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念慢慢抽出手, 他輕輕笑了下，笑得很甜。

而後顧念問宋君淵：“所以……知錯不改會怎麽樣啊？”

“沒有這個選項，”宋君淵又拉起顧念的手, 和他一起去結算工資，邊走邊道：“你要改的, 懂嗎寶貝兒？”

顧念拿到工資後直接離開了公司。

宋君淵說要送, 被顧念很認真地拒絕了。

上班時間, 宋君淵為了他辭職的事去幫忙尚且還可以理解，若是直接翹班送他回家，顧念覺得是真不合適。

宋君淵也沒強求, 但是她將顧念的東西直接接了過來, “你自己回去, 東西留下，我傍晚去接你吃飯的時候給你送過去。”

“不能再說不要了啊……”宋君淵擡手顛了顛紙箱, 說：“挺沈的，你自己坐地鐵, 搬這箱子回去得多累？”

見顧念還要說什麽, 宋君淵直接道：“我會心疼, 所以就這麽決定了。”

於是剛剛辭職的顧念, 在上午, 一個人什麽東西都沒帶的就坐著地鐵回了家。

顧念回家後給自己做了頓午飯, 而後打開電腦開始設計求職簡歷，又找了幾個正在招人的公司投遞了郵件過去, 便已經到了下午六點。

他拿起手機，看到了宋君淵剛才發過來的消息。

【宋君淵】：念念我到了，就那天晚上送你，你說的那個地方。

顧念輕咬了下嘴唇內側, 忍著笑打字。

【九月】：那我……再給你發個定位……

【九月】：那裏離我家其實還挺遠的。

然後顧念發了個定位過去。

從那天的位置到顧念住的地方，大概還有二十多分鐘的車程。

這說明那天顧念報出來的地址，其實根本就不是他住的地方。

【宋君淵】：……挺好。

【宋君淵】：自我保護意識很強，我喜歡。

顧念：“……”

【九月】：那天……那不是我們剛重遇嘛，我當然不可能告訴你我的真實地址了。

顧念給宋君淵丟了個你自己反思一下吧.JPG的表情包過去。

宋君淵自然也不會真的責怪顧念，她打開導航，連接車載藍牙後，直接給顧念撥了個電話。

顧念接起，“餵……”

“聊會兒，”宋君淵啟動車子，開始打方向盤，她說：“長路漫漫無人陪啊……”

顧念問她：“C神不在麽？”

“不在，她說她就不打擾我們約會了，一個人在酒店吃了……”

六點多，上海的路燈已經開始亮起，路上車輛也漸漸增多，道路上嘈雜得很，車內卻很安靜。

安靜到宋君淵可以清楚地聽到顧念說話輕笑時帶出的氣音。

大約是在上海待久了，他說話時尾音總有些綿長，像有一把小鉤子，勾得宋君淵有些心癢。

因為晚高峰，原本二十幾分鐘的車程，宋君淵走了近四十分鐘，但因為有顧念陪她聊天，感覺也沒有過多久。

晚飯的地點是顧念選得，宋君淵剛來上海，確實是不知道這裏有什麽適合約會吃飯的地方。

顧念在這裏生活十年，對上海十分熟悉，自然可以找一個不用預約也不用排隊就可以安安靜靜用餐的地方。

飯後宋君淵送顧念回家，送到了一個民宿小區門口。

顧念下車後，宋君淵也跟著下去，她走到後備箱，搬出了上午留在她辦公室的紙箱。

宋君淵單手抱著紙箱，另一只手按下後備箱蓋，而後她倚著車，雙手抱著紙箱問顧念：“給你送上去？”

顧念伸手去接紙箱。

沒接到。

宋君淵抱得死緊，顧念那點兒力氣根本不可能把箱子拿過去。

顧念索性也不搶了，他走過去，雙手交疊放在紙箱上，把身體的重量倚上去。而後顧念把側臉墊在手背上，就那麽趴著歪頭看著宋君淵笑，“我要是說不行呢？”

宋君淵俯身輕輕吻了他唇角一下，“那我就再問一遍。”

顧念沒再說話，他瞇著眼睛笑了。

“走吧……”隔了幾秒，顧念站起轉身，拿出房門鑰匙晃了晃，聲音還帶著笑意，“那我就請宋總監上去坐坐。”

上去坐坐。

宋君淵抱著紙箱，有些恍然。

當初她背著顧念走到他家樓下的時候，顧念也說了這四個字。

那時候宋君淵將顧念放在樓道門口，剛扶著他站穩，就聽顧念問她，“謝謝你……你要上去坐坐，喝口水麽？”

宋君淵覺得自己該拒絕。

不管她是渴不渴，是不是真的需要喝口水，她其實都該拒絕。

這麽晚了，她一個女生單獨出入一個男生的家，總歸不好。

但是……

宋君淵看著扶著她的手臂，靠著墻單腳站立的顧念，她沒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道：“你一個人能上去嗎？”

層高六層的老式樓房，裏面應該沒有電梯。

宋君淵不知道他家住幾樓，但只要他不住在一樓，就都不方便自己回去。

“還是有人下來接你？”宋君淵轉念一想，也不是誰都和她一樣，就只有一個人住。

她居然還在乎什麽男女之防，真是想太多。

“你要是……有事兒著急走的話……”顧念沈默了一下，而後輕輕松開了宋君淵的胳膊。他將拐杖點在地上，不太熟練地撐著，說：“我一個人可以的。”

宋君淵：“……”

宋君淵懂了。

這話的意思翻譯過來就是，沒人來接他，他一個人也不方便上去，但是如果她能忍心丟下他的話，那他能有什麽辦法呢？

只能原諒她而後自己想辦法上去了啊。

狠不下心的宋君淵看著顧念，牙根有些癢。

瞧顧念這話說得……可真像朵盛世小白蓮。

宋君淵無理取鬧地想，聽聽，這叫什麽話？

她都把他送到他家樓下了，能是那種冷酷無情的人嗎？

直接拉著她的手說我一個人不可以你要幫我不就行了？

裝什麽善解人意委屈求全？

然而宋君淵再看顧念撐著拐杖一步一步蹭著準備走的樣子，才知道他是認真的。

顧念這話說出口，並不是要她可憐，而是真的已經做好了自己上去的準備。

他的表情平靜，並沒有宋君淵想得那種裝著可憐，想博取他同情的委屈。

就是普通的，想要上樓時的樣子。

好像他的腿沒有受傷，好像他能平靜的接受一個人掙紮著上樓回家。

宋君淵此時才想起來，這個顧念，上午在體育場受傷的時候也是。

最疼的時候也不過就是皺著眉輕哼一句，傍晚在一個人在路上的時候，同樣是很堅韌的樣子，絲毫沒有因為受傷還得一個人回家而自怨自艾。

他只因為生理上的疼痛而皺眉，並不因為受了傷這件事而傷心。

仿佛生活加諸給他什麽，他都能平靜地接受。

這是個很堅韌的男生。

讓人有點心疼。

宋君淵看著已經挪出兩步顧念輕聲嘆了口氣，她走上前，按住了顧念的肩膀，看著他微微笑了下，“我倒是沒什麽事兒，正好口渴了，不打擾的話上你家討杯水喝……住幾樓？”

顧念握緊了拐杖，偏著頭輕聲說：“五樓。”

宋君淵背他上去，而後將他放在家門口。

背著一個男孩兒上五樓，確實挺耗力氣。宋君淵單手撐著墻，微微喘了口氣，然而等顧念拿出鑰匙開門後，她卻沒有進去。

“你進去吧……”宋君淵看著顧念，她站直後隨手拍了拍自己的校服，笑道：“看來你家沒人，那我也不方便進去了，早點休息吧。”

見顧念還要留她，宋君淵擺了擺手，開始裝紳士，“你一個男孩子……真的不合適，我先回去了啊。”

接著她便下樓走了。

然而十年後，宋君淵直接放棄了偽裝，她抱著箱子，雙眼亮晶晶地看著顧念拿鑰匙開門。

顧念一直被這麽看著，他手下一錯，鑰匙居然沒有一下插進鑰匙孔。

偏了。

他頓了一下，而後收回鑰匙，看著宋君淵，“你……你能不能不要這樣看我……”

宋君淵疑惑地問：“嗯？怎麽了？”

“就是……”顧念索性也不開門了，他轉過身靠著門，對著她無奈道：“就是很久沒吃飯的貓忽然看到小魚幹的那種眼神……”

宋君淵聞言笑著把紙箱擱在地上，她上前環住顧念，將鑰匙從他手裏拿了出來，自己主動開了門，而後道：“哪有？你可不要冤枉我……我保證念念，我真的稍微坐一會兒就走……”

宋君淵沒有騙顧念，她開門後，打量了這個不大的一居室幾眼，而後喝了一杯水和顧念又聊了幾句，便主動離開了。

雖然她們感情確實到位，可這才真正在一起多久？

宋君淵覺得占占便宜就已經夠了，若要再深入一步，那也總要等個合適的時候，不能那麽隨便。

顧念寄出去五封求職郵件，其中有四家公司聯系了他。顧念去筆試面試，最終簽了一家中英合資企業的offer，協商後決定三個月後入職。

顧念簽協議那天，宋君淵有事兒。

那天剛好有人來上海和她簽合同，就是曾經在餐廳她和顧念提起的，要一起吃飯的那位朋友。

因為時間剛好沖突，所以這次是沒機會了。

宋君淵獨自一人赴約。

對方定了上海一家私廚的午餐，宋君淵到後被服務人員帶著到了預約的地方，此刻包廂內已經有人。

那人正低頭看著平板，像是在看什麽視頻。

看得還挺認真。

“白總，”宋君淵走上前，打量了她幾眼，而後伸出手，笑道：“半月未見，風采依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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