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宋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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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痛得厲害,一身雪色的白袍早已被染成血色,我伸手捂住被箭羽穿透的左胸膛,在漫天飛雪中幾乎邁不動腳步。

但我不能停。

這次出行遭此暗算是我不曾預料到的,但堂堂一國之主決不能倒在這樣的地方。我擡眼望了望,除了鋪天蓋地的皚皚白雪再不見其它。咬咬牙,我拖著傷重的身子繼續艱難往前。

小小的一座雪山我幾乎用了一天的時間才翻越。好在天不絕我,再擡頭時已有一片桃林在望。

那是一大片望不到邊際的桃林。桃花自然早已盡數雕零,此時只餘光禿禿的樹杈。

心下不是沒有驚喜,我正欲繼續往前,林中突現一粉色的身影。腳步倏然頓住,我難受地咳了幾聲,靜靜地遠遠看向那女子。

她背對著我,披一件粉色棉披風,正在林中偏偏旋舞。我識不得她所跳的舞曲為何,卻那般輕易地感受到了她的愉悅。

親政多年,我已經變得對毫不懂得掩飾情緒的人嗤之以鼻,但這個女子卻無端地感染了我。

不知看了多久,眼前突然一陣發黑,我才猛然意識到自己糟糕的身體狀況。顧不得擾了那女子,我立刻勉力提步。

林中的少女似乎終於發現了我,驚駭之下轉身朝我看來。可惜我眸中模糊,終是沒有看清她的模樣。

我倒在了桃林外的雪地上,沒了意識。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到了一張石床上,周身熱得難受,我悶哼了一聲,卻聽得一女子的聲音傳來。

“你醒了?”

我偏了偏頭,她卻正巧附身過來在我額頭處換了一塊涼帕。見我望她,她似乎楞了楞,隨即才笑開。

她的臉上遮了塊黑紗,借著柴火的光,我只能看到她晶亮的雙眼,美得讓人恍神。

我動了動唇角,卻發覺嗓子幹啞疼痛,根本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她扶著我倚靠起來,又側身端過一旁石塊上的瓷碗:“把藥喝了吧。”

我順從地就著她的手將碗中的苦汁盡數吞入腹中。

她又扶著我在冷硬的石床上躺下。我本想與她說些話,但不知為何,身子輕飄飄地竟立刻又昏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半夢半醒間,只覺汩汩熱流順著心臟處的傷口源源不斷地湧入體內,全身的細胞似活了一般,立刻充滿生氣。正舒暢地欲隨著這股暖流睡過去,耳邊卻忽聞女子壓抑的悶哼聲,似乎痛苦異常。那聲音近在咫尺,隱忍得讓人心疼,讓薄涼數載的我竟在瞬息之間不由自主地想伸手護住什麽。

然而,一切都是徒然,我甚至連擡起眼皮的力氣都沒有。

我那時並不知道這就是藍族不傳之秘,易血術;我也不知道這個女子為了我,究竟失去了些什麽;我更加不知道,我此時的不知道讓我日後付出了無法承受的慘痛代價。

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身旁的女子面紗已除,正往地上的柴火堆裏添柴火。我掙紮著起身,沒想到這個起身動作並沒有想象中的困難。不知道這個女子餵的是什麽藥,竟讓我的身體恢覆得如此迅速。

她好像聽到了這邊的動靜,偏頭朝我望來,右手中的柴因為她的動作滾到了地上,成為洞內唯一的聲響。

她楞了一會兒,隨即眉眼又笑開了:“你醒了?”

和我之前清醒時同樣的問話。

我點了點頭,盯著她姣好的面容看了片刻才道:“大恩不言謝,不知姑娘芳名……”

她眼中閃過一絲莫名,過了一會兒才回道:“慕纖。”

可惜,當時的我並不曾想到她的這份莫名是因為我的那句“大恩不言謝”。

我在心內默念兩遍,正式記下這兩個字:“在下……”

我正欲開口報上自己的姓名,她搶先一步接下話頭:“我知道你,靖國的國君,宋嚴。”

她似乎真的很喜歡笑,眉眼彎彎的樣子讓我也不由地揚了唇角:“不錯。”

但是,等我傷好得差不多打算離開的時候,她卻並不願意隨我回宮。她告訴我現在所在是藍族境內,她與藍族有不解之仇,非滅藍族不可。

我雖有些驚訝於她語氣裏的決絕,但最終也沒有問原因。她救了我一命,對於我來說,這比什麽都重要。

於是,次年,一場大修整、大計劃後的戰爭爆發。八個月後,崇尚醫理且一直與世無爭的藍族在靖國的鐵蹄下舉國覆滅。

我欲藍族江山送佳人,博紅顏一笑。可惜,藍族江山雖已納入囊中,但回宮一年有餘,我再沒有見過她。

慕纖。

我一直一直在找她。

於我來說,調查一人並非難事,幾夕之間,我便了解到,她是鄰國,一個不算大的國度,黎國皇族的二公主,雙八年紀,並未婚配。只是最近都不在宮裏,連我也無法探到她的下落。

俗語常言,得不到的才是最珍貴的。我才發覺,自己也是俗人一枚。是的,本來並未多麽在意重視的人竟在一次次搜尋未果後逐漸刻入了骨髓。

但是,我沒想到在這搜尋的過程中會有意外的收獲。

初見並不十分美好。那時我正領著幾個隨從便裝騎馬穿行在街道上,適逢鬧市,街上免不了人聲鼎沸、人山人海。

自小習武讓我的戒備強於一般人,所以在感受到一道不同尋常的灼熱眼神的時候,我幾乎在同時穿過人海望了過去。

一位沈靜的女子,沈靜得與她周身的狼狽、邋遢有些不符。

但她的沈靜,她的狼狽,所有的都不是我關註的焦點。我直直地望著她晶亮的雙眸。

她遠遠地凝視著我,如我凝視她一般。

上天保佑,我從未想過茫茫人海中可以讓我尋到這樣一雙和慕纖像極了的眸子,讓我一瞬間想到餵我喝藥時那位巧笑嫣然的女子。

她告訴了我她的名字。

玉錦。

我很驚訝她竟然對我毫不排斥,相反還有些讓人難以理解的依賴。但無論她如何奇怪與不妥,我將她帶回了宮,努力地對她非常好。

我將她安排在了寢殿不遠處,親自提了名——錦閣。

她很乖巧、很聽話,一度讓我以為她恬靜到沒有情緒,沒有脾氣,直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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