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4章 一線生機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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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沈硯緩緩開口問道。

但, 他的提問註定得不到回答。

剎那間,幻境破碎,一切過往皆如鏡花水月一般消散。

創世之書此時連想死的心都有了,它真的真的只是想裝裝逼好抱個大腿而已, 為什麽天道非要搞它?!

創世之書向左看了看面沈如水的沈硯, 又向右看了看若有所思的葉英, 最終默默地匿了身形, 甚至不忘自己給自己在玉佩載體外加了一個封印——當它不存在吧,這種大場面,它實在hold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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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劫肆虐過後的不周山巔縱使生生被天雷削下去了數丈土地, 但雷劫過後匯聚而來的靈力也使得四方僥幸得存的生靈獲得了莫大的好處, 沈硯與葉英不過在幻境之中走了須臾, 再擡眼時, 腳下的焦土中已是顫巍巍地鉆出了零零星星的嫩芽。

沈硯深吸了一口氣, 雖是心有郁結, 卻仍是十分大方地揮手將環繞在他身周的靈力盡數散了出去——雖然將這些靈力盡數吸納必然對他的實力大有助益, 但凡事有利必有弊。若是吸納靈氣所增長的靈力無法與雷劫所淬煉出的身體相適應, 那麽在沈硯看來那些靈力修為也不過是揠苗助長罷了。

更何況,純陽道法是最正統的道家傳承, 註重陰陽相生、生生不息, 即便沈硯沒有靈力, 以他如今的心境感悟, 只需以一絲自身內息為引, 便足以引動方圓千裏的天地之勢, 如此手段沈硯自然也就不在意哪些許靈氣的得失了。

沈硯尚且如此,葉英自然更不必說了,心劍修行本就只在於心而不在於氣, 隨著沈硯的動作,葉英也一同散盡了自己周身氤氳的靈氣,幾乎眨眼之間,他們腳下原本將將冒頭的嫩芽便已長成了參天大樹,再仔細一看,它竟然不僅平白增長了千年修為,甚至還開了靈智!

雖然這株松樹的長勢著實有些驚人,但沈硯不過瞥了一眼後便不再在意了,無論是開了靈智還是得了機緣,它與得道之間的差距尚是天差地別,況且它尚且未能口吐人言,雖因此與他二人之間生了因果,但這份因果對於他們而言不過微不可言罷了。

畢竟,比起這些因為受了他們恩惠而產生了千絲萬縷的因果的植物們,沈硯與葉英終於再一次看到了他們之間那道粗如鐵鎖的因果線——不過,這一次與當年見到的純黑或純紅色的線不同,黑色與紅色交織纏繞的絲絲縷縷,敘說了他們之間即便歷經無數生生死死也無法割裂的因果與……孽緣。

無論是沈硯還是葉英都沒有想到,他們的一見如故背後竟然還有著這樣的往事因緣。

沈硯不敢擡頭去看葉英的表情。他並不能理解羅睺的偏執,正如他無法理解鴻鈞的博愛,但,無論如何,曾經他們相交莫逆,最終卻分道揚鑣這已是既定的事實……

沈硯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麽,但他就是不敢擡頭,不敢去看葉英,他怕,他怕……

“你不是羅睺,我也不是鴻鈞。”葉英傾身再度抱住沈硯。

沈硯不由一楞,但他楞住的原因卻並不是因為葉英說中了他的心思,而是因為……他又抱他了!

雖然說是摯友,但在二人的關系之中,沈硯一向是較為主動的那一方的,且不說他對葉英的補償心理,單單說他們二人成長的環境,便已經註定葉英對感情的表達要比沈硯要含蓄內斂得多。

雖然單就牽手的動作而言,二人做來的次數是差不多的,可就擁抱這種過分親密的舉動而言,沈硯做出的次數絕對要比葉英主動的次數要多得多的。而就方才那一會兒,他們便已然擁抱了好幾次了,沈硯呆怔地緩緩擡手附上葉英寬厚溫暖的脊背,同時,原本無處著落的心也不由隨之安定下來。

是了,他不是羅睺,他也不是鴻鈞。他怎麽能夠忘記呢?他是沈硯,他是葉英。無論他們走過多少世界,無論他們有過多少身份,不過是扮演了其中的某個角色的過客罷了,扮演,終究只是扮演!沈硯心下豁然開朗,這樣就沒有問題了,且不論這幻境究竟是真是假,那鴻鈞與羅睺究竟是不是他們的前生今世,反正他們只要將他們當作他們的又一個身份來扮演就是了。

雖然這個身份或許比他們曾經所有的任務加在一起都要更為艱難一些,但他們終歸只是一個過客、一個體驗者而已——他們是沈硯,是葉英,這一點是無論過去多少年、多少個世界都不會改變的事情。

“嗯,我是沈硯,你是葉英。阿英……我們永遠不會成為他們。”

“嗯,不會的,不會的……”

沈硯聽葉英喃喃著,不知為何心頭一跳,但當他擡起頭來準備查看時,便只見葉英面色如常地放開他,略微退開一步,側首問道:“我們先離開這裏吧。無論那天道做這一切的理由究竟是什麽,但打破鴻鈞與羅睺的命運,想必便是我們離開這個世界的關鍵了吧。”

沈硯見葉英的一切反應皆如往常,雖是心有疑慮,卻也從善如流地應道:“正是如此——如果方才的幻境大體走勢上是沒有問題的話,那我想我對這個世界也有一定的了解。”雖然洪荒世界存在著無數的版本與可能,但是根據環境中的情況來判斷,至少直至鴻鈞合道之時,前兩次天地大劫的主題還是沒有任何變化的——龍鳳初劫、巫妖大劫。

如果他所猜不錯的話,在鴻鈞合道之後還會有一場大劫——封神之戰。

這也是所有洪荒世界都逃避不開的三場大劫。只不過,沈硯不由略微蹙眉,關於這三場大劫的成因向來是眾說紛紜,或是盛極必衰,或是天發殺機,再或是反哺天道……但無論是哪一種說法,這些大劫都仿佛是無法避免的一樣。

沈硯一邊任由葉英帶著他向不周山下行去,一邊口中念念有詞道:“我們如果想要破局,光從我們自身出發肯定不行,雖然天道說那些惡事都是羅睺一手挑起的,但……我覺得事情不會那麽簡單,如果羅睺真的那麽喜歡搞事的話,也不會那麽老老實實地跟著鴻鈞那麽久了——一定還有其他更根本的原因,我們必須要找到它才能打破僵局。”

沈硯說著,向葉英投去了尋求認同的目光。但,葉英卻罕見地沒有立刻回應他的目光。

“……阿英?”沈硯原本逐漸振作起來的情緒猛然一滯。

“阿硯……”隨著葉英停下腳步緩緩開口,沈硯的心也不由提了起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們再也回不去了,你會怎麽辦?”

沈硯霎時松了一口氣,哭笑不得:“你就想問我這個?”

葉英垂眸不言。

沈硯好笑之餘也不免心底發軟,原來會害怕的不止是他一個啊,想來葉英也是因為看到鴻鈞與羅睺的決裂才會問出這種問題,雖然他們覺得他們永遠也不可能走到那一步,但,世事無常,誰又能真的不害怕呢?

不過……“阿英,你知道,我的心魔是什麽嗎?”

葉英聞言不由一楞,他不明白沈硯究竟是怎麽從他的問題跳到心魔的事情上的,不過,心魔確實一個事關沈硯的生死的大問題,所以葉英十分輕易地便被轉移了註意,眨眼之間便將自己方才的問題拋到了腦後,轉而追問道:“是什麽?”

沈硯轉身,望著葉英的眼睛,一字一頓:“我回去了,但……我回歸的世界,沒有你。”

葉英呆在了原地。

葉英忘記了呼吸。

葉英覺得自己一向引以為傲的感知似乎出了某種問題。

原來,他竟然就是沈硯的心魔?

他本該是憂慮的,可不知為何,葉英的唇角抑制不住的上揚。他努力想要壓制下自己的唇角,但他的臉仿佛有自己的想法一樣——笑,笑,笑。葉英心中忍不住為自己的身體此時再直白不過的反應感到羞恥,他怎麽可以這樣?他怎麽能以沈硯的危險作為自己的快樂?!可是……他控制不住……

正當葉英心中不住唾棄著自己的同時,卻只聽沈硯忽而一笑,那笑聲仿佛一抹陽光,驅散了他心頭所有的陰霾——“想笑便笑,忍著做什麽?我都這麽說了你還不明白嗎?雖然我想回家,但對於我來說——阿英,你比回家更重要。我想和你一起回家——你才是最重要的那個。”

說著,沈硯也傾身擁抱住了葉英,

那一刻,他淚如雨下。

葉英從未想過自己竟也會有這般情緒失控的時候,但是……這一切來得就是那麽的理所當然,那麽的順理成章。他們是彼此最重要的人,這一刻,他們終於得以明晰這一點。

縱覽人間聲色,縱觀萬家燈火,皆不如與你歧途相伴、攜手而行。

葉英擁著沈硯,久久不願松手,而與之同時,他也腦海中某個縈繞不散的想法終於就此定型——他緩緩擡手,撫上沈硯的後頸,低語道:“阿硯,你不會離開我,對吧?”

“當然!”沈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隨即只聽葉英一笑,沈硯眼前隨之一黑,沈硯昏迷前只聽葉英聲音輕柔道:“睡吧,等你醒了,一切都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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