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俠行九州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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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是什麽樣子的?

絕大多數人會反問:世界不就是那個樣子的嗎?

然而, 就是這普通的世界,在雙目覆明的花滿樓眼中卻是連每一粒灰塵都是動人的。

沈硯一直知道花滿樓有一雙善於發現美的耳朵,但他沒想到,當他恢覆了視力, 他的眼睛遠比他的耳朵更加善於洞悉這個世界上的美——沈雁微笑著接過花滿樓送給她的玉簪花別在發間, 心中頗有一種搬起箱子砸了自己的腳的感覺。

雖然他也讚同鮮花配美人的說法, 但是前提是這個美人不是他, 戴花的也不是他!

幸而,花滿樓是君子,所以每日例行的花簪送到之後他便施禮下了馬車, 再次上馬與沈硯、陸小鳳二人並行。

陸小鳳本就是自來熟的性格, 這幾日摸清了沈硯的性格更是肆無忌憚:“嘖嘖, 沈兄, 你真不考慮找個妹夫?我覺得我和花滿樓都挺不錯的。”

迅速返回男身便被世界的惡意糊了一臉的沈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一招棒打狗頭便掃了過去:“不考慮!別做夢了, 你們連我妹都打不過, 到時候是你們保護她還是她保護你們?”這顯然只是個托辭而已, 畢竟,沈硯心裏清楚得很, 在這個世界武功能勝過沈雁的人怕是這輩子都不會有了。

沈硯出手的速度並不快, 陸小鳳一扯馬韁便躲了過去, 但沈硯的話依舊讓他面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苦了臉:“不是吧沈兄?要求那麽高的嗎?就雁妹妹這劍法, 連西門都能指點, 這世上能勝得過她的人恐怕不是不存在就是已經七老八十, 你該不會打算讓雁妹妹嫁個糟老頭子吧?”

沈硯的眼刀立刻便甩了過來:“那怎麽可能?!”沈硯原是不打算理會陸小鳳那張胡說八道的嘴的,但花滿樓也好奇地道:“敢問沈兄對沈姑娘的夫婿有什麽要求?”

沈硯挑了挑眉,略一沈吟, 突然咧嘴笑道:“自然是容貌上佳,才學上佳,武功上佳,品性上佳,權財上佳的五佳人士咯。”

陸小鳳瞠目:“你這要求……可還真多,不過,你這上佳到底是個什麽標準?難道我的武功、品性還夠不上上佳?”

沈硯摸了摸下巴,失笑道:“難道你覺得就你那吃喝/女票/賭/全占了的浪子行徑算得上上佳?”

陸小鳳啞然,但他仍不放棄:“那你倒是說說到底什麽樣才算是上佳啊!”

沈硯方才便已打好了腹稿,此時自是不懼:“容貌自然是要與家妹並肩不失其色;才學自然是要博古通今;武功自然應不弱於家妹;品性嘛——正直孝悌、忠君愛國,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要專情——一生一世一雙人的那種;至於權財,不弱於江南花家的我都可以接受。”

陸小鳳脫口而出:“你這是找神仙還是找妹婿呢?這世上怎麽可能有那麽完美的人?!”陸小鳳說著連連搖頭,直勸沈硯道:“沈兄,你這標準當真要不得!韶華易逝,紅顏易老,你若是按著這個標準找,怕是再過十年也找不到合適的人選啊!”

沈硯不以為意:“找不到那便不嫁,左右我又不是養不起、護不住她。況且……誰說這世上沒有這般完美的人物了?”葉英不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嗎?

顯然,沈硯根本就是比照著葉英提出的要求,不過陸小鳳顯然將沈硯的話當成了托辭,沈雁治好了花滿樓的眼睛,陸小鳳早就將她當作親妹妹疼愛了,雖然口花花依舊改不了,但他確實是為沈雁著想的,這世道待女子向來苛刻,更何況沈雁的樣貌那般惹眼,陸小鳳自是不願讓她受人非議,急迫之間不由向花滿樓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他卻不曾想,花滿樓煞有介事地點頭後竟是說道:“沈大哥此言在理,若不是這般完美的人物如何配得上雁姑娘,她便是不嫁,我花家也自當護她一世安康。”

說著花滿樓竟與沈硯你一言我一語討論起沈雁的擇婿要求來,那要求越加越多、越提越高,直把陸小鳳聽得兩眼發直、雙目失神:“瘋了,真是瘋了!”

陸小鳳半晌之後終於回過神來,抓耳撓腮地試圖打斷沈硯與花滿樓的“友好交流”,試圖為沈雁未來的夫婿留點生路,但還不等他找機會插話,卻見沈硯突然勒馬止步,擡頭望向路邊林中。

陸小鳳與花滿樓立刻隨之止步,陸小鳳肅容問道:“怎麽了?”

沈硯皺眉不答,花滿樓側耳傾聽片刻,遲疑道:“似有人來。”

三人對視一眼當即散開將沈雁所坐的馬車護在中央——雖然沈雁的武功高,但是當危險來臨時讓女人為他們出頭,那他們日後豈還有臉見人?

三人戒備片刻,果然只聽林中一陣窸窣之聲,一道人影猛地躥了出來,然後又似被路上的沈硯一行嚇了一跳猛然止步。

只見來人一身勁裝腰間掛著兩個皮囊,手上戴著一副綠瑩瑩的魚皮手套,形容狼狽,神色陰狠。

來人見到他們不過一頓,便見其身後一道白影如影隨形而至:“唐天容?”

在先的男子一咬牙,也不應話,隨即收回目光舉步便要逃跑,但,他還沒來得及踏出腳,便被沈硯一杖挑飛出去。唐天容沒想到路遇的行人竟然這麽莽,眼底閃過一絲絕望後隨即換上了狠色,他堪堪在空中穩住身形,正欲扭身臨死之前甩一把毒砂看看能不能拉兩個墊背的,卻只見一道劍痕正打在他方才要過的地方。

唐天容瞬時出了一身冷汗,抓在手中的毒砂也忘了撒出去。待他落地之時,唐天容方才堪堪回過神來,然而他也知道,此時他已失去了先機。果然,他一落地,追殺他的白衣人與沈硯的目光便同時匯聚到了他的身上,而他手中攥著的毒砂自然是眾人矚目的焦點。

正當唐天容將這把毒砂攥在手中灑也不是放也不是的時候,卻只聽沈硯嗤笑一聲,用萬分嫌棄的語氣吐槽道:“你們唐門的弟子怎麽都這副德性?連什麽情況都還沒搞清楚呢殺招就已經準備好了?也不怕誤傷了自己人?”

一聽這話唐天容瞬間松了一口氣,他雖不認識沈硯,但沈硯的話顯然對他抱有善意,更何況,方才如果沒有沈硯挑的那一下,他恐怕已經喪命在葉孤城的劍下了。唐天容瞥了一眼註視著沈硯的葉孤城,這才放下手中的毒砂,抱拳道:“唐門唐天容多謝兄臺出手相救。還請兄臺助我脫身,來日必有厚報。”

沈硯擺手笑道:“用不著這般拘束,見死不救非我輩應行之事。”說著沈硯轉向葉孤城抱拳道:“可否請兄臺高擡貴手?”

葉孤城瞥了唐天容一眼,只道:“不過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何來高擡貴手之說?”

此言一出陸小鳳便不由拉了拉沈硯的衣袖與他耳語道:“沈兄,這是南海葉孤城,既是報仇,那我們還是不要摻和了吧。”

沈硯卻是搖了搖頭,反問道:“我觀閣下並未中唐門之毒,身上也未帶傷,何來覆仇之說?不知葉城主可否告知前因後果,讓沈某代為調解?”

葉孤城略微皺眉,他追殺唐天容不過是個由頭,而且也不會真的殺了他,畢竟還不到時間。但是沈硯的話他卻又不能無視,有方才那一杖在,葉孤城並不難辨別出沈硯的武功絕不弱於他,況且,沈硯身邊還有個陸小鳳。葉孤城並沒有把握在與他們交手之後全身而退,思及之後的計劃,葉孤城終是收手道:“未受其害,並不能抹消他們的所作所為。”

沈硯讚同:“自然,不過,此事還需追根溯源。”說著沈硯的目光已然落回到了唐天容身上。

唐天容立刻會意:“我們唐門清理門戶,他憑空橫插一杠,我自要向他討個說法!”

葉孤城不為所動:“無知婦人、黃口小兒,何來清理門戶?擡手便要取人性命便是唐門的說法?”

沈硯聞言也不由微微皺眉,狐疑的目光投向唐天容,唐天容見勢不妙立刻解釋道:“那婦人與外人有私,還試圖洩露我唐門機密自然該殺,你不問一言便出手相助,我自將你當成了那奸/夫。”

沈硯三人不由啞然,奸/夫?竟然敢給白雲城主套上這麽一個名頭,這唐天容也確實好膽。不過……花滿樓出言道:“常言道不知者不怪,不過二位都各執一詞,其中或許真有隱情,你們不妨坐下來好好談談?”

花滿樓話音未落,葉孤城便已甩袖離去:“不必了,再有下次,定斬不饒。”說話間,其人已翩然離去。

沈硯眨了眨眼,亦是瞥了一眼唐天容,望著葉孤城的背影道:“確實不必了,他的話若有假,便是唐門該清理門戶了。”

沈硯的話說的唐天容抱拳欲謝的動作猛的一僵,不待他道謝,便見沈硯擺手道:“不必謝了,我不是相信你,只是我覺得,你們再怎麽墮落總不至於連禁殺令都丟了,若真是那般……那也活該你們受罪。”

不待唐天容整理好面上僵硬的表情,好奇心旺盛的陸小鳳便已忍不住詢問道:“什麽是禁殺令?”

唐天容還未開口便聽沈硯無比順暢地接道:“老弱孤獨不殺,幼小無依不殺,忠良仁義不殺,正人君子不殺。”

唐天容瞬間悚然:“你怎麽知道我們唐門禁殺令?”沈硯知道唐門有禁殺令便已足以讓他驚奇了,此時他更是連禁殺令的內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這卻是讓唐天容的驚奇變成驚嚇了。他原認為沈硯是他們門內哪位弟子的好友,可是便是再好的朋友總不至於連禁殺令都記得清清楚楚吧?這就好像……

“好像我是你們唐門弟子一樣對吧?”沈硯看著唐天容臉上青青白白的臉色大笑道:“別想那麽多覆雜,你們唐門與我們丐幫都傳承了數百年了,當初你們這禁殺令提出的時候可是引起了好一陣風浪呢,幫裏有些文獻記載也不見得奇怪吧?”

聽到沈硯這麽說唐天容心中雖仍有疑慮,卻也暫時放下了戒心,畢竟沈硯方才救了他是事實,而且丐幫消息靈通是天下皆知的事情,便是真知道他們唐門的禁殺令也算不得什麽稀奇——左右並不是什麽機密的情報。

唐天容抱拳施禮道:“兄臺見笑了,這幾日太緊張了些。不知幾位兄臺欲往何處?若是不棄,同往京城歇歇腳,正巧我認識一家酒樓的老板,樓中正有好酒,不妨讓我設下酒宴,謝過幾位救命之恩。”

沈硯與花滿樓對此可有可無,但陸小鳳卻是一聽到酒便眼前一亮,當即笑道:“巧了!我們也正是去京城的——嗳!唐兄,你說的這好酒有多好?比得上紹興女兒紅嗎?”

說笑間,馬車再度啟程,京城已遙遙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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