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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玉錦(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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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錦(4)

第二日的時候,纖兒要我陪她到處轉轉。

我平日並不會到處閑逛,所以對王宮也說不上熟悉。但無論是地主之誼還是如何,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我讓春兒和夏兒跟著,留著秋兒和冬兒在錦閣內。

王宮景色極好,王上是個愛美景的人,也因此宮中隨處可見植物、花卉。我與纖兒並肩走在宮道上。

她似乎偏愛花卉,無論是什麽花都要湊上前去觀賞一會。我隨著她,偶爾看到漂亮的花也湊上前去看個仔細。

在禦花園裏遇到了王後和阮妃。

我皺了皺眉。後宮這些人平日無事,經常出來逛花園,遇上她們也不足為奇。只是,這王後脾性實在算不得好……

看了看身旁轉著手中剛折下的鮮花的纖兒,我微微貼近她提醒道:“前面來的是王後和阮妃。”

她點點頭,與我一道行禮。

“參見王後娘娘,阮妃娘娘。”

“難得,也能遇到妹妹來賞花,快起吧。”是王後的聲音。

“謝王後。”我心裏有些忐忑,謹慎地謝恩起身。纖兒也隨我一道動作。

對於這樣的人,還是能避則避。我起身正準備告辭,沒想到王後的聲音先一步入耳。

“大膽!妹妹,你身旁的倒是哪家小姐,竟然如此不是規矩?宮中的花也是可以隨意采摘的嗎?”

我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知道這次輕易是躲不過了。何必問得那麽虛偽?王上帶回來的人,只怕她們早在第一時間打聽得一清二楚,此刻倒是做盡姿態。

“纖兒初次入宮,不識規矩,還請王後娘娘海涵。”我只得躬身又施一禮。這規矩別說纖兒不知,我呆了幾年也不曾知曉。

“妹妹,這一道過來,你也不曉得制止,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妹妹不識規矩呢。”

我笑笑,仍沒有擡起身子:“錦兒知錯,請娘娘寬恕。”

身旁的纖兒動了動,我忙伸手拉住她,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

我們兩人的動作顯然落到了對面兩人的眼裏。王後還沒有發話,身旁的阮妃已經開口。

“妹妹,你身旁這姑娘是對王後娘娘的訓示不滿還是如何?”

“阮妃娘娘誤會了。纖兒初次入宮,不曉得規矩。”

“哼,”王後冷哼一聲,“真真是不曉得規矩,竟生得如此無禮。本宮不懲治一下,後宮規矩如何立!”

我有些急了,皺了皺眉,忙道:“王後娘娘恕罪,錦兒保證再不會有下次。”

王後又望了纖兒一眼。

這個慕纖也是個剛烈的性子,哪裏受得住如此委屈,冷哼一聲,竟偏頭不看她。

我暗叫糟糕。

果然,王後冰冷至極的話語響在耳畔:“妹妹,不是姐姐不看你面子。這姑娘如此不知悔改,本宮若是不小懲大誡一番,怕是以後難服人心。”

我擡頭正欲說什麽,她忽然轉頭對身後幾個太監道:“來人!”

我立時大驚,道:“王後娘娘,萬萬不可!”這些人實在太過愚蠢,不敢動我,竟然就沖著纖兒去,孰不知誰輕誰重。

“不可?”王後輕笑一聲,聲音中不乏譏諷,“妹妹,本宮是這後宮之主,懲治一小小的姑娘,有何不可?姐姐已經格外開恩,沒有波及妹妹了。”

我咬了咬唇,我知道,纖兒在我這兒,我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她受到任何傷害的:“都是錦兒不知規矩,沒有規勸,請王後娘娘責罰。‘不知者不罪’,請王後娘娘擾了纖兒姑娘。”

“錦兒,”纖兒拉了拉我,轉首望向王後,生氣道,“這就是王後娘娘的待客之道?纖兒不懂宮裏規矩,雖則有錯在先,也並不至不可饒恕,王後娘娘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堂堂的一國之後,竟連如此的容人之量也沒有嗎?”

我閉了閉眼,簡直無語。這纖兒還真是想到什麽說什麽,她擺明了故意過來找茬,要是有容人之量,也不會鬧到現在這樣了。我無計可施,趕緊對身後的春兒使了個眼色,讓她去找王上。

“哼,你是什麽東西?竟然敢如此對本宮說話!來人,給本宮掌嘴。”

我慌忙擋在纖兒前面:“王後娘娘,不可!”

“不可?玉錦,看來你是沒搞清自己的位置。本宮下令,哪裏有你說‘不’的權力?”

“王後娘娘,纖兒姑娘是王上安排在錦閣暫住的重要客人,請娘娘三思。為了我們二人,實在不值得娘娘與王上生出嫌隙。”

王後終於楞了楞,似乎在思考我的話。

我悄悄松了口氣。

“玉錦,休得在王後面前胡言亂語!王後娘娘與皇上情比金堅,豈是你們兩個小丫頭可以影響的?”

我轉頭望了望開口說話的阮妃,心裏飛速地問候了她的祖宗十八代。

聽到她如此說,王後果然皺眉道:“王上是個識大體的人,定會知曉本宮苦心,來人,掌嘴。”

“娘娘……”

“玉錦,閉嘴!”還來不及辯解,王後已經沈聲打斷,“你若是再多說一個字,本宮連你一塊治罪!”

“本就是玉錦未勸阻,請王後娘娘饒了纖兒,玉錦甘願受罰。”

皇後突然諷刺一笑,看向我道:“玉錦,你就是想討好皇上也不必如此犧牲。好,既然你執意,本宮就成全你。來人,掌嘴!”

我暗吸一口氣,顧不得她作何想,只能安靜地站著。

王後身後的貼身大宮女走到我面前,竟真的一巴掌重重打了下來。

“啪——”

右頰火辣辣地疼了起來,口內瞬間充斥了一抹腥甜。

下手真狠。

手風再起,我閉上了眼睛,默默地承受第二掌。

然而,預料之中的疼痛並未傳來,我慌忙睜開眼睛。

慕纖正抓了小宮女的手,面上是毫不掩飾地怒意:“你還真敢打?!”說罷,右腳隨即擡起,毫不猶豫地一腳揣在她的小腹上。

小宮女吃痛不住,踉蹌地後退了好幾步。

我暗叫糟糕,這姑娘還真是……

“纖兒,快住手,還不快向王後娘娘認錯?”

“認什麽錯?”纖兒氣不過,“瞧瞧你的臉,哪有人像個傻子一樣地站著任人打的!”

我心裏著急,卻不由自主地有些想笑。我想,我終於知道王上為何如此喜歡她了,她比我真實、比我可愛。哦,是比我們所有人。

“混賬!”王後氣急,對身後隨行的太監道,“還站著幹什麽?給我打!”

“喳。”一行九個太監齊齊下跪稱是。

我慌忙回神,拉過站在前面的纖兒:“王後娘娘,趕緊住手,不要讓事情鬧得不可收拾。”

“哼,我倒要看看如何是不可收拾,給我打!”

結果,可想而知。這麽多人,武藝已經不覆存在的我是如何也不可能再護得了她了。

纖兒的身手似乎敏捷一些,然而也只是敏捷一些而已,並不會武,也不足以自保。

王上來的時候,便是這麽一般混亂的場面。近十個藍衣的太監對著兩個滿身狼狽的少女拳打腳踢。

“統統給朕住手!”

“王上。”所有人慌忙跪下行禮。

我終於松了口氣。

他還穿著一身未換下的宮服,滿身貴氣,少了一份瀟灑自在,多了一份王者不怒自威的氣勢。

他直直地走了過來,滿臉擔憂地凝著眉,在我身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牽了牽唇角,我努力地想對他笑笑,張口欲喚他。

他蹲了下來,語氣中滿是憐惜。

“纖兒。”

我怔住,未出口的兩個字卡在喉間,如何也發不出來。視線不由自主地下移,看向同樣一身狼狽的纖兒。

她咳了幾聲,似有所覺地朝我看了過來。

見她動了動唇角,我慌忙搖頭制止。不要說,什麽都不要說,現在這樣,我會覺得自己還不至難堪到極點。

他俯身抱起她,對著身後的人焦急地吼了句:“還不傳太醫?!”便匆忙離開了。

我苦笑,在春兒和夏兒兩人的攙扶下,掙紮著站起了身。

我看到王後和阮妃臉上是難以置信的驚懼,雙眼緊盯著前面越行越遠的身影。

宮裏的太醫自然名不虛傳,加上我們兩人的傷本身也就是皮外傷,沒過幾天便好得差不多了。

聽說,王上大怒,當著眾下人面扇了王後一個耳光,並將她送到冷宮關上一年。阮妃雖然因為身懷有孕沒有送進冷宮,但依然被禁足兩年。

我嘆氣,不曉得心裏是什麽滋味。

纖兒卻似不知道這些後續處理一般,每日仍是開心得很,照常喜歡在宮裏閑逛。

王宮雖然很大,不消一月,宮裏大大小小的角落已經被她走了個遍。但她是個極好動的女子,終日只願溜達著。

靖國雖然四季不分,但到了四月,天氣仍是有些醉人的暖意,纖兒說想去放風箏。

我一向凡事都順著她,便也沒有什麽異議,只叫人取了風箏,尋了個風向適宜的天氣陪她出去放風箏。

風箏是秋兒親手做的,是一個老鷹的模樣。

斜坡上大片的空地正巧無人,春兒拿著風箏,待纖兒跑起來之後才松了手。

黑色的老鷹越飛越高,逐漸變成一個黑點。

我坐在斜坡上,仰著頭,有些出神地望著天空。過了一會兒,風似乎有些變化,高空中的老鷹也逐漸落下。

纖兒收了些線,又開始跑了起來。

但風箏還是搖搖晃晃地往下掉,沒想到正掛上了一顆桃樹。

纖兒二話不說,卷起袖口就要往上爬。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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