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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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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垂了眼簾,伸手握住了妹妹的手。

“……怎麽?”張青姝有些不解,“有什麽……不好嗎?”

這還是龍槿榆第一次有了些愧意,她搖了搖頭,“很好,母親若在世,肯定會喜歡他的。”

張青姝便笑盈盈點頭:“嗯,那我明天就去和他說,他雖一向都忙,但總能撥出空來的。”

“青姝,”龍槿榆看著她的眸子,“我還不能回碧溪山鎮,我要和如雲公子他們一起回京城。”

張青姝笑意輕頓,“京城?”她像是明白過來了,“你們,清漪公主,都要一起回京城?”

龍槿榆點頭:“不錯。”

張青姝沈默良久,方緩緩道:“淩國朝堂事離我雖遠,可我知道……姐姐,輕渺有他自己的苦衷,希望你們不要怪他。”

想不到她會這樣說,龍槿榆擡手撫了撫她的鬢發,“怎麽會,我想便是清漪公主,也更願意主君他護佑南楚一方安寧,京城之事,自有他人去做。”

張青姝輕點點頭,又垂了臉,喃喃道:“可是,我……不想這麽快又和姐姐分開。”

我又怎麽會想?龍槿榆良久才淺淺笑笑,“也許,我很快就能回來找你。”

無論有多少牽絆或不舍,南楚這一處安寧之地雖好,這些惦念也已讓他們這一行人恍惚間要稍稍忘記那些沈重之事,可也只一時的。好在他們不僅重新聚在了一起,更有了新的朋友,往前的路,似乎多了許多光亮的企望。

離開素衣樓,那些軟雨綿風的溫柔之姿便遙遙遠去,離開南楚,那些安寧平凡的生活百態更是再難見到,而他們要做的,便是直面風雨,殊途,同歸。

經年

淩國京都岬城,在如今這尚算太平的三國分立的天下大勢之下,仍是見證無數腥風血雨,歷經數百年歲月洗禮,才有這一國之都的莊嚴之色。

——但城樓也只是城樓,再如何莊重難犯,都不過是先人所留,護得了一時一地的安寧,卻不能護佑江山基業當真萬年金甌永固,治國理政,到底靠的是人。

同是當年百戰血雨所立,重國有老而彌堅的英雄之帝,重家三子無論在那一方面,都是天下人有目共睹的經緯之才,沈國則有雄韜偉略的年輕君王,便是自先君手中接下陳腐朽木般的攤子,仍是在不到十年的時間裏便治理得物阜民豐,這些,都是淩國沒有的。

淩國君王,名喚淩君頌,掌帝位已十一年之久。

淩君頌並非無才之輩,少時隨父到訪重國,與當時已名揚四海的重家三子同立當下,也是言談機辯,從無怯場,只是這位少年入主東宮的皇子,自成年後,便像是被下了降頭似的,成了一個只會舞文弄墨雪月風花的風流之人,家國之事,竟是毫無興致,若非淩國沒有其他皇子,淩君頌又有眾位老臣已嫡長國儲為由力保,繼承君位,怕也不會順利。

君王既對國事漠不關心,朝政的安穩便就在那一朝臣子們的身上,如今淩國的朝堂,不得不提的人,是柴衡。

權且不論他如何出身低微,是個末流小官,如今的柴衡,說是朝堂內外全由他一人論斷,都不為過。

這一路多數時候,都以緘默度過。

直到如雲樓有弟子來迎,為首是曾在京畿給龍槿榆指明去路的郎永夜,花如雲留他們護衛堂秉文和隱竹,沈川堯是無論如何也不願耽擱的,於是也和他們三人同行疾馳,趕赴京都。

——說來也奇怪,當初被柴黨圍追,數次險象環生,不得不四處避禍躲藏,如今當有幾分迎難而上的魄力時,倒不畏任何險阻了。

手下留情自是不必,更無任何受制於人的牽掛,一路之上,當真是櫛風沐雨、披荊斬棘。

直到他們到了岬城城下——遠看城門壯闊,城頭大書“岬城”二字,筆風銳利勁挺,氣勢迫人——仍是從前的岬城一般無二,可又確是經年久隔了。

離開京城,原是踏在樂華宮一宮侍從的屍身之上,踏在不惜代價毀了母蠱所留的血海之上,踏在那個夏瑾懷舍命相護的雨夜生離死別之上,如今回來了,這樁樁件件,都是要算的。

“你說,”淩清漪靜立馬上,看著城頭那兩字,“柴衡真是矛盾得很,到底是想我生,還是想我死?”

花如雲淡淡看了看她,若有所思。

“其實柴衡這個人,我真的看不透,冒著動搖他權勢的風險讓我回來,為了什麽?太子妃?不,現在該叫皇後了。可派這麽多人來攔我們,又有何意義,他有幾分把握能劫了我?”見花如雲仍不言,她輕輕搖了搖頭,“或許,就算只能損了我們絲毫,便是多耗些草芥人命,他也不在乎吧。”

城門守衛個個都是生面孔,那份鎮靜也不知是真是假,見這一行四人臨城門下並不下馬,便有一人走上前,揚了聲道:“你們是何人?不知道進城須得下馬檢查嗎?”

淩清漪紋絲不動,瞟了瞟他:“檢查什麽?”

“放肆!京城城門,豈是隨意進得的?勸你們莫要……你!”

淩清漪丟了塊令牌過去,鬼使神差地,守衛趁手接了,舉起一看,這令牌古樸貴重,竟是禁軍統領的身份象征——禁軍令。

守衛登時瞪大了眼,上下打量了淩清漪,道:“你是何人?我怎麽從未聽說,除了夏統領,還有人掌禁軍令的?”他將那令牌捏在手中,不動聲色地查驗。

淩清漪並不看他,只冷冷道:“見禁軍令如見統領,怎麽,禁軍已是如此松散,連這點規矩都不懂了?”

守衛惱羞成怒:“休得胡言!禁軍令只有一枚,在我們夏統領手中,你是從哪裏來的賊子,偽造軍令,可是殺頭的罪!來人!”

不等淩清漪動作,便有一道聲音傳了過來。

“慢著!”

來人下了馬,先是斥道:“胡鬧!禁軍令是什麽樣子你不知道?也是能仿制的東西?”接著看向了淩清漪。

淩清漪卻是完全不認識他了,也不曾認真看他一眼,只漫不經心道:“既認這令牌,就叫你們夏統領過來見我。”

那人神色微變,又看了看花如雲——花如雲目視前方,並不理睬——他垂了眼簾,躬身恭恭敬敬道:“請清漪公主恕罪,臣乃禁軍統領,柴霆。”

淩清漪終於看向了他。

說來,淩清漪和這柴家大公子,還有些淵源。

但是眼下,她瞇了雙眼,眸色已是冷然如冰:“統領?柴霆?”

只在眨眼之間,淩清漪便收起了目光,沈沈道:“原來是柴統領,難為你還認得我,只是抱歉,我不知道這統領已換人了……柴統領可要盤查我?”

柴霆立刻躬身:“臣不敢,臣等恭迎公主回京!”

餘下守衛,隨他一齊跪下。

於是他們進了城。

——如今的淩清漪,仿佛再不用顧忌什麽天家顏面,自城門至宮門這一路,她驅馬而行,走得慢極了,大約是太想看看這京城風物還是不是當年的模樣,大約是隔了太久,都要忘記這曾是她生活過的地方,那樣的陌生之感,是任何言語都寫不明了的至哀至傷。

該是這樣麽?這街上明明有一道長長的吃食攤子,光鮮亮麗的貴人與衣著簡樸的平民一樣串在當中,是京城最無拘無束無身份階級的地方,這裏,也不是這樣的,這條街本該是一條從不見空著的胡同,那處高樓,為何以前沒有?以前,以前分明是絲竹之聲徹夜不斷的,可是……

可是,變了。

世間本就沒有什麽一成不變的東西,就像人心會變,人也會老。

可是,可是,不應該的。

消息飛一般傳了出去,那位離京十餘年的清漪公主殿下,單人獨騎,無車無鑾,只有數位同伴相隨,低調至極,又轟動至極地,回來了。

無恙

宮城近在咫尺了。

尋常人家的孩子,若也一樣少小離家,如今總該有些悲情別緒,淩清漪則沒有。

皇宮雖是她自小生活的地方,卻從未有人用家這種字眼來形容過,便是當初先君在時將她視為掌上明珠萬般寵愛,也不會說,這是家。她是皇室公主,自出生起便活在國人矚目之下,她是美是醜是好是壞,都更像是一個身份上的雕飾與描繪,而非她自己的樣子——所以她當初離開時,也可心安理得告訴自己,你是淩清漪,你可以只做淩清漪。

可是不是的。

人就是自出生起便有自己的責任和擔當,稚子幼童並不例外,富貴與貧窮更與此無關。她既享尊榮,為天下所養,自然該想天下所想,如天下所願。

再往前一些,她便見到了柴衡。

十一年不見,他的變化頗大,當年他是一副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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