所以,只有外面的人不斷將自己數據化,沒有數據化的人恢覆實體……最終全人類都變成了這樣。”

歷史的剪影仿佛是被一只看不見的手記錄下來,最終將一幕幕畫面展現在空中,以天為幕,希夷看見這一切。

“經過了極其漫長的時間……我們的想象力達到窮盡,想要嘗試的東西也逐漸失去新意,有人想要了解新的知識,但是整個世界共享一份知識,哪怕這份知識磅礴無窮,最後也到了盡頭。”

“而在數據世界,一切都建立在我們的已知中,所以沒有人尋找到新的知識,那些清談在魏晉時期就已經有過,抽象的藝術早已被先人推到頂峰,人們發現自己創造出最古怪的怪獸也只是已有的動物拼湊起來……誰也不能憑空創造。”

“有一部分人,決定將自己實體化。”

希夷看見畫面上,一些人在數據世界中無人訪問的角落尋找到實體化的接口,但是訪問時,卻發現不知道是誰毀壞了封存身體的這批數據,他們的身體就以特殊技術封存在地底,可以說近在咫尺,但他們的數據無法回到身體當中。

好像充電線還是好的,接口卻壞了。

“神魂。”希夷找到了華夏星中適當的詞。

“對,神魂,他們的神魂迷失在數據世界中,整個華夏文明陷入了絕望。最後,我們意外發現了,我們不一定要將數據傳送到人體內。”

畫面中,一只兔子忽然抽搐起來,跌在地上。

“我們犧牲了許多數據,最終,找到了正確的傳送方法。”

一只老鼠爬上封存身體的晶臺,和數據世界的同伴一起破解了身份認證程序。然後它跳躍在操控板上修覆所有的數據。

最後,它活活累死了,它擁有人類的數據,早已不堪重負。

願意實體化的先驅們蘇醒了,他們穿過同伴們,彼此點頭,熱淚盈眶看著彼此的容貌,互相擁抱,感受真實的皮膚下肌肉的脈絡與骨骼,他們驚訝地想起人體並不都是按照黃金比例長的,有人五官協調,有人卻會眼歪嘴斜,他們熱淚盈眶了很久,投入到接下來的工作中去。

地球仍然不能生存,只有白塔附近的以假亂真幹凈得像電腦壁紙一樣的草坪。

他們試著聯絡其他國家,但是他們也都鉆入白塔,為了避免戰爭,白塔與白塔之間沒有聯系。

他們翻找實體時代的人類遺跡,最終找到了戰爭後伊甸園項目的另一個項目,沖向宇宙尋找可居住的空間。

“然後你們找到了華夏星。”

“沒有,我們最後的燃料支撐我們走的路程告訴我們,地球在宇宙中是孤獨的。”

“然後我們回家,在光速飛行之後,回到地球,發現白塔已經消失。”

“地球經歷了極大的動蕩,板塊挪移,南極消失,美洲大陸與亞歐板塊撞在一起,澳洲沈沒,大陸板塊擴張……”

希夷楞了楞,默默看著半空中不斷變化的世界地圖,默默對照。

“日落港口是……大概深圳的位置……鳳吟山在山東……霞落山在……西藏……青竹城在……舊金山……寒境是……俄羅斯,那麽沙境……誒,不對,寒境是蒙古,沙境在俄羅斯的位置。”

“大致正確,但也有些不同,有河流被填埋,喜馬拉雅山脈沈入地底,霞落山是後來堆積的人造山。”

“我們回家時,看見了世界文明重新開始了。另一條進化軌道中,出現了無數奇珍異獸,而新智人弱小,在滅絕的邊緣。”

“我們……教他們文字,制陶,冶鐵,為了抵抗異獸的強大能力,我們幫助他們,將所有智人聯合起來……其中,似乎只有我們華夏文明在做這件事,最後,他們變成了華夏文明的繼承者。”

“我們以為只有我們活著,但後來才知道,白塔升空,在我們不在的日子,地球建造了一顆巨大的人造衛星,延續正統的華夏文明,就在月球背面於月球保持同步軌道。”

“在我們將數據植入老鼠的靈感和技術基礎下,人類開始不拘泥於兩手兩腳的形體,他們逐漸解讀基因的秘密,在我無法對你說清楚的情況下,他們主動選擇了將自己基因的一部分變化,成為了……你們說的,妖。”

希夷笑笑:“和我說這些幹嘛?讓我承認你們是華夏星的主文明,尊稱一聲爸爸?”

“但是你們比我們更加厲害,我們在現在的地球中探測到了一種全新的能源……但是非常不穩定,似乎是從戰爭後某種新化合物結晶中釋放,所以我們想辦法將星球罩起來,最終,這種能源也被我們研究出來,你們將其稱之為,靈能。”

“技術優勢下,我們率先使用了靈能,但是宇宙中沒有這種能源,所以我們降落在地上,教出了第一批修真者。之後因為我們發現靈能可以再加工,得到更高效的利用方式,我們將其稱之為妖能,但這種能源比較強勁,所以我們第二次降落,改造了一部分人和修真者,他們感受到了妖能……就是你外公那批人。”

希夷倒仰:“有意思。”

“這批改造的序列號是001,而之後,我們意識到,戰後的結晶體不多了,靈能再利用也有消失的一天,我們開始了002序列人類改造,地址就在現在的落日廢墟。”

“做這些是為了什麽?”

“為了讓你們能在這個星球上生存下去。”

“那你們自己回來不就得了,幹嘛費這勁?”

“容我稍後解釋……總之,第二批人並不是都在靈能使用上有稟賦,我們改造了他們的大腦,使其在不同領域中有更加活躍的思維,你們稱之為天才。我們的想法是,讓這些超越時代的聰明人引導其餘人尋找靈能之外的求生之路。”

“但是就在這個項目時,我們之間產生了分歧……一部分人認為,我們才是華夏文明正統,為什麽要幫助土著做這些費力的事,還是及早回家,和土著簽訂條約,把他們趕到美國的地方去,我們就在神州大地上好好生活。”

他說話時嘲諷的語氣很濃厚,一看就是第二部 分人。

“另一部分認為,我們已經毀壞了地球,沒有資格再去破壞家園,現在華夏星過度依賴靈能已經比較脆弱了,再下去就是雪上加霜,和當初踏入美洲大陸殺人的那些人有什麽區別。”

“前者被稱為返鄉派,後者被稱為守土派。”

“華夏星也有守土派。”

“對,是一脈相承,我們在地上和一部分修真者建立了守土派,希望他們能夠拿起武器捍衛家園……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漸漸地忘了這件事,以為守土的含義是保衛疆土……”

“後來分歧越來越嚴重,但是前車之鑒讓我們不敢爆發戰爭,只能在議會中爭論。然而意外還是發生了,妖族坐擁強大的力量,發動了戰爭,開始奴役人類。返鄉派說,土著最後還是會毀掉星球,於是他們拿到了更多選票,守土派從主流淪為了在野黨。”

“返鄉派開始在地球……不,華夏星,他們在華夏星活動起來。一開始,他們只在暗中撥動關鍵的地方,比如你看,華夏星建立民主前,有沒有什麽大思想家說天賦人權,有沒有經濟的飛速增長?都沒有,但自然而然就建立起了聯邦,而且一開始就有成熟的議會制,背後就有返鄉派的動作。後來,他們開始用天劫抹殺修真者,修真者隕落怎麽可能煙消雲散,只是被劫持了而已。”

修真者的軀體被植入特殊的被凡人稱為隕金的芯片加以改造,神魂被抽離出來,到白塔之中。

現在的白塔,只是一片虛擬的地球,沈溺的幻夢,對天人們來說,是監獄。

“你現在也在其中,但是守土派的強烈反對下,守土派全員身體並沒有被改造,而是用另一種方法封存地底。”

“返鄉派的動作越來越大,他們開始操縱現在社會的走向,修真界有保守派不想改革,就集體抹殺,根本不考慮其中有些人會思考。粗暴地推動改革,在修真界高層安插唐榮澤這樣為自己做事的棋子,前段時間開始借人的手建立宗教……這一切都是為他們降落做準備……而他們給自己的孩子們植入要回家的思想,從胚胎時期在基因中刻入對地球的強烈渴望……以至於失敗的殘次品眾多……”

“而我,一個守土派的,用你們的話說,天人。我人微言輕,但我是返鄉派監獄的技術人員,察覺到你的數據非常不穩定……就將你的數據以測試之名提取出來,反覆測試,覆盤經過,發現你在封存的前一刻睜開眼,看見了什麽,導致你無法相信眼前為你量身營造的這一切。所以我想辦法與你對話。”

“在調查你時,我也發現了神奇的地方,你自行沈睡了千年,身體比其他妖族都要長壽,仔細調查,發現有人幹涉了你的沈眠與蘇醒,也就是說,你其實睡不到現在,是返鄉派選中你,將你作為一顆定時炸彈,培養到了現在。修真界在你蘇醒的時候各種以你為名的大動作,我想,背地裏不少可能有返鄉派的聲音。”

“那守誡呢?她也在監獄裏麽?我能見見她麽?”希夷坦然承認自己戀愛腦,這麽多關於文明與人類的重磅炸彈炸在眼前,她也面不改色,滿腦子只寫著搞對象三個字。

“不是已經見了麽?你看到了,有人的確是清醒的,比如玄術,但是她經過的折磨太多,的確瘋了,所以數據穩定,沒有人再來幹涉她。守誡也活著,但是她沒有覺醒,對眼前的一切沒有懷疑,所以你說夢,她不會信。你看苦厄和從命,因為他們兩個還在華夏星好好地活著,神魂還在自己身體內。但是社會關系又要基本合理,所以設定為傻子或者癱瘓在床最節省計算力……而你看過《黑客帝國》,有一部分天人也將自己數據化放入白塔中,他們在那裏監測四周一切在數據上看不出不對勁的地方,並及時重啟,以免數據崩潰。”

“我要去喚醒她。”

“你會被發現,那時我的權限保不住你的記憶,而社會關系會設定為,你們毫無交集。”

看來這個天人深谙如何戳中希夷的七寸,她啊了一聲:“那我怎麽知道這不是你在撒謊?”

“我沒有必要撒謊,你可以不信。”

“那我怎麽辦?在這裏呆著看這美麗的白塔,四周沒有綠樹紅墻?”希夷加了地球人的記憶,說話都帶梗。

“那你的選擇就是回到現實了?”

“廢話啊誰願意在監獄呆著?”

“即便現實中,守誡不喜歡你?”

“扯淡吧,數據世界裏,一千多個世界她才有一次喜歡我,與其這樣我不如去看真的好吧?”

“這很難,因為我還是會將你的數據放回,沒有我的幹預,你再覺醒就很難。而守誡要在現實生活蘇醒,必須也在數據世界中清醒地認識到四周的荒誕,但白塔設置的一切社會關系都很合理,你要在監管者趕到之前,讓覺醒的人盡可能地多起來。”

“嗯?”

“我們要劫獄了,但是……只有覺醒的人夠多,數據紊亂,白塔才會重啟,我們才有機會。”

“懂了,把真相告訴更多人。”

希夷立即懂了,她點點頭。

沈希夷……沒有做夢。她像平常一樣醒來,無所事事地去酒吧獵艷。

她沒有覺醒。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很普通的設定,水平有限,看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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