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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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在榻側坐下,從這個角度看去,隱竹這四年變化極大,當初那個一團孩子氣的他,現在也有了些青年的樣子了。想起剛帶他回來的時候,他對誰都是一幅戒備的神色,但是長得好看,招人喜歡,廚娘,小廝,給他做好吃的,帶他在院子裏玩鬧,小心翼翼地幫他找回他本該有的天真快樂。

四年過去,連風塵嘆都不覆存在了,他也長大了。

堂秉文看了一會兒,慢慢起了身,像是已經做好了某種鄭重的決定。

他放輕腳步,往外走去。

“就這麽走了?”

這幾年有些習慣仍沒有變,隱竹但要開口說話,總是帶著三分上揚的語調,仿佛只有這樣漫不經心的語氣才能掩蓋他真實的內心。

堂秉文身形一僵。

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醒的,或者根本就沒有睡著,只是任由堂秉文悄聲進屋,在黑暗裏註視了自己好久。隱竹翻身下了榻,鞋都沒有穿,就這麽光著腳,走到了堂秉文身後。

“公子沒有什麽話跟我說?”

楞然間,堂秉文甚至沒有察覺到隱竹的雙臂已環在了他的腰際,而低沈的聲音正自耳後傳來:“我會在你身邊的,我會一直陪著你。”

堂秉文目光落到腰間交握的十指上,他沈默片刻,擡手覆上了那纖細的雙手,“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

“我當然知道,”隱竹收緊手臂,額頭抵上他的肩,“那些虛名,俗人之言,我才不在意,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就行了,除非,”他湊到了他的耳根邊,“你不想要我。”

堂秉文微側了臉,臉頰便觸到了他微涼的唇。

一剎那,有些東西,仿佛轟然灼燒了起來,這寂靜的初春夜裏,飛快便燃盡了那些將言未言的猶豫,和試探。

“我怎麽會,不想要你。”

清湖

循著方才記憶中的方向,龍槿榆還未回到古榕下,便先遇到了方才那成群的松鼠——它們早就鎮定下來,在高高的枝頭跳竄。松鼠,還有二白的舉動,讓龍槿榆更加確信這裏有他們要找的人,可是遠望四周,並不見屋舍人跡,只遙遙有一片地方,在叢林掩映中,似乎泛著粼粼波光。

她就在此時又一次聽見了雲豹的咆哮聲,立刻不作多想,朝聲音的方向飛奔了去。

二白楞楞看著她的背影,又梳理了幾下羽毛,才有些不情願似的,拍起翅膀追了過去。

這雲豹的耐心,確實讓花如雲有些意外。他並未同這野獸直接對抗,但沒有料到它會這麽窮追不舍,這可不是什麽好事,他雖不打算傷它,可要是始終擺脫不了,怕是非得要出手才行。疾行躲避之間,雲豹的利爪所經之處都是一片狼藉,斷樹殘枝鋪出了這一人一豹的追逐軌跡,近乎饒了個圈子,最後到了一處湖邊。

說是湖,其實也算不上,只見水面光影如鏡,層層碧波,薄薄的青霧籠著萬千綠莖輕輕搖曳——這是一處甚為廣袤的荷塘。

花如雲站定回身,雲豹同樣匍匐不動,兩相對峙,它喉間發出了幾聲低沈的吟聲,突然飛撲過來,花如雲掌內石子還右未脫手,便有一截斷木自右橫飛,速度之快,力道之大,在撞上雲豹身軀的瞬間便四分五裂,隨著它一起重重摔了出去。

下一刻,卷著斷木的藍綾急速收了回去,纏在了龍槿榆的手臂之上。

這還是花如雲第一次見到龍槿榆出手——之前在藤橋上他只見了模糊背影,追過去時她也已然收手落地——他楞了一瞬,龍槿榆已到了他身邊,道:“怎麽樣?”

“沒事,”花如雲看著她,“你呢?”

“沒見到秋千,但我方才……”就在這時,雲豹掙紮之後起了身,伸著脖子大力晃了晃腦袋,鼻子裏發出了長串極危險的野獸哮鳴,龍槿榆眉峰皺起,沈聲道:“怎麽才能擺脫它?”

“恐怕很難,”花如雲盯著虎視眈眈的雲豹,“你方才什麽?”

“我經過一片林子,見到了二白和一群松……”

二白說到就到,扇著翅膀在上空繞了一圈,像是在說什麽似的,一直發出連續的尖細叫聲,接下來,出人意料的事情發生了,方才一直處於暴怒狀態的雲豹在聽見二白的叫聲之後,忽然松懈了緊緊繃著的背部,仰起頭看著空中那只黑鳥。

龍槿榆和花如雲對視一眼,皆是驚異。

二白叫得更起勁了,因為太用力,一根鳥羽落了下來,正落在雲豹的前爪邊。

雲豹垂下頭,撥了撥那鳥羽,咕噥了幾聲,竟俯身叼起鳥羽,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這飛禽與走獸,還可如此相處?

龍槿榆剛欲開口,就聽花如雲吹了一聲清亮短促的哨聲,不遠處的二白立刻像是聽到了召喚般,轉了幾圈之後,便朝他們飛來,更直接停在了花如雲擡起的手臂上。

龍槿榆看著這一幕,楞了。

花如雲伸手撫了撫二白鳥光澤油亮的羽毛,唇邊漾起一抹淡笑,“原來你還記得我。”

“它……”

“看來那只雲豹確實不算野獸,”花如雲看向她,“我想,我們很快就能見到清漪了。你是從何處趕來的?”

“對面,湖對面,你繞了好大一圈,而且太快了,我剛剛才追上。”她看了看玉碧生姿的荷塘,“剛才二白也在那邊,還有一群松鼠,一片和這裏不同的林子。”

花如雲沈默片刻,“所以是在那邊。”他看了看立在自己前臂上的二白,它完全不像之前那樣兇了,顯得乖順無比,“走吧。”

龍槿榆垂眸,點了點頭。

雲豹不再糾纏,二白不會攔路,樹林也從一開始的難行變成了整齊筆挺的整片密林,他們邁過了最開始的天然難關,開始走向真正的未知前路。

其實,龍槿榆的確心有猶豫,因為花如雲神色看似一切如常,可自他踏上回風島開始,眼神便完全不一樣了。她可以想象當初的誓言糅雜了多少無奈和悲苦,卻不知道為何人們總要陷入如此的抉擇。

這時一陣風過,萬頃綠浪在湖面蕩開,蓮葉何田田,風吹散了湖面薄霧,露出了交疊下荷葉亭亭的眉目。

——這裏哪像是傳言中的詭秘荒島,分明是一處令人沈醉的世外桃源。

“好美。”龍槿榆呢喃。

花如雲訝異,看向她。

龍槿榆眸光深沈,道:“若是所有人的孤獨,都是在這樣的地方,或許也能有些安慰吧。”

孤寂會與山川之美相伴,離別總有風雪飄寥為鄰,至苦至澀,至純至美,老天爺總這般,讓人恨不起來。

沿湖而行,鼻尖縈繞著濕潤的荷香,龍槿榆看著花如雲托著二白,就這麽不疾不徐地走著,之前他們不舍晝夜趕路的焦急,似乎在這時刻都沒有了,二白也十分冷靜,半聲都不吭。

只不過這一點安靜很快便被打斷了。

——有人,或者說,有一支船槳撥開了層疊的荷葉,一汪綠水‘啪’一聲在槳聲之下的濺開了去。

小船尚且遠,水聲更是,卻不會躲得過岸上二人的耳目。

二白唰一聲飛了起來,因為太過急躁又落了一二羽毛,但這都似乎無關緊要了,它飛得比龍槿榆見過的幾次都要快,眨眼間便落到了那湖面舟上的女子身側。

與它同時停留的,還有花如雲一瞬間揚起,繼而凝住的目光。

如此,便是久別重逢。

親眼見到淩清漪的時候,龍槿榆從前關於這位公主並不分明的想象輪廓終於有了清晰的樣子,而與初見的區別在於,這更像是見了一個早已認識的人。

淩清漪臉上的震驚比親見山河崩傾更甚。

她確實是極美,勝過這山川之色,匹敵自然造化之神秀非凡。

烏黑的長發似乎只是隨意盤起,手中兩支趕早兒的花苞還沁著水珠,這鮮潤的生機,唯有她雙眸中的盈盈流光才可匹敵。

村野

兩支微粉花苞‘嗒’地一下,落入水裏,清靈的水珠跳躍開來,漾開了小舟如鏡一般的倒影。

像是根本不曾看清接下來舟中人的舉動,只看到花如雲微笑著張開雙臂,而下一刻,淩清漪已飛身撲到了他的懷裏。

看著相擁的兩人,衣衫與長發飄飛,龍槿榆在凝眸怔忪片刻之後,漸漸地,輕笑了笑。

有些話原是不必說的,有些人,從來也未自心上分離。

二白勤勤懇懇從水裏叼起了那兩支早荷,銜著飛到了他們身邊,繞了幾圈,飛到了龍槿榆面前。這倒是出乎意料,龍槿榆伸手接了仍潤著水滴的綠莖,一旁的淩清漪這才朝她看了過來。

她眸中瀲灩水光尚未掩去,松了手,微側著頭,“這位是?”

花如雲微笑了笑,“我來介紹吧,”他攬著淩清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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