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質沒敢帶著沈遠走太遠，宋君淵這個人並不簡單。

許質和連裴有些私交，據連裴說，不管前任總監是否離職，宋君淵都是會來LION-S上海分公司的，哪怕不是設計部總監，也會是其它部門的高管。

宋君淵在此之前，曾短暫地擔任過北京分公司市場部經理，再前面，她在位於法國巴黎的LION-S化妝品總部做了兩個月的研發部部長……

美國、歐洲、日韓，甚至是印度，泰國……有LION-S子公司的地方，這個女人大部分都去過。

連裴猜測，她來上海，或是說去那些地方，很可能並不是單純去任職的，而是……視察。

具體的情況許質也不太了解，她只知道，宋君淵絕對不能在她這裏出事，她擔不起這個責任。

許質和沈遠站在離她設計室門不遠的走廊盡頭等著，過了幾分鐘，就見她的設計師助理急忙走了出來，左右看了一眼，看到她後就沖她快步走過來，看上去有些著急地問她：“許設，我得去拿點東西，能一會兒回來再繼續做衣服麽？”

“拿什麽？給宋總監拿衣服？”

“……不是，”顧念欲言又止，想了想還是直說了，“我去樓下咖啡廳拿點冰塊。”

“拿冰塊幹什麽？那位宋總監喝水還一定要加冰麽？”沈遠驚訝地問，而後她感慨：“不僅問許設要衣服，這才三月份，喝水還得加冰，好難伺候啊……”

許質沒說話，但看上去也應該在想，是挺難伺候的。

顧念：“……”

“沒有……”顧念不知道怎麽解釋，他尚且顧及著宋君淵的臉面，沒說實話，也沒讓許質直接自己進去看，只是含糊道：“冰塊兒是我要用的。”

他又想起來剛才宋君淵對自己下手時那副毫不留情的模樣和後來的解釋，他沒忍住說：“宋總監人其實挺好的。”

顧念想，宋君淵其實一直都挺好的，但是是對所有人都好，不單單只對他。

當年宋同學人雖然博愛了點兒，藍顏知己雖然多了點兒，最後和顧念說話雖然難聽了點兒，但她對顧念，有時候確實還挺好，不然顧念也不能叫她小太陽。

宋同學從生下來就是人生贏家，投胎這種看運氣的技術活兒，都沒幾個人能比得上她，簡直是標準的歐皇玩家，運氣好到爆棚。

高一時，顧念的雙親驟然離世，心情低落，做什麽事都提不起興致，這個時候宋君淵出現了。

那天她剛慢跑完，一擡眼便看見了一個坐在體育場看臺第一排看上去快要哭了的小可憐，宋君淵當時心情不錯，也沒什麽要緊事，她慢悠悠地走了過去。

顧念擡頭看著這個不認識的人，就見宋君淵緩緩勾起一抹有些邪肆的笑容，對他說：“喲，小兔子，要哭了？”

彼時顧念最需要人安慰，可他才剛上高一，身邊的朋友都還不能交心，初中時的幾位好友沒有一個和他在二中，他剩下的那些親戚……不提也罷。

宋君淵是真的運氣好，她在顧念最最需要的時候出現，興致上來對他好了幾天，就讓顧念記了這麽些年。

顧念想，她很好，就是沒喜歡上他，但感情這種東西強求不來，也……也不能怪宋君淵吧。

就是當初分手的時候宋君淵說的話挺狠的，哦，顧念回憶，其實那也不算分手，畢竟在當時的宋君淵看來，她們根本沒談戀愛。

顧念想到這裏，覺得挺難過的，但是他還是做不來聽人隨口編排宋君淵，哪怕是這麽一件小事。

“我走了許設。”顧念和許設又打了個招呼，然後轉身下樓給宋君淵找冰塊兒去了。

許質和沈遠站在原地，面面相覷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麽，這位宋總監和顧念，看上去有些糾葛，宋總監看上去也是特意為顧念來的。但是現在顧念走了，她們到底是要繼續站在這裏等著，還是進去和宋總監說說話呢？

許質有些糾結，留宋總監一個人在設計室不禮貌，但如果現在去打擾宋總監，是不是也不太好？雖然宋總監現在待得，是她的設計室。

正想著，她設計室的門被推開了，然後她就看見了半張臉布滿……

宋君淵打了自己三巴掌，自然不可能標標準準地重覆打在相同的地方，而且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氣，現下已經有些腫脹，加上掌印交疊縱橫交錯，看上去……慘不忍睹。

許質倒吸一口涼氣，顧念人看上去挺乖，沒想到下起手來這麽狠，也太不給人留面子了，真可怕！

還有宋總監出來這是要幹嘛？！難道她已經暴走拆了她的設計室，然後現在要手撕了她們倆麽？

許質和沈遠只是兩個普通的正常人，正常人哪裏能想到自己打自己這種神奇的操作？

顧念在不知道的時候，無辜地替宋君淵背了一口黑鍋。

宋總監明顯沒有她們兩個人想得那麽暴躁，她推開門，沖著她們道：“兩位進來坐吧。”

許質：“……好的，宋總監。”

許質帶著沈遠走近了才看到，宋君淵居然還在笑，她剛才說話時也是清清楚楚毫不含糊。那麽頻繁地牽動傷口說話微笑，許質都替她疼，可宋總監的面部表情卻是從前怎麽樣現在還怎麽樣，跟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

進屋後沈遠一個人回制衣室繼續做衣服去了，許質陪著宋君淵坐在沙發上，不知道該說點兒什麽，只覺得這個時候氣氛有些詭異……和尷尬。

她該不該詢問一下發生了什麽然後向宋總監表達一下關心……可這傷畢竟是在臉上，萬一她說錯一句話刺激到宋總監的自尊可怎麽辦？

那邊許質還在糾結，宋君淵卻已經從剛才的事情中抽離了出來，她好整以暇地看著許質坐立難安，興味地看了好了一會兒，也沒解釋什麽，慢悠悠地開口說起了正事，“許設計師，聽說今年米蘭時裝周，有你設計的衣服參展？”

許質應道：“是，有一套。”

宋君淵點頭：“青年才俊啊，LION-S需要許設計師這樣的人才。”

雖說送展的衣服有三百多套，但其中有一百七十套衣服，都是楓葉系列，全部出自Barclay  Davis及其團隊之手。許質能在LION-S全球眾多服裝設計師中脫穎而出謀得一席之位，確實也算是人才。

“什麽青年才俊啊，”許質語氣居然有些冷淡地道：“上海這邊的話，連主設和左憶南都被選走了兩套，北京那邊的歐陽臻更是出了四套衣服，更別提英國總部了……我不算什麽的。”

內間的沈遠正在用縫紉機給衣服收邊，聽著許質的話有些感慨，平時許設傲氣得跟個孔雀一樣，總覺得自己設計的衣服是天下第一好看，說覺得她的衣服不好看的那都是眼瞎，誰知道面對上司的時候，居然是這樣子的啊。

沈遠剪斷線頭，搖頭晃腦地想，領導使人虛偽啊。

領導宋君淵剛才叫許質她們回來的時候，順帶把自己的腰帶也撿了起來，方才她一直拿在手裏。如今她正拿起腰帶的一端，低頭把腰帶拉進左側的腰帶袢，而後用另一只手從後勾住，慢悠悠地一扯，再將之拉過右側腰帶袢，也沒系，就任它隨意垂著。

畢竟宋總監的風衣現在也還敞著，要是一會兒顧念回來又說什麽讓她不高興的話做什麽讓她不高興的事兒了，宋總監極有可能還會再一次當眾脫衣服。

相當地無理取鬧，就是吃準了顧念會對她心軟。

聽許質這樣說，宋總監手撐著下巴直接笑了，“米蘭送展的衣服Barclay都親自查看過，砍了你原本已經通過的七套衣服，理由是什麽……你也知道。白菜，哦，也就是Barclay是絕不可能拿LION-S的信譽冒險的，雖說當時時間緊沒有來得及查，這才不得已而為之。但總歸，這確實是總部那邊的錯，白菜拜托了我，讓我替她向你致歉。”

是的，LION-S全球服裝總設計師、大名鼎鼎的業界鬼才、年少成名至今仍未跌下神壇依舊是神話的Barclay  Davis，給自己起了個她覺得特別好聽的中文名字，白菜。

宋君淵開心了叫她白菜、Barclay、Clay，不開心了就隨口叫她芹菜、胡蘿蔔、韭菜、西紅柿、南瓜……整個兒一個蔬菜大全。

宋君淵這幾年跑了這麽多地方，早就被有心人扒了出來。中國上海是她的最後一站，在這裏待幾個月，她就會回英國了，語氣間也懶得再掩飾什麽。

原本還挺局促的許質，聽到宋君淵說這些，漸漸沈默了下來，宋君淵說完，許質也沒接話。

宋君淵起身，剛才和顧念鬧得時候動作大，原本掖在牛仔褲裏的白襯衫有些被卷了出來，再加上她風衣扣子沒扣，宋總監整個人衣衫不整，發絲淩亂，她臉上還有傷，雙眼要擡不擡地笑著的時候，便透著一股難掩的痞氣。

此刻她不笑了，整個人忽然就正經了起來，宋君淵向許質鞠了一躬，而後擡頭語氣真誠道：“我代表LION-S向你致歉，同時邀請你參與五月中旬的新品發布會，並保證，將為你預留三件主推衣位，十件高定衣位。當然，如果你還有好的作品，發布衣位則任你挑選。”

和別的高奢品牌每年春夏、秋冬兩次發布會不一樣，LION-S服裝新品發布會每年只舉辦一次，主推十件新品，將會批量生產，這十件新品將會是LION-S下一年的熱賣，會下很大資本宣傳。

至於高定衣位則有五十，只是展示，展示上一年LION-S設計師們為名人所設計的高級定制。

發布衣位說起來倒沒有那麽重要了，就是下一年將會開賣的衣服展示。

LION-S賣出的衣服會給設計師一部分抽成，高定展示又幾乎相當於LION-S對外的排面，業內很是看重。

宋君淵拿出了近三分之一的預留位，連Barclay都從來沒有過這種榮耀。

LION-S這是既要給她名還要給她利，道歉補償的態度相當誠懇。

作者有話要說：  ……不虐我們不虐

宋總監自我折磨十年了

讓我們放過她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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